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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公平

2026-10-04 10:35:13 作者: 攬月邀雲

  德拉科一夜無夢。

  這在十一月實在罕見——自從火焰杯的火焰將那紙契約噴出,霍格沃茨的空氣里就始終繃著一根看不見的弦,連斯萊特林地窖深處的睡眠都被那根弦的震顫攪得支離破碎。但今早醒來時,他發現自己的枕頭沒有因為噩夢而移位,被子也沒有被冷汗浸透。窗外的黑湖水波在晨光中泛著鉛灰色的光澤,平靜得像一面被遺忘的鏡子。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腦子裡過的不是索爾貝里的回信,不是拉赫蒂工坊的代理人,不是那枚古靈閣鑰匙,而是昨夜迴廊里那聲骨骼折斷的脆響,以及莫森羅說「見血的事不是你該碰的」時,那雙灰紫色眼眸里一閃而過的、近乎固執的堅持。

  他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含義不明的聲音。

  西奧多在隔壁床上翻了一頁書,頭也沒抬:「你如果打算在床上孵出第二封回信,最好提前說一聲,我好換個位置坐。」

  德拉科從枕頭裡抬起頭,抓起另一隻枕頭朝西奧多的方向砸過去。枕頭在半空中被一道無聲的飛來咒截住,穩穩落回他自己的床尾。

  「準頭不錯。」西奧多翻到下一頁,「可惜力度差了點。」

  德拉科哼了一聲,掀被下床。

  早餐時斯萊特林長桌上的話題集中在明天的第一輪項目上。布雷斯正在向潘西轉述他從某個赫奇帕奇那裡聽來的小道消息——據說場地里布置了模擬岩壁和某種大型生物活動的痕跡。

  「火龍。」布雷斯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幸災樂禍的期待,「絕對是火龍。克魯姆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他這幾天訓練時臉色比平時更難看了。」

  潘西發出一聲誇張的嘆息:「可憐的塞德里克。他那麼帥,被烤焦了就可惜了。」

  

  「你關心的重點永遠很穩定。」布雷斯評價道。

  德拉科沒有參與討論。他安靜地切著盤子裡的煎蛋,目光偶爾掃過格蘭芬多長桌的方向。哈利·波特坐在那裡,面前的食物幾乎沒動,赫敏在他身邊低聲說著什麼,羅恩坐在另一側,目光空洞地盯著自己的餐盤,三人之間的空氣像一塊結了冰的湖面,表面完整,底下全是裂紋。

  他收回目光,繼續吃自己的早餐。

  上午八點半,有求必應屋。

  今天的房間呈現出射擊場的格局——長條形空間,遠端立著六隻人形靶,材質從稻草填充的練習靶到覆甲的鐵質靶依次排列。牆壁上嵌著減咒符文,防止流彈傷及牆體。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硝煙味和金屬冷卻後的氣息,那是過去兩個多月里無數次訓練累積下來的痕跡。

  德拉科站在射擊線上,他已經練了接近三個月了,從最初連扳機扣壓的力度都控制不穩,到現在能在移動靶上打出穩定的命中環數,進步肉眼可見。

  他舉槍,瞄準,擊發。

  一聲清脆的爆鳴,遠端的人形靶胸口炸開一團銀灰色的粉末——九環,略微偏左。

  他沒有放下槍,而是順勢調整呼吸,再次擊發。第二槍緊貼第一槍的彈著點落下,將粉末炸開的範圍擴大了一圈。第三槍他稍微抬高了準星,子彈擊中靶心上方一寸的位置,那是模擬巫師施展鐵甲咒時魔力流動最密集的區域。

  三槍打完,他放下槍,活動了一下手腕,側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莫森羅。

  莫森羅靠在牆邊,手裡拿著一隻銀質的懷表,正在計時。他看了一眼錶盤,又看了一眼靶紙,沒有評價,只說:「換移動靶。」

  德拉科沒有抗議。他將鍊金槍在手中轉了一圈,重新握穩,對準了已經開始橫向移動的第二隻靶。

  移動靶的訓練持續了四十分鐘。結束時德拉科的小臂肌肉微微發顫,虎口處被後坐力震得發紅,但他沒有表現出來。他將鍊金槍拆開,用隨身的絨布擦拭槍膛內部的火藥殘渣,動作已經熟練到不需要低頭看。

  「拉赫蒂的人,」他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你昨晚處理到什麼程度了?」

  莫森羅將懷表收入內袋,語氣平淡:「他今天早上在豬頭酒吧的房間裡醒來,發現枕邊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他妻子在坦佩雷的住址,以及他女兒就讀的學校名稱。沒有署名,沒有威脅性措辭,只有地址。」

  德拉科擦槍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沒有抬頭:「他會懂。」

  「他已經在打包行李了。」莫森羅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讓新鮮空氣流入室內,「中午退房,下午的火車回芬蘭。他走之前會給艾琳留一封信,說他改變主意了,不打算參與佩諾拉的競爭。」


  「艾琳不會白給他傳信。」德拉科將擦好的鍊金槍重新組裝好,收入扳指空間,「她收了多少?」

  「沒收錢。」莫森羅側過頭,灰紫色的眸光在窗縫漏入的光線中顯得格外淺淡,「她欠我一個人情。昨晚用掉了。」

  德拉科沉默了片刻。他走到窗邊,站在莫森羅身側,望著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黑湖的水面在遠處泛著細碎的光,像一面被揉皺的錫箔。

  「……你昨晚說,見血的事不是我該碰的。」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那你呢?你碰的時候,不會覺得……」

  他沒有說完。他不知道該怎麼措辭那個問題——不會覺得噁心?不會覺得手抖?不會在深夜醒來時盯著天花板,聞到自己指尖殘留的鐵鏽味?

  莫森羅沒有立刻回答。他望著窗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第一次會。」

  德拉科側過頭看他。

  「我第一次處理這種事情的時候,八歲,在葡萄牙。」莫森羅的語氣平淡得像在敘述一段與己無關的歷史,「我跟著外祖父去查帳,一個負責稀有魔藥材料收購的管事做假帳貪墨族中財物,惡意損害家族財產,以及危害合作方核心人員,數罪併罰,當死。人我殺了,後續的處理也是我安排的。」

  德拉科沒有看莫森羅,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際線上,沉默了很久。

  久到莫森羅以為他不會回應了。

  「……八歲。」德拉科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聲音不高,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沙啞的澀意,「我八歲的時候,被我父親養的孔雀啄了一口,哭了一整個下午。」

  莫森羅沒有接話。他靠在窗框的另一側,灰紫色的眼眸平靜地落在德拉科側臉上,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深水。

  「我母親哄了我好久,給我買了一整套魁地奇球星卡片,我才停下來。」德拉科繼續說,嘴角扯了一下,沒什麼笑意,「你八歲的時候在處理屍體。我八歲的時候在用球星卡片止眼淚。」

  他轉過頭,灰藍色的眼睛直直地撞進莫森羅的目光里:「你不覺得不公平嗎?」

  「不覺得。」莫森羅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你八歲的時候不需要處理屍體,這才是公平。」

  德拉科愣了一下。

  莫森羅沒有給他消化的時間,伸手扣住德拉科的手腕,像過去每一次一樣給他揉藥。「你父親給你的保護,是你應得的。我外祖父給我的訓練,也是我應得的。我們走的路不一樣,但終點是一樣的——讓自己站得住,也讓想動你的人站不起來。只是你起步比我晚,所以我陪你走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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