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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消失

2026-10-04 10:34:10 作者: 攬月邀雲

  早餐餐桌上,貓頭鷹們照例湧入禮堂。一隻灰林鴞穿過高窗,在斯萊特林長桌上空盤旋一圈,落在莫森羅面前,腿上綁著一隻細長的黑色信筒。

  莫森羅解下信筒,展開信紙快速掃了一眼。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看完後將信紙對摺收入內袋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

  「又是瑞士那邊的消息?」德拉科低聲問,目光沒有離開手中的《預言家日報》。

  「不是。」莫森羅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是樓明御。她說阿爾芒的父親昨晚給格羅里克家主寫了一封信,措辭很克制,但核心意思很明確——感謝『協助管教』。」

  德拉科翻過一頁報紙:「你大伯沒生氣?」

  「生氣了。但他氣的是阿爾芒不爭氣,不是氣我。」莫森羅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在格羅里克家的邏輯里,輸給自家人不丟人,丟人的是被外人抓住把柄。阿爾芒兩樣都占了——輸給了我,還被芬蘭那邊抓住了私下交易次級開採權的證據。他父親現在忙著給他收拾爛攤子,沒空來找我的麻煩。」

  德拉科沒有接話,但他翻報紙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翻到下一頁,嘴角有一個極輕微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

  他們今天也就是上午有一門古代如尼文選修,然後晚上有一門天文課。

  於是等如尼文課後兩人就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有求必應屋今天呈現出一間書房的格局。四面牆壁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嵌滿了深色胡桃木書架,上面整齊排列著成捆的羊皮紙卷和帳冊,書脊上貼著標籤,標註著年份和地域。房間中央一張寬大的書桌,桌面光潔,沒有一絲灰塵。兩把椅子面對面放著,中間隔著一盞銅質檯燈,燈罩內側鑲了一圈乳白色的魔法水晶,將光線柔和地鋪滿整張桌面。

  德拉科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掃過四周那些碼放整齊的羊皮紙卷,挑起一邊眉毛:「你把格羅里克家的檔案室搬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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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副本。」莫森羅在他對面坐下,將一隻扁平的烏木匣子放在桌面上,推開搭扣,「芬蘭那三條線的完整資料。從原始契約到近三年的流水明細,再到主要對接人的背景摘要。」

  他從匣中取出第一卷羊皮紙,展開,調轉方向,推到德拉科面前。

  「先從赫爾辛基港口的倉儲協議看起。這份契約的原件簽署於七十一年前,簽約方是格羅里克航運和赫爾辛基港務局,初始租期九十九年,到期後可優先續約。三年前做過一次條款修訂,將倉儲容量上限提高了百分之四十,同時增加了危險品存儲的附加許可。」

  德拉科低頭看著那份契約。羊皮紙已經泛黃,邊緣有些磨損,但字跡依然清晰。條款用古雅的、帶有北歐口音的拉丁文寫成,措辭嚴密,每一段都像是經過反覆推敲後才落筆的。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地移動,速度不快,但也沒有在任何一處停頓過久。

  莫森羅沒有催他。他靠在椅背上,安靜地等著,像一台不需要上發條的計時器。

  大約十分鐘後,德拉科抬起頭:「第七條第三款的附加條款——『在特殊情況下,港務局有權在提前九十日通知的前提下終止協議』。這個『特殊情況』的定義範圍是什麼?」

  「自然災害、戰爭、港務局自身的運營結構調整,以及『經芬蘭魔法議會認定的公共安全威脅』。」莫森羅的回答沒有任何停頓,像是早就料到他會問這一條,「最後一項是最寬鬆的口袋條款,也是最有操作空間的。如果有一天有人想動這條線,他們會從這裡入手。」

  「怎麼防?」

  「兩條路。一是讓港務局離不開你——你的倉儲量占到他們總吞吐量的百分之三十以上,他們就不會輕易動用那條口袋條款。二是讓那條口袋條款變得不敢用——讓任何一個試圖援引它的人,都需要承擔比不援引它更嚴重的後果。」

  德拉科沒有立刻接話。他低頭看著那份泛黃的契約,指尖在第七條第三款的文字上輕輕划過,像是在測量那些字母的深度。

  「第二條路,」他最終說,「聽起來更像是你會選的路。」

  莫森羅沒有否認。「第一條路需要時間,第二條路需要決心。我傾向於兩者並行,但如果你只想選一條,我可以幫你走通任意一條。」

  德拉科將契約卷好,放回桌面,沒有說選哪條路。他伸手拿起第二卷羊皮紙,展開,開始閱讀佩諾拉礦區的優先採購權文件。

  莫森羅依然沒有催他。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羊皮紙翻動的細微聲響和銅質檯燈發出的柔和光暈。


  時間在無聲中流淌。德拉科看完了三份契約原文,又看了一份近兩年的流水匯總。他沒有提出太多問題——但他提出的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地落在了契約結構中最為微妙的節點上。不是泛泛的疑問,而是經過思考後篩選出的、真正需要解答的關鍵點。

  莫森羅逐一回答,沒有多餘的展開,也沒有刻意的簡化。像兩台調試完畢的設備在交換數據,高效,精準,沒有雜音。

  當德拉科將最後一份文件放回桌面時,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轉暗。黑湖的水面在暮色中泛著深藍色的幽光,透過高窗在書桌上投下一片冷色調的光影。

  「差不多了。」德拉科靠向椅背,活動了一下脖頸,「剩下的我今晚回去再看。」

  「不急。」莫森羅將文件收歸回烏木匣中,合上蓋子,「這些東西不會跑。」

  德拉科看著他收文件的動作,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你剛才說,第一條路需要時間,第二條路需要決心。如果兩條都走,需要什麼?」

  莫森羅的手在匣蓋上停了一瞬。他抬起眼,灰紫色的眸光在檯燈的光暈中顯得格外淺淡,像兩顆被水洗過的燧石。

  「需要有人在你選了之後,還能站在你這邊。」

  德拉科對上他的目光,沒有迴避。檯燈的光在他們之間的桌面上鋪開一片暖色的扇形區域,將兩人面孔的下半部照亮,上半部隱入漸暗的暮色中。

  「那個人不是你嗎?」德拉科問。語氣隨意,像在確認一個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莫森羅沒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將烏木匣的搭扣扣好,動作不緊不慢,然後才開口:「是我。」

  德拉科哼了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書桌,朝門口走去。經過莫森羅身側時,他的腳步沒有停頓,但他的手自然地下垂,指尖在莫森羅的肩頭輕輕擦過——那個觸碰輕得像一片羽毛的重量,一觸即離,沒有停留。

  「走了。」他說,「晚餐要開始了。」

  莫森羅坐在原地,聽著他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外,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肩頭——那裡什麼痕跡也沒有留下。但他知道,那個觸碰的位置,恰好是他左肩胛骨的上方,一個不偏不倚的位置。

  他站起身,將烏木匣收入內袋,吹熄檯燈,跟著走出了有求必應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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