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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是他的

2026-10-04 10:34:17 作者: 攬月邀雲

  今夜的寢室里很安靜,只有西奧多·諾特均勻綿長的呼吸聲和隔壁床細微的聲音,以及壁爐餘燼偶爾爆出的輕微噼啪。

  德拉科沒有睡。他側躺在床上,面朝牆壁,灰藍色的眼睛在昏暗裡睜著,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指尖無意識地在被沿上輕輕敲擊,那是他思考時的小動作。

  他腦子裡過的,是下午在那間有求必應屋裡看過的那些羊皮紙卷。赫爾辛基港口的吞吐量曲線,佩諾拉礦區的季度產出波動,還有那條馴鹿運輸路線沿途十七個聚居點的分布圖。那些枯燥的數字和符文,在父親的書房裡只是掛在牆上的圖表,是「以後再說」的遙遠概念。但今天,它們被莫森羅攤開在他面前,白紙黑字,帶著契約的魔法封印,最終落到了他的名下。

  不是馬爾福家的,是他的。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西奧多和莫森羅的方向,從枕頭下摸出那枚青白玉扳指。冰涼的玉石在掌心焐熱,他注入一絲微不可察的魔力,意識沉入那個灰濛濛的空間。

  那把銀灰色的鍊金槍靜靜躺在角落,旁邊是三卷用銀絲系好的羊皮紙。他「拿」出其中一卷,在意識的視野里展開——赫爾辛基港口的倉儲協議。指尖划過那些古老的拉丁文條款,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正在做的,是父親從未給過他的信任。

  他父親教過他純血統的譜系,教過他怎麼用優雅的姿勢嘲諷韋斯萊,教過他怎麼在社交場合讓一個暴發戶難堪。但他沒教過德拉科,怎麼看一份航運契約的附加條款,怎麼判斷一個鍊金工坊的償付能力,怎麼在對方還沒開口之前,就掐斷他討價還價的餘地。

  莫森羅在教。用一種近乎殘酷的高效,把他扔進深水區,然後站在岸邊看著他撲騰,只在快要沉下去的時候,遞過來一根剛好夠得著的桅杆。

  「……沒睡?」

  莫森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壓得很低,帶著疲憊。

  德拉科動作一頓,迅速將意識抽離扳指空間,把扳指重新攥回掌心。他沒回頭,只是將臉往枕頭裡埋了半寸,悶聲道:「睡了。」

  身後傳來極輕的布料摩擦聲,莫森羅坐起身。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一道,在他側臉上投下冷色的光。他沒有下床,只是靠在床頭,聲音在黑暗裡顯得格外清晰:「睡不著?」

  「你管我。」德拉科翻了個身,仰面躺著,盯著天花板上搖曳的、被水波折射的光影,「在想芬蘭那個索爾貝里。他發公函的時機太巧了,像是早就等著阿爾芒倒台。」

  「嗯。」莫森羅的聲音很近,就在三步外的那張床上,「不是像。他就是等著。阿爾芒私下兜售次級開採權的時候,索爾貝里是競價失敗的幾家之一。他記仇,也看準了阿爾芒守不住。」

  「那你讓我回公函,是讓我去當那個『新持有人』,還是讓我去當那個『收債的』?」

  莫森羅沉默了兩秒。然後他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走到德拉科床邊,卻沒有坐下。

  「讓你去當決策者。」他說,每個字都像在黑暗裡鑿出的刻痕,「你可以選擇跟他續約,用更苛刻的條件。也可以選擇撕毀阿爾芒簽過的意向書,讓他滾出佩諾拉。甚至可以選第三條路——把索爾貝里變成你的獨家供應商,讓他把原來給阿爾芒的價格,再砍掉兩成。」

  德拉科在黑暗裡睜大了眼睛。他看著床沿上方莫森羅模糊的輪廓,喉結動了動:「……砍兩成?他憑什麼答應?」

  「憑他現在除了你,找不到第二個能吞下他產能的買家。憑他當年跟阿爾芒簽意向書的時候,條款里埋了陷阱,阿爾芒沒發現,你發現了。憑你姓馬爾福,而他只是個芬蘭的鍊金匠人。」

  莫森羅微微俯身,那雙灰紫色的眼睛在昏暗裡像兩口深井:「你可以讓他選。要麼接受新價格,要麼去跟魔法部解釋,為什麼他的工坊在過去三年裡,有四分之一的原料來源是未經申報的禁運礦區。」

  德拉科呼吸一滯。

  這不是教科書上的案例。這是擺在明面上的勒索。用對方的把柄,換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而他剛才看的流水明細里,確實有那麼幾筆來源標註模糊的進貨記錄。

  「……你早就看到了。」德拉科說,聲音有點干,「你讓我看那些文件,就是想讓我自己找到這條線。」

  「我想讓你知道,你手裡拿著的不是三張紙。」莫森羅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是三把刀。你可以用它們切蛋糕,也可以用它們割喉嚨。」

  寢室里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西奧多在夢裡翻了個身,被子滑落一角,又歸於平靜。


  德拉科在黑暗裡看著莫森羅。看了很久,久到他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麼,比如「你真是個混蛋」,或者「這太冒險了」。但他最後說出口的,是另一種東西。

  「如果我選第三條路,」他輕聲說,像在自言自語,「索爾貝里會恨我。」

  「他會。」莫森羅沒有安慰,「但他會更恨阿爾芒。而你會多一個每年穩定貢獻四萬加隆利潤的供應商,和一個在芬蘭魔法界有把柄在你手裡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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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盟友……」德拉科重複這個詞,嘴角扯了一下,沒什麼笑意,「聽起來真像你會用的詞。」

  「是你以後會常用的詞。」莫森羅糾正他,「從芬蘭開始,然後瑞士,然後法國。你會需要很多人,站在你這邊,或者在你手裡。」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像一句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密語:「而我會在你左邊,或者右邊。取決於你更需要哪一邊。」

  德拉科沒有立刻說話。他伸出手,在黑暗裡,指尖碰到了莫森羅垂在床沿的手背。很涼,像玉石,也像金屬。他沒有握住,只是用指腹輕輕擦過那道從食指延伸到虎口的、常年握槍留下的薄繭。

  「……明天,」他開口,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明天我寫回信。你別插手。我只給你看成品。」

  「好。」

  「還有,」德拉科收回手,重新攥緊那枚扳指,「別在半夜過來。西奧多雖然睡得沉,但潘西要是知道我在寢室里跟人討論怎麼勒索芬蘭鍊金師,她能編出三十個版本在全校傳閱。」

  莫森羅極輕地笑了一聲,聽不出情緒。他直起身,退回自己的床邊,在重新躺下前,丟下一句:「知道了。不過我給他下了結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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