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陽光只持續了不到一頓飯的工夫,雲層便重新合攏,將那道裂隙吞沒。光線漸暗時,德拉科在樓梯拐角處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哈利·波特獨自靠在窗邊,手裡攥著一卷羊皮紙,指節泛白。他面前攤著一份《預言家日報》,頭版上是他的照片——那張在火焰杯選拔當晚被閃光燈定格的、震驚而茫然的臉。標題用了他慣常熟悉的聳動字號:《哈利·波特:第四位勇士?魔法部表示震驚》。
他周圍三步之內沒有其他人。幾個格蘭芬多的低年級生從走廊另一端經過,看到他後交換了一個眼神,繞道走了另一條路。沒有交頭接耳,沒有指指點點——那種刻意的、裝作沒看見的迴避,比直接的敵意更鋒利。
赫敏站在他身側,手裡抱著一摞書,正在低聲說著什麼。她的語氣平穩而堅定,像一面正在加固的堤壩。波特聽著,偶爾點頭,但他的目光沒有從報紙上移開。
德拉科的腳步沒有停頓,甚至沒有放慢。他沿著樓梯往下走,鉑金色的頭髮在昏暗的光線中像一枚移動的靶標,精準地吸引了波特的視線。
波特抬起頭。
兩道目光在樓梯中段相遇。波特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挑釁,只有一種被過度消耗後的疲憊和警惕。那雙綠色的眼睛在灰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沉,像兩塊被反覆打磨的石頭,邊緣已經磨鈍了,但內核依然是硬的。
德拉科在與他擦肩而過的瞬間停了下來。
他側過頭,灰藍色的眼睛自上而下地掃了波特一眼——從他那件起了毛球的舊毛衣,到他手中攥得發皺的羊皮紙,再到地上那份頭版朝上的報紙。然後他彎起嘴角,露出一個馬爾福式的、帶著幾分刻意友善的笑容。
「波特。」他的聲音不高,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親切的調子,「恭喜啊。四年級就當上勇士了,了不起。」
波特沒有說話。他握著羊皮紙的手指收緊了一瞬,指節泛白,但他沒有回應那句嘲諷。
赫敏上前半步,擋在波特身前,褐色的眼睛冷靜地落在德拉科臉上:「馬爾福,如果你是來挑釁的——」
「我是來道賀的。」德拉科打斷她,攤開雙手,姿態無辜,「真的。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本事在鄧布利多眼皮底下把名字投進火焰杯。我很好奇你是怎麼做到的——是真的有本事,還是只是運氣好?」
「夠了。」赫敏的聲音冷了下來,她向前邁了一步,目光沒有退縮,「如果你關注過新聞,就知道他不是自願報名的。火焰杯被篡改了,有人想害他。你站在這兒陰陽怪氣,除了證明你品格低下之外沒有任何用處。」
德拉科的笑容沒有消失,但邊緣鋒利了一線。他正要開口——
一隻手輕輕搭上了他的後腰。
力道很輕,位置精準,恰好在他脊椎尾端的位置,不偏不倚。那隻手沒有用力,沒有拉他,只是放在那裡,像一片落葉停在水面上,存在感卻鮮明得無法忽視。
德拉科的話頓住了。
莫森羅從他身側走上前來,站定在他與赫敏之間那個微妙的位置上。他沒有擋在德拉科前面,也沒有推開任何人,只是恰好站在那裡,讓原本對峙的三角形變成了一個更均衡的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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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沒錯。」莫森羅的聲音不高,目光落在赫敏臉上,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波特先生確實值得祝賀。能在全校師生面前從火焰杯里脫穎而出,無論過程如何,結果已經擺在那裡了。接下來的任務不會輕鬆,祝你好運。」
他說完,轉向德拉科,微微偏了一下頭:「走吧。變形課要來不及了。」
德拉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赫敏和波特,嘴角那絲笑容收斂了一些,換上了一種更為矜持的、若有所思的神情。他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下樓梯。
莫森羅跟在他身側,步伐不緊不慢。
他們走出幾步後,赫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但很清晰:「格羅里克。」
莫森羅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赫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審慎的、試探性的平靜:「你剛才那番話,是真的希望他好運,還是只是想讓場面好看?」
莫森羅沉默了一瞬。然後他側過頭,只側了三分之一張臉的幅度,恰好能讓赫敏看到他輪廓的邊緣,卻沒有與她形成真正的對視。
「兩者不衝突。」他說。
然後他轉回頭,繼續向前走去,與德拉科並肩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拐角處。
赫敏站在原地,望著那個背影消失的方向,眉頭微蹙,沒有說話。波特從報紙上抬起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走廊盡頭,聲音沙啞:「他說什麼?」
「……沒什麼。」赫敏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的書,「走吧,我們該去圖書館了。」
她沒有再說別的。但當她轉身時,目光在莫森羅消失的方向又停留了一瞬,像是在記憶中將某條信息歸檔,留待日後調取。
走廊拐過兩個彎後,德拉科的腳步慢了下來。
「你剛才那番話,」他開口,聲音不高,目光落在前方的石板地上,「是真心的還是只是讓場面好看?」
莫森羅走在他身側,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幾步路的距離,然後說:「前半句是真心的——能在鄧布利多眼皮底下把名字投進火焰杯,確實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無論是不是他本人的意願,這件事已經發生了,結果已經擺在那裡了。」
「後半句呢?」
「後半句是事實。」莫森羅的語氣平淡,「接下來的任務不會輕鬆,他確實需要好運。」
德拉科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莫森羅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慣常的、平靜無波的樣子,但德拉科注意到他說「需要好運」的時候,語氣里沒有嘲諷,沒有同情,只有一種純粹的、客觀的陳述。
「你對他沒有敵意。」德拉科說。不是問句。
「沒有。」莫森羅的回答簡潔,「他是個有用的坐標。觀察他的動向,可以推算出很多事情的走向。」
德拉科沒有立刻接話。他們又走出一段距離,他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的、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意味:「你對所有人都用『推算』這個詞嗎?」
莫森羅的腳步頓了一下。他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德拉科。灰紫色的眼眸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淺淡,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雨花石。
「不是所有人。」他說。
德拉科對上他的目光,沒有迴避。他們站在走廊中段,周圍沒有人經過,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城堡古老的石壁間水流淌過的回聲。沉默持續了大約三秒,然後德拉科移開目光,繼續向前走去。
「走吧。」他說,語氣恢復了慣常的輕快,「再不去變形課,麥格教授會把我們倆變成一對懷表。」
莫森羅看著他的背影,在原地站了一瞬,然後跟了上去。
變形課上,麥格教授講授的是變形術在緊急情況下的應用原理。她將一隻講台上的茶杯變成了一隻刺蝟,又變回來,動作乾淨利落,然後讓學生們兩人一組練習將靜態物體轉化為具有簡單生命特徵的形態。
德拉科和莫森羅自然是搭檔。德拉科對著一枚棋子念了半天咒語,棋子只是微微顫動了一下,長出了幾根細小的絨毛,然後便沒了動靜。他皺著眉又試了一次,這一次棋子長出了四條短腿,在桌面上爬了兩圈,然後翻倒不動了。
「有進步。」麥格教授經過時點評道,語氣不帶感情色彩,「至少它動了。繼續練習,注意魔力輸出的連貫性。」
她走後,德拉科低頭看著那隻翻倒的棋子,用指尖撥了撥它的小短腿,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
莫森羅沒有練習。他面前那枚棋子安靜地躺在桌面上,看起來和其他普通棋子沒有任何區別。但德拉科注意到,那枚棋子的陰影形狀與實物不太吻合——在燭光下,它的影子邊緣多出了幾根細微的、觸鬚狀的輪廓,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影子的維度里悄悄生長。
德拉科看了那影子一眼,又看了看莫森羅。後者正低頭翻閱課本,仿佛那枚棋子與他毫無關係。
德拉科收回目光,沒有說什麼,繼續對付自己那枚長著短腿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