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章後面大大又添了一點,把七月五號字數補完了,給寶寶們添麻煩了,不好意思呀各位)
「波特,你腦子裡除了『馬爾福陰謀論』還剩什麼?」他開口,尾音拖得又長又懶,帶著剛睡醒般的沙啞,「我往火焰杯里塞你的名字?為了什麼?為了看你穿著那件可笑的舊毛衣在全校面前出醜?省省吧,那不需要我動手,你自己就能完成得很好。」
哈利的聲音卡在喉嚨里,像生了鏽的齒輪。他往前挪了半步,那件舊毛衣的袖口蹭到了德拉科長袍的銀綠滾邊,立刻又像被燙到般縮回。「除了你……還有誰會這麼做?整個霍格沃茨,只有斯萊特林……只有你……」
門廳的風卷著濕冷的水汽,將哈利那句殘缺的指控吹得支離破碎。德拉科甚至沒有再抬眼,他只是用指尖將長袍的銀綠滾邊輕輕一拂,仿佛蹭掉了一粒不存在的灰塵。
「只有斯萊特林?」德拉科輕笑一聲,那笑聲又低又冷,像冰碴子在琉璃盞里晃動,「波特,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又把斯萊特林想得太廉價。我若是真要動你,絕不會用這種漏洞百出、連賓斯教授都能在夢裡挑出錯處的把戲。」
他側過身,終於正眼看向哈利。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嘲諷,只有一種純粹的、居高臨下的厭倦,仿佛在面對一個無理取鬧的乞丐。
「你現在的樣子,就像一條被趕出窩的野狗,逮誰咬誰。」德拉科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語氣里透著馬爾福家特有的、刻入骨髓的挑剔,「尤其是你這件毛衣。梅林,如果你非要穿得像個麻瓜棚戶區的難民,至少別在我眼前晃。髒,而且礙眼。」
哈利呼吸一滯,手指攥緊了毛衣下擺,指節泛白。他想反駁,想說赫敏查到的線索,想說羅恩摔門而去後空蕩蕩的寢室,但德拉科沒給他這個機會。
「讓開。」德拉科重複道,這次帶了些許不耐煩,「你擋著我的路了。比起聽你在這裡臆想自己有多重要,我還有更值得花費時間的……帳目。」
他側身,袍角掃過哈利的舊毛衣,沒有一絲停頓,徑直朝圖書館方向走去。
——
德拉科沒去普通閱覽室。他徑直穿過層層書架,在禁書區那扇落滿灰塵的拱門下停住,指尖划過一排排暗色書脊,最終抽出一本《北歐礦產所有權與魔法仲裁庭判例實錄(1880-1980)》。他沒有立刻翻開,而是側耳聽了聽,確認四下無人,才走到窗邊一張被陽光遺忘的長桌旁坐下。
陽光被厚重的石窗篩成幾道慘白的條紋,落在他攤開的羊皮紙上。那不是圖書館的書頁,而是他從扳指里取出的、莫森羅給他的佩諾拉礦區原始帳冊。他用一根削尖的鵝毛筆,在索爾貝里工坊的進貨記錄上畫圈,那些來源標註為「本地散戶」的批次,價格比市價低了整整三成,數量卻大得反常。
「散戶不可能有這麼穩定的出貨量。」一個聲音從身後書架的陰影里傳來,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德拉科沒回頭。他筆尖一頓,墨水滴在羊皮紙上,暈開一個小點。他面不改色地用指甲刮掉墨漬,才淡淡開口:「我知道。散戶也沒有能把成色參差不齊的原料,提純到索爾貝里出貨標準的鍊金技術。」
莫森羅從陰影里走出來,沒穿校袍,一身深灰常服,襯得膚色愈發冷白。他沒靠近,只是隔著一張桌子,目光落在德拉科畫的圈上。「你查到了八四年的案子。」
「倫德受賄的卷宗是八九年封存的,索引號被抹了。」德拉科終於抬起眼,灰藍色的眸子裡沒有一絲剛睡醒的慵懶,只剩下冰冷的銳利,「但卷宗的借閱記錄還在。索爾貝里每年七月都會去仲裁庭的檔案室『查閱舊案』,很有孝心。」
莫森羅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你比我想的更快。」
「是你教的好。」德拉科合上帳冊,發出一聲輕響,「西奧多教了我怎麼用判例,你教了我怎麼查帳,樓明御教了我怎麼盯人。現在,該輪到我教你們怎麼收網了。」
他沒有邀請,莫森羅卻自然地在他對面坐下,指尖在布滿灰塵的桌面上划過一道清晰的痕跡。「你打算怎麼處置索爾貝里?」
「第三條路。」德拉科從扳指里取出一封已經封好的信,火漆印著馬爾福的徽記,「但我改了主意。不砍兩成。」
莫森羅抬眸看他。
「砍三成。」德拉科的聲音在空曠的禁書區里顯得格外清晰,像冰錐敲擊石板,「並且,預付款壓到三成。」德拉科將信箋輕輕按在桌面上,指尖划過火漆印,「剩下的七成,等第一批成品通過格羅里克實驗室的純度檢測後,再分期支付。分期時長——六個月。」
莫森羅的目光在信箋上停留了片刻。他沒有評價條款本身的苛刻程度,而是抬起眼,看向德拉科:「索爾貝里現在現金流緊張。砍三成利潤,又壓三成預付款,他的熔爐下個月就得停轉。」
「所以他才會恨阿爾芒。」德拉科向後靠在椅背上,長腿在狹窄的桌下與莫森羅的靴尖輕輕相抵,又分開,「阿爾芒簽的意向書里,預付款是五成,結算周期三個月。我改了條款,等於斷了索爾貝里半年的活水。但他不敢拒——」
「因為你有倫德。」莫森羅接話,聲音低沉平穩,「他有把柄在你手裡,而你需要他活著,並且持續產能。這不是勒索,這是債務重組。」
「聰明。」德拉科彎起嘴角,那笑容里沒有少年的得意,只有馬爾福家特有的、淬了冰的讚賞,「但還不夠。我要在合同里加一條——『鑑於雙方長期合作願景,索爾貝里工坊需優先處理馬爾福家指定的緊急訂單,並在原材料價格波動超過百分之十五時,提前三十日書面預警』。」
他頓了頓,灰藍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像結凍的湖面:「這叫捆綁。等他把工坊的運轉節奏適配了我的需求,再想掙脫,成本就太高了。」
莫森羅沉默了片刻。他伸手,從自己袖中取出一枚薄如蟬翼的玉牌,推過桌面。玉牌觸手生溫,邊緣刻著繁複的樓家符文,中心是「清和」二字的小篆陰刻。
「樓家在芬蘭的清算渠道。用這個走帳,魔法部的審計咒會把它識別為『古董文物跨境租賃費』。」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早餐吃什麼,「索爾貝里如果簽了,這牌子歸你。他敢耍花樣,捏碎它,他在佩諾拉礦區東南那座精煉廠的地下帳本,第二天就會出現在仲裁庭首席桌上。」
德拉科低頭看著那枚玉牌。他沒有立刻去碰,而是抬起眼,目光直直撞進莫森羅灰紫色的瞳孔里:「你早就準備好了。」
「從你把西奧多那本書翻到第七章開始。」莫森羅沒有迴避他的視線,「我教你怎麼看帳,怎麼抓把柄。但你剛才說的『捆綁』和『分期支付』,是你自己的東西。盧修斯沒教過你這個,他只會讓你直接收購,或者乾脆毀掉。」
德拉科沒有立刻去碰那枚玉牌。他的指尖懸在玉牌上方大約一寸的位置,停了兩秒,像是在丈量這份饋贈的重量,然後才收攏手指,將它握入掌心。玉牌觸手生溫,邊緣的樓家符文在皮膚上留下細微的凹凸觸感,像某種古老的誓言被烙印進指紋的紋理里。
他將玉牌收入扳指空間,和那封尚未寄出的信放在一起,然後抬起眼,灰藍色的眸光在禁書區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亮。
「等索爾貝里簽了合同,再謝你。」他說,語氣平淡,但尾音裡帶著一絲極淡的、不願承認的鄭重。
莫森羅沒有回應那句謝意,只是將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窗外灰白的天空上,像在估算距離天黑還有多久。「下一步?」
「等回信。」德拉科合上那本判例彙編,站起身,將書夾在腋下,「順便,在等的這段時間裡,查一查佩諾拉鎮上有沒有合適的房產。」
莫森羅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他臉上,沒有說話,但那個眼神已經代替了問句。
「光有一個供應商不夠。」德拉科整理了一下長袍的領口,動作帶著一種剛學會不久、但已經用得越來越自然的從容,「我得有自己的人在那裡。不需要多大,一間辦公室,一個倉庫,能住人的地方。先租,等站穩了再買。」
「預算?」
「從我那份里出。」德拉科的回答很快,快到不像是在回應一個財務問題,更像是在宣告一個已經做出的決定,「芬蘭那三條線的利潤,前兩年我不打算分紅,全部用於再投入。」
莫森羅沒有立刻評價。他靠在窗邊,雙臂交叉,灰紫色的眼眸在德拉科臉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評估一份剛遞交上來的商業計劃書的可行性。然後他說:「佩諾拉鎮中心有一棟空置的聯排別墅,地契在鎮議會手裡,掛了兩年沒賣出去。原因是前任業主在屋裡死於非命,當地人說鬧鬼,沒人敢接。」
德拉科的眉毛微微揚起:「鬧鬼?」
「麻瓜傳說版本是自殺,巫師界知道的版本是鍊金實驗事故。」莫森羅的語氣平淡得像在介紹一款性價比較高的二手掃帚,「現場殘留的魔力波動被當地傲羅辦公室清理過,但民間傳言比清理咒活得久。如果你不介意名聲問題,那棟房子的價格可以壓到市價的三成以下。」
德拉科沉默了片刻,然後發出一聲短促的、意味不明的輕笑:「鬧鬼的房子,壓到三成市價,買下來之後只需要做兩件事,請一位清掃工處理殘留的魔力痕跡,再請一位當地有名的巫師在喬遷那天喝一杯茶。謠言自然就破了。」
「清掃工我來安排。」莫森羅說,「我在北歐有幾條閒置的渠道,做這種事不需要額外成本。」
「那我只需要付房錢和茶錢。」德拉科彎起嘴角,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剛剛學會某種新技巧的、不自知的愉悅,「划算。」
他沒有再多說,轉身朝禁書區出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聲音在空曠的書架間迴蕩:「那棟房子的地址,今晚給我。」
「晚餐前。」莫森羅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平穩,簡短,像一枚落定的棋子。
德拉科沒有回應,繼續向前走去,步伐比來時輕快了一些。他的身影消失在書架拐角後,莫森羅依然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站了片刻,然後垂下眼,從內袋中取出一隻扁平的烏木匣子,打開,在裡面那疊羊皮紙中翻找了一會兒,抽出一張泛黃的地契副本。
他看了一眼地契上的地址,然後將它單獨放在一邊,合上匣子,也轉身走出了禁書區。
——
第二周周六早餐時分,德拉科在斯萊特林長桌上收到了一隻來自芬蘭的信。那隻灰林鴞落在他的餐盤旁邊,腿上綁著一隻細長的黑色信筒。
索爾貝里的回信。
比預期快了整整一天。
德拉科放下手中的刀叉,沒有立刻拆封。他先用餐巾擦了擦手指,然後拿起信筒,仔細檢查了火漆的完整性,確認沒有被二次啟封的痕跡,才用拇指推開封印,抽出裡面的羊皮紙。
信不長。措辭客氣而得體,用標準的商業拉丁文寫成,首先感謝了德拉科「及時的回覆與合作意向」,其次表達了「對雙方未來合作前景的樂觀預期」,最後也是最關鍵的,委婉地表示關於結算方式和價格條款的具體細節,「希望能有機會當面磋商」。
沒有接受,也沒有拒絕。這是一個老派鍊金師在試探對手的底線。
德拉科讀完信,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將信紙折好放回信筒,收入內袋,重新拿起刀叉,繼續切割盤子裡的煎蛋,動作流暢,沒有絲毫停頓。
坐在他對面的布雷斯放下手中的報紙,目光在他臉上逡巡了一圈:「芬蘭來的?」
「嗯。」
「好事還是壞事?」
「不好不壞。」德拉科將一小塊煎蛋送入口中,咀嚼咽下後才繼續,「是試探。」
布雷斯沒有追問,重新拿起報紙,但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他和德拉科認識好幾年,太熟悉這種語氣了,那種「我已經有了答案,只是在等對方自己走進陷阱」的從容。
西奧多坐在德拉科身側,安靜地喝著紅茶,全程沒有抬頭,但他在德拉科將信筒收入內袋時,用一種只有鄰座能聽到的音量說了一句:「他約你面談?」
「沒明說,但暗示了。」德拉科的聲音同樣壓低,「『希望能有機會當面磋商』標準的外交辭令,意思是『我不在信里跟你討價還價,我要看你的表情』。」
「你去嗎?」
「去。」德拉科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但不是現在。先晾他三天,讓他猜我是不是同時在接觸別的供應商。三天之後,我再回信,同意面談,地點定在挪威。」
挪威。中立領土,不在芬蘭仲裁庭的直接管轄範圍內,也不在英國魔法部的引渡便利區。索爾貝里如果要赴約,他得自己承擔跨境風險。
而且挪威有世界上最嚴格的鍊金物品進出口記錄。如果敢在挪威的土地上耍花樣,不用德拉科動手,挪威魔法部的海關稽查隊會替他體面。
西奧多放下茶杯,終於抬起眼看了德拉科一眼。那一眼裡沒有讚賞,沒有驚訝,只有一種「你果然學到了」的確認感,然後他重新拿起茶杯,繼續喝他的紅茶,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