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如果我不

  德拉科沒有回答那句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腕，莫森羅的指尖正按在他腕內側的穴位上，力道精準，帶著一種近乎機械的規律性。藥膏滲入皮膚時微微發熱，將訓練後酸脹的肌肉一層層熨開。

  「你昨晚睡得好嗎？」他問，聲音不高，目光依然落在自己的手腕上，沒有抬起來看莫森羅。

  莫森羅揉藥的節奏沒有停頓。「還好。」

  「我問的是，你有沒有做噩夢。」

  沉默。

  莫森羅的指尖在他腕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揉按，力道比剛才輕了一些，像是在調整某種精度。「不會。」他說，「我不會做噩夢。」

  「為什麼？」

  「因為我做那些事情的時候，很清楚自己在換什麼。」莫森羅鬆開他的手腕，將藥膏的蓋子旋緊，收入內袋，動作不緊不慢，「權勢不是免費的。每一條人命，每一滴血，都是價碼的一部分。我知道價碼，也願意付，所以不需要用噩夢來折磨自己。」

  他抬起眼，灰紫色的眸光落在德拉科臉上，平靜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你不需要理解這個。你只需要知道，在我這裡，你不需要付那種價碼。」

  德拉科對上他的目光，沒有迴避。窗縫漏入的光線在他們之間的空氣中浮動，塵埃在光束中緩慢旋轉，像一場無聲的雪。

  「……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付呢？」德拉科問。

  「那就我來付。」莫森羅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你的手是用來簽契約的，不是用來沾血的。」

  「那如果我不想讓你付呢？」

  莫森羅的目光在德拉科還沒收回的腕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揉按，力道不變。「那是我的選擇，不是你的負擔。」

  

  德拉科沒有再追問。他偏頭望著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像是從某個很遠的地方飄來的：「明天的項目，你覺得波特能活著出來嗎？」

  莫森羅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在德拉科蜷起的手指上捏了捏。「能。鄧布利多不會讓他死在第一輪。但活著出來和體面地出來，是兩回事。」

  德拉科哼了一聲，沒有接話。他收回手手推開窗扇，十一月的冷風裹著湖面的潮氣撲面而來，將室內殘留的硝煙味一掃而空。他站在風口裡，鉑金色的髮絲被風吹亂，他沒有伸手去攏，只是任由那些髮絲在風中揚起又落下。

  「索爾貝里的回信，」他開口，聲音被風聲襯得有些飄忽，「我打算明天下午回。晾了他兩天半，夠了。再晾下去，他會以為我在猶豫。」

  「措辭想好了？」

  「想好了。」德拉科的目光依然落在窗外，「同意面談，地點定在挪威，時間定在下周末。我會在信里告訴他，我會帶一份初步的合作框架草案過去，供他參考。草案里會寫明價格條款和結算周期——當然，是我能接受的版本，不是他想要的版本。」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他會覺得我還有談判的餘地。實際上，那封信就是他最後的談判機會。」

  莫森羅沒有評價。他站在德拉科身側，望著同一片天空，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明天第一輪項目結束後，城堡里的注意力會被分散。如果你想在那之後寄信，那是最好的窗口。」

  德拉科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莫森羅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慣常的、平靜無波的樣子，但德拉科注意到，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沒有落在窗外，而是落在窗玻璃上映出的德拉科的倒影上。

  「……你在幫我對時間表。」德拉科說。不是問句。

  「嗯。」莫森羅沒有否認，「你的事情，我有義務讓它順利。」

  德拉科沒有接話。他站在風口裡，沉默了幾秒，然後關上窗，轉身朝門口走去。經過莫森羅身側時，他的腳步沒有停頓，但他的聲音從前方飄回來，帶著一絲被風聲揉碎了的、不太真切的東西：「……明天上午，還是這裡。我把回信寫給你看。」

  「好。」

  德拉科沒有回頭，繼續向前走去，鉑金色的頭髮在光影交界處划過一道流暢的弧線，然後被門阻隔在外。

  莫森羅在窗邊看著他離開，然後拿出魔杖將室內變成另一副樣子接著批底下遞上來的各種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