接下來的幾周,霍格沃茨的生活逐漸沉澱成一種穩定的節奏。每日的課程、公共休息室里的閒談、魁地奇草坪上的訓練,以及每天下午課後,在有求必應屋裡的那一個小時。
德拉科的進步比他自己預期的要快。從最初的握姿不穩、擊發偏靶,到第五天時已經能在十五碼的距離上穩定命中訓練靶的軀幹中心。
他沒有對此發表太多評論,但莫森羅注意到他開始在睡前主動保養那把槍——用專用的絨布擦拭滑套內部的積碳,用細棉簽清理扳機護圈內側符文縫隙里的灰塵。動作從最初的生疏笨拙,逐漸變得熟練而有條理。
莫森羅沒有誇過他。只是每次練習結束後,會遞給他那隻青花瓷瓶,讓他自己塗藥油。德拉科從一開始的彆扭抗拒,到後來默不作聲地接過自己塗,再到最近——他會直接把手腕伸到莫森羅面前,目光卻不看他,像是在做一個理所當然的要求。
穆迪的黑魔法防禦術課依然是每周最讓人神經緊繃的兩小時。他對待斯萊特林的態度毫不掩飾地苛刻,尤其在點名提問時,總會刻意挑選那些看起來最緊張的學生,用一連串咄咄逼人的追問將他們逼到牆角。
德拉科被點到過三次。每一次他都站起來回答了,措辭準確,聲音平穩,沒有給對方留下任何挑刺的把柄。穆迪沒有誇獎過他,但也沒有再像第一天那樣刻意針對——只是那隻魔眼每次掃過他時,總會多停留一秒。
莫森羅沒有被點到過。穆迪的目光有時會落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然後移開,像是在評估一件暫時不需要動用的籌碼。
周末的霍格莫德之行,德拉科和莫森羅並肩走在蜂蜜公爵附近的主街上。布雷斯和西奧多走在前面,潘西和達芙妮在不遠處的櫥窗前駐足,至於克拉布和高爾他們早就鑽進前面的零食店去了。
秋日的陽光溫和地灑在鵝卵石路面上,空氣里飄著糖果和烘焙麵包的香氣。德拉科手裡拿著一袋滋滋蜜蜂糖,偶爾從袋子裡掏出一顆丟進嘴裡,嚼得咔嚓作響。
「你吃糖的聲音很像一隻正在啃木頭的河狸。」莫森羅走在他身側,語氣平淡。
「你管我。」德拉科又從袋子裡掏出一顆,故意嚼得更大聲。
莫森羅沒有回應。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街角一家店鋪的櫥窗上——那是一家不大的古董店,櫥窗里陳列著幾件落滿灰塵的銀器、一架傾斜的天平和一隻褪色的地球儀。
德拉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怎麼了?」
「沒什麼。」莫森羅收回目光,「只是看到了一件眼熟的東西。」
他沒有展開說,德拉科也沒有追問。他們繼續往前走,匯入街道上的人流之中。
晚餐時分,貓頭鷹們照例湧入禮堂。一隻灰林鴞穿過高窗,在斯萊特林長桌上空盤旋一圈,落在莫森羅面前,腿上綁著一隻細長的黑色信筒。
莫森羅解下信筒,展開信紙快速掃了一眼。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看完後將信紙對摺收入內袋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
「又是瑞士那邊的消息?」德拉科低聲問,手裡的刀叉沒有停下。
「嗯。」莫森羅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沈安說他找到的東西已經確認了。是一份十七世紀的鍊金術手稿,記載了一種失傳的符文蝕刻工藝——可以在非金屬介質上固化永久性咒文。」
「非金屬介質?」德拉科的動作頓了一下,「比如……石頭?木頭?」
「比如骨頭。」莫森羅的語氣平淡。
德拉科沉默了片刻,然後繼續切他盤子裡的牛排,沒有再追問。
十月六號的晚上,他們從黑湖邊回到城堡時,門廳里的布告欄上貼出了一張新的通知——燙金的字體,上方印著魔法部的徽章。
《三強爭霸賽》
將於本年十月三十日正式啟動
屆時布斯巴頓與德姆斯特朗的代表團將抵達霍格沃茨
敬請全體師生準時參加歡迎晚宴
德拉科站在布告欄前,看完那則通知,沉默了片刻,然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終於要來了。報紙上炒了大半年,總算有點實際動靜了。」
「你想報名嗎?」莫森羅站在他身側,聲音不高。
德拉科側過頭,灰藍的眼睛在門廳的燭光下閃了一下:「火焰杯的規則說了,未滿十七歲不能報名。我還有三年。」
「規則是魔法部定的。」
「你想說什麼?」
莫森羅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張燙金通知上,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沒什麼。只是覺得——規則這種東西,有時候是用來打破的。」
德拉科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他們轉身走下地窖,返回公共休息室。走廊里的燭火在他們經過時微微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交替踩在彼此的腳跟上。
十月下旬的霍格沃茨,深秋已浸滿整片高地。環繞城堡的樹林燃盡最後的艷色,金紅深淺交織,落地鋪成厚毯。空氣裹挾著湖面潮氣與朽葉的冷澀喧囂而上。
有求必應屋裡的訓練仍在繼續。德拉科的射擊精度已經穩定在一個相當不錯的水平上——在二十碼的距離上,他可以連續五發命中訓練靶的軀幹中心區域,偶爾打出兩三發集中在拳頭大小的範圍內。
「可以了。」莫森羅今天在他打完一個彈匣後說,「基礎的部分你已經掌握了。剩下的就是保持手感,定期練習。」
德拉科將空槍放在工作檯上,活動了一下手指:「這就完了?我還以為你要教我什麼花式射擊之類的。」
「花式射擊的前提是基礎紮實。」莫森羅接過槍,開始例行清理,「等你連續十發都能打進同一個彈孔的時候,再考慮花式。」
德拉科哼了一聲,沒有反駁。他靠在桌沿,看著莫森羅熟練地分解槍械、清理積碳、上油、重新組裝。銀灰色的零件在他手指間翻飛,每一步都精確而流暢,像是做過無數次。
「你清理這把槍的樣子,」德拉科忽然開口,「很像我爸爸清理他的魔杖。」
莫森羅的動作沒有停頓:「這是誇獎嗎?」
「不知道。」德拉科說,「可能是。」
莫森羅將組裝好的槍放回黑檀木匣中,合上蓋子,推到德拉科面前。「收好。下次練習的時候再拿出來。」
德拉科接過木匣,收入扳指空間。他已經習慣了這種收納方式——意念一動,東西便從手中消失,出現在那個灰濛濛的空間裡。那種感覺很奇怪,但也很方便。
「走吧。」莫森羅收拾好工作檯上的工具,「明天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的人就到了。今晚早點休息。」
德拉科應了一聲,跟在他身後走出有求必應屋。走廊里的光線已經暗了下來,宵禁時間將至,牆壁上的火把在夜風中搖曳,投下搖曳的光影。
他們沿著走廊返回公共休息室,一路無話。但那種沉默並不尷尬——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安穩的默契,像是他們已經習慣了彼此的存在,不再需要用言語來填補每一個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