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端著那杯熱可可的手指收緊了一瞬,杯沿在唇邊停住,沒有立刻喝。他放下杯子,灰藍色的眼睛在火光中眯了一下,像一隻嗅到了陷阱氣味的狐狸。
「有條件?」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警惕,但更多的是好奇——莫森羅從來沒有在教他東西的時候提過條件,「說來聽聽。」
莫森羅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杯中那圈正在消散的奶泡,沉默了幾息,然後抬起眼。壁爐的火光在他灰紫色的眼眸深處跳躍,將那張慣常沒有表情的面孔映出了一層罕見的、柔和的暖色。
「聖誕舞會。」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確認明天早餐的菜單,「你得邀請我跳舞。」
德拉科端著那杯熱可可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或者說整個人都僵下來了。
壁爐里的火光跳了一跳,一根燒透的木柴坍縮成一堆暗紅的炭,濺起幾點火星,在爐前石板上熄滅成灰。公共休息室里只剩下火焰燃燒的細微噼啪聲和遠處黑湖水波拍打城堡地基的沉悶迴響。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但莫森羅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沒有玩笑的痕跡,沒有撤回的餘地。那雙灰紫色的眼眸在火光中平靜地望著他,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深水,水面之下沉著某種他讀不太懂的、沉甸甸的東西。
德拉科放下杯子,杯底在橡木桌面上磕出一聲清脆的響。
「你認真的?」
「嗯。」
「聖誕舞會。你讓我邀請你跳舞。」
「嗯。」
德拉科靠在椅背上,雙臂交叉,灰藍色的眼睛在火光中眯了起來,像一隻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亂了節奏、正在重新評估局勢的狐狸。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發出一聲短促的、帶著鼻音的輕哼。
「你知道如果我邀請你,明天全校都會傳遍——『馬爾福邀請了格羅里克去舞會』。」
「知道。」
「布雷斯會拿這件事嘲笑我至少一個月。」
「我可以教你怎麼讓他閉嘴。」莫森羅的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討論一道魔藥配方的改良方案,「比如,在他的南瓜汁里下一劑時效十二小時的噤聲咒。或者,更優雅一點——在他開口之前,先拋出一個他更不想讓別人知道的話題。」
德拉科的嘴角抽了一下,那是一個介於忍笑和無奈之間的弧度。
「潘西會尖叫著問我是不是終於開竅了。」
「你可以告訴她,你開竅的對象恰好能幫她弄到明年春天的法國時裝周邀請函。她會立刻閉嘴,並且開始幫你挑選禮服顏色。」
德拉科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笑。那笑聲很短,幾乎是一瞬間就被他壓了回去,但在壁爐火光的映照下,他眼角那一點彎起的弧度,比任何言語都真實。
他重新端起那杯熱可可,喝了一口,讓溫熱的液體在口腔中停留了片刻,才咽下去。然後他放下杯子,抬起眼,灰藍色的眸光在火光中顯得格外清亮,帶著一種剛剛做了什麼重大決定後特有的、明亮的篤定。
「行。」他說,「我邀請你。但你得負責搞定布雷斯和潘西的嘴。」
「成交。」
德拉科滿意的將空空的杯子推遠,灰藍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打量著對面的人。
「你這算什麼?利用教學資源謀取私利?」他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故作不滿的腔調,但嘴角那道壓不住的弧度出賣了他。
「嗯。」莫森羅沒有否認,甚至沒有表現出任何被指控的窘迫,「格羅里克家的家教行情確實不便宜,我收的教課費,總得值回票價。」
德拉科張了張嘴,又閉上。他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出任何反駁的話。
壁爐里的火光跳了一跳,將他臉上那道尚未完全壓下去的弧度映得更加明顯。他垂下眼,盯著自己面前那隻空了的高腳杯,杯底殘留著一圈淺褐色的可可漬,在火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我本來就是想邀請你的。」
這句話說得很輕,快到像是想在出口的瞬間就被火焰吞噬殆盡。但壁爐里的火恰好在這一刻發出了一聲清脆的爆裂聲,像是故意為這句話讓出了一條清晰的傳播路徑,讓它完整地落入了對面那人的耳中。
他低頭看著空空的杯子,沉默了很長時間。壁爐里的火焰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跳動的陰影,將他表情中的某一部分藏進了光影的交界處。
莫森羅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我本來就想邀請你的,」德拉科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被逼到牆角才肯承認的、彆扭的坦誠,「但我想的是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用一種比較……不那麼直接的方式說出來。不是被你用一堂妖精事務課的交易堵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爐前,搞得好像我在付學費一樣。」
莫森羅沒有立刻接話。他端起自己的熱可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說:「那你現在可以重新說一次。當它不是條件。」
德拉科抬起眼,對上他的目光。
壁爐里的火焰在他們之間跳動,將兩張年輕的面孔鍍上了一層暖色的光暈。公共休息室里沒有別人,只有遠處壁鍾滴答走動的聲音和火焰燃燒的細微聲響。
德拉科深吸了一口氣,放下翹起的腿,坐直了身體。他整理了一下長袍的領口——那個動作是無意識的,是他父親在他小時候教他的,「在重要場合之前,先確認自己的儀表」——然後他抬起眼,灰藍色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莫森羅臉上。
「莫森羅·格羅里克。」他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在羊皮紙上落筆,「聖誕舞會,你願意做我的舞伴嗎?」
他說完,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有露出任何慣常的譏誚或漫不經心的表情。他就那樣看著莫森羅,灰藍色的眼眸在火光中顯得格外清亮,像兩塊被水洗過的琉璃。
莫森羅看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他彎起嘴角,不是那種慣常的、帶著算計的弧度,是一個真正的、極淡的微笑,像冰面下第一道春水的裂隙,轉瞬即逝,卻被火光捕捉得一覽無餘。
「我願意。」他說。
德拉科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壁爐的方向,沒有看莫森羅。但他的耳尖在火光中泛著一層極淡的粉色,被火焰的熱度掩蓋得恰到好處,如果不是刻意觀察,根本不會注意到。
「……禮服我自己挑。」他說,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挑剔,「你得穿我選的顏色。」
「可以。」
「不許穿黑色。你穿黑色太像要去參加葬禮。還有那一身的灰色——」
「灰色怎麼了?」莫森羅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像是明知故問。
德拉科的目光終於從壁爐移回他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像在評估一件有待改進的商品。他的目光在莫森羅小麥色的膚色和那頭垂落在肩背的黑色長髮之間游移了一瞬,然後他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馬爾福家特有的、對美學問題的絕對自信:
「灰色在你身上太冷了。你本來就——」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一個既不會顯得過於誇獎又不會失準的措辭,「——輪廓偏硬,灰色會把你的線條感推到極端,像一把沒開刃的刀。好看是好看,但沒有讓人想靠近的欲望。」
莫森羅的眉梢極輕微地動了一下:「你想靠近?」
「我在評論配色。」德拉科的回答快得像是在截斷什麼,「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客觀討論曲解成主觀意圖?」
「我沒有曲解。我只是確認。」
「那你確認完了?」
「確認完了。」
德拉科哼了一聲,重新靠回椅背,雙臂交叉,目光再次落在壁爐上。但他沉默了幾秒後,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月白色以外,你還可以穿靛青色。雪後暮靛。」
莫森羅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沒有接話,但那個沉默本身就是一個問號。
「你穿過。」德拉科的語氣儘量保持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論證的客觀事實,「二年級有一次魔藥課的時候,深藍中帶一點紫調的靛青。像冬天傍晚,雪停之後,天色將暗未暗那一刻的顏色。我當時不知道叫什麼,後來在母親的一本東方織錦圖鑑里看到了,叫雪後暮靛。」
他終於轉回頭,灰藍色的目光落在莫森羅臉上,帶著一種「我說完了,你可以隨意評價」的故作坦然:「那個顏色適合你。比月白色壓得住,比灰色有溫度。而且跟你頭髮的顏色不衝突。」
莫森羅沒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壁爐的火光在他灰紫色的眼眸深處跳動,將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看過東方織錦圖鑑?」
「我母親收藏了很多紡織品圖鑑。」德拉科的回答帶著一種「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理所當然,「馬爾福莊園的藏書室里有一整排關於織物歷史和染色的書。我小時候有一陣子對顏料配方感興趣,翻過幾本。」
「那你看過的那本圖鑑里,有沒有提到那種顏色在古代平江地區的染色工藝里,是用什麼原料染出來的?」
德拉科愣了一下。他沒有想到莫森羅會追問到這個層面。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誠實地說:「沒有。那本圖鑑只展示了色板和名稱,沒有記錄工藝。」
「菘藍和紫草根。」莫森羅說,語氣平淡得像在朗讀一條食譜,「菘藍打底,染三遍,晾乾後再用紫草根套染兩遍。最後一遍的染液里要加一點明礬和鐵鏽水,把色調壓沉,才會出現那種。樓家在南邊的染坊至今保留著這套工藝,每年只產有限幾匹,不對外售賣。」
他頓了頓,然後補了一句:「如果你想要那個顏色的布料做禮服,我可以讓他們寄。」
德拉科灰藍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閃了一下,帶著一種被精準狙擊後強行維持鎮定的倔強:「……你家染坊的東西,你說寄就能寄?」
「我私庫里的。」莫森羅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食堂供應了什麼湯,「還有一匹月下海棠。我到時候讓人一併送來你看看?」
德拉科張了張嘴,但沒說話。
他本來準備好了一套反擊——關於莫森羅如何用「私庫」這種詞來炫耀家底,關於他如何不需要別人施捨布料,關於馬爾福家的薩維爾街裁縫足以應付任何場合。但那句「月下海棠」像一枚精準投擲的煙霧彈,把他準備好的所有彈藥都堵在了喉嚨里。
「……月下海棠。」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小心翼翼的質感,「那是什麼顏色?」
「帶一點粉調的暖白。」莫森羅的語氣依然平淡,但他描述時的節奏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在用語言鋪開一幅畫卷,「像月光照在白花瓣上,花瓣本身的底色透出來的那層極淡的紅暈。日光下幾乎看不出來,但在燭光或火光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壁爐跳躍的火焰上:「會泛一層很薄很薄的暖光。像絹帛被燈火映透時的質感。」
德拉科沒有立刻接話。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努力壓制住的、不願表現得太明顯的興趣:「……你私庫里到底存了多少這種東西?」
「不多。」莫森羅的回答簡潔,「每種顏色也就一兩匹。有些是家裡染坊送的,有些是路過產地時順手收的。我平時用不上,但留著也不占地方。」
「用不上還收?」
「好看。」
德拉科噎了一下。這個理由太過樸實,樸實到他一時竟找不到任何可以挑剔的角度。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灰藍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閃了一下,然後他說:「那兩匹,雪後暮靛和月下海棠,我要了。不是讓你送,是按市價買。你報個價。」
莫森羅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自己的熱可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說:「不賣。」
德拉科的眉毛挑了起來:「你剛才還說可以寄過來——」
「我說的是『可以讓人寄過來』,」莫森羅糾正他,語氣沒有任何波動,「不是『賣給你』。那兩匹布在我的私庫里放了兩年多,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用途。如果你能用上,那就是它們該去的地方。不需要付錢。」
「我不收施捨。」德拉科的聲音冷了一度,帶著馬爾福家特有的、對任何形式的饋贈的本能警惕。
「不是施捨。」莫森羅的回答依然平靜,「是投資。你穿著用那匹布做的禮服出現在聖誕舞會上,就是最好的GG。明年春天,如果有人在市面上打聽『雪後暮靛』和『月下海棠』這兩個顏色,樓家染坊的訂單會多出至少三成。這筆帳,我算得清。」
德拉科張了張嘴,又閉上。他發現自己再次陷入了那個熟悉的困境,莫森羅總能把每一件看似饋贈的行為,重新包裝成一筆雙方都受益的交易,讓他既無法拒絕,又無需感到虧欠。
這種手法太過精巧,精巧到他有時候會懷疑,那些所謂的「投資回報」究竟是真實存在的,還是只是為了讓他安心接受而精心編織的說辭。
但他沒有追問。因為他知道,就算追問了,莫森羅也不會給出一個讓他能夠徹底安心的答案。這個人就是這樣,把所有的溫柔都藏在算帳的背後,把所有的縱容都偽裝成利益考量。
「……成交。」德拉科最終說,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知道你在做什麼但我懶得拆穿你」的複雜意味,「但裁縫得我來定。霍格沃茨的常駐裁縫水平一般,我打算寫信給我母親,讓她把倫敦那位專門為馬爾福家做禮服的裁縫派來。」
「可以。」
「還有,你的禮服也得由同一個裁縫做。這樣才能保證配色和剪裁風格的統一。」
莫森羅的眉梢動了一下,但那個動作極輕微,如果不是德拉科正盯著他看,幾乎不會注意到。「我的禮服也在你的管轄範圍內?」
「當然。」德拉科的回答理直氣壯,「你是我的舞伴。如果你穿得不好看,丟的是我的面子。馬爾福家的人不允許自己的舞伴在公共場合出現著裝失誤。」
「那我的人身自由呢?」
「在舞會結束之前,暫時凍結。」
莫森羅沉默了片刻,然後笑出聲來。那笑聲很短,沒有嘲諷,沒有無奈,只是一種純粹的、被某句話逗到的反應。
「好。」他說,「人身自由暫時凍結。等舞會結束再解凍。」
德拉科哼了一聲,重新端起那杯已經半涼的熱可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站起身。「晚安。明天還要上課。」
他轉身朝寢室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聲音從前方飄回來,帶著一絲被壁爐火焰揉碎了的、不太真切的東西:「……月下海棠。如果做成禮服的內襯,應該會很適合領口和袖口的拼接設計。」
他沒有等莫森羅回應,加快腳步走進了寢室通道。但他走進房門的那一刻,嘴角有一個極輕微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在黑暗中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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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了,(இωஇ ),找色卡怎麼這麼麻煩啊,今天放晚了,不好意思呀寶寶們,但我真的沒招了,晚安啦,拜拜ヾ(•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