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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需要我準備什麼?

2026-10-04 10:40:57 作者: 攬月邀雲

  下午的課程是魔藥課,斯內普教授講授的是緩和劑的進階應用。教室里的氣氛一如既往地壓抑而高效,只有坩堝沸騰的咕嘟聲和羽毛筆刮過羊皮紙的沙沙聲交替迴響。

  德拉科在處理纈草根時,腦子裡同時轉著三件事:索爾貝里回信的預期到達時間、挪威附加稅條例第十七條的規避方案、以及那本無名卷宗里關於「非申報用途」仲裁邊界的案例分析。

  他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因此慢下來。纈草根被切成厚薄均勻的薄片,每一片的厚度誤差不超過一根頭髮絲的直徑。斯內普經過他身邊時,目光在他面前那排整齊的藥材切片上停留了一瞬,沒有點評,繼續往前走。

  坐在他鄰桌的莫森羅正在研磨月長石粉末,研缽與杵碰撞發出的細微聲響在教室中形成一種穩定的背景節奏。他沒有看德拉科,但他的聲音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飄了過來:「圖書館那捲東西,有收穫?」

  「有。」德拉科將切好的纈草根推入坩堝,動作精準,液面沒有濺起一絲多餘的漣漪,「挪威海關對『非申報用途』的追溯期是七年,但仲裁庭在八九年有個判例,明確了『用途變更』的認定標準,如果進口時申報的用途與實際用途之間存在『合理的延續性』,則不構成違規。魔藥研究和鍊金實驗之間的邊界,在那個判例里被認定為『不具有合理延續性』。」

  他頓了頓,拿起攪拌棒在坩堝中順時針攪了三圈半,然後逆時針攪了一圈:「也就是說,如果索爾貝里用『魔藥原料』的名義進口了一批材料,實際用於鍊金實驗,一旦被挪威海關查到,罰款是貨值的三倍。」

  莫森羅研磨的動作沒有停頓,但他的聲音低了一度:「所以你打算在契約里加一條,要求索爾貝里提供每一批進口材料的最終用途聲明?」

  「不止。」德拉科放下攪拌棒,目光落在坩堝中逐漸變為淡紫色的液面上,「我打算在會面之前,先讓他把那四筆來源標註模糊的進貨記錄的原始憑證補齊全。如果他補不出來,那麼這批材料的合規風險就全部由他承擔會作為前置條件寫入契約附件。」

  莫森羅沒有立刻接話。他將研磨好的月長石粉末倒入一隻水晶小瓶中,用塞子塞緊,然後放下研缽,側過頭看了德拉科一眼。那一眼裡沒有讚賞,沒有驚訝,只有一種確認,確認他確實想到了這一步,確認他沒白教。

  「那四筆記錄,」莫森羅說,聲音壓得極低,「如果你需要原始憑證的模板,樓家在赫爾辛基的辦事處有一套空白格式,可以直接用。格式跟芬蘭魔法部備案的標準模板完全一致,紙張和墨水的成分也經過檢測,可以騙過常規的鑑定咒。」

  德拉科切割藥材的動作沒有停頓,但他的目光向莫森羅的方向偏了一瞬:「你連這個都有?」

  

  「樓家在北歐做了幾十年生意。」莫森羅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地理常識,「有些時候,客戶需要的不是真實的憑證,而是『看起來像真實的憑證』。這套模板就是為了那種情況準備的。」

  德拉科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先不用。我先讓索爾貝里自己補。如果他補不出來,再用你的模板,但那意味著他手裡確實有不乾淨的東西,而我會在談判中讓他知道,我知道他不乾淨。」

  莫森羅沒有反駁,只是重新拿起研缽,開始研磨下一批藥材。但他收回目光時,嘴角有一個極輕微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

  周四早晨,德拉科在斯萊特林長桌上收到了來自挪威的帶著礦石煙火氣息的回信。

  那隻灰林鴞穿過禮堂高窗,精準地落在他餐盤旁邊,腿上綁著一隻細長的銀灰色信筒,火漆上印著卑爾根鍊金材料交易所的徽記。

  德拉科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手指,才拿起信筒檢查火漆的完整性。確認無誤後,他用拇指推開封印,抽出裡面的羊皮紙。

  信不長。索爾貝里用標準的商業拉丁文確認了會面時間和地點,並表示「期待與閣下在卑爾根相見」。信的末尾附了一句手寫的備註,字跡比正文略顯拘謹,像是斟酌再三後才落筆的:

  「關於閣下在上一封信中提及的『合作框架草案』,我已初步研究。相信面對面的交流,能夠幫助我們找到一條對雙方都有利的路徑。」

  德拉科讀完最後一個詞,將信紙折好放回信筒,收入內袋。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重新拿起刀叉時,切割煎蛋的動作比平時輕快了一點點。

  坐在他對面的布雷斯正在跟潘西爭論著新的話題,沒有留意到這個細節。坐在他身側的西奧多正在翻閱一本關於挪威鍊金術史的厚書,也沒有抬頭。

  但莫森羅注意到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自己面前那碟未動過的煙燻鮭魚往德拉科的方向推了半寸。德拉科沒有抬頭,但他切割煎蛋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沒有拒絕那碟鮭魚。

  下午的課結束後,德拉科沒有立刻回公共休息室。他穿過門廳,沿著螺旋石梯向上,在四樓東側那間廢棄的教室門口停下,這間教室是他們最近發現的另一個可以安靜待著的地方,比有求必應屋更不起眼,也比圖書館更不容易遇到平斯夫人的巡邏。

  他推門進去時,莫森羅已經在了。

  莫森羅坐在窗台上,一條腿屈起,另一條腿垂在窗沿下,手裡拿著一本封面空白的薄冊子。窗外的光線透過積灰的玻璃,在他黑色的長髮上鍍了一層冷灰色的光暈。

  德拉科在他對面的課桌上坐下,沒有寒暄,直接從內袋中取出索爾貝里的回信,展開,放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

  「他確認了。」德拉科說,「下周六,卑爾根,下午兩點,鍊金材料交易所二樓洽談室。」

  莫森羅的目光在信紙上快速掃過,然後抬起眼:「他最後那句備註,是在試探你的底線。『對雙方都有利的路徑』意思是他在價格上還有談判空間,但他希望你主動讓步。」

  「我知道。」德拉科將信紙折好收回內袋,「所以我不會讓步。我會在會面開始時把草案推到他面前,然後安靜地等他讀完。在他讀完之前,我不開口。」

  「如果他讀完之後直接拒絕呢?」

  「他不會。」德拉科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他如果打算拒絕,就不會同意面談。他同意面談,說明他已經做好了妥協的準備,只是想知道我的底線在哪裡,以便爭取一個相對體面的退場位置。」

  他頓了頓,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冷光:「而我會讓他體面地退場的,只要他接受我的條件。」

  莫森羅沒有評價。他靠在窗框上,灰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中望著德拉科,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那你需要一個人陪你去卑爾根。」

  德拉科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你在報名?」

  「我在確認你有沒有給自己預留一個副手的位置。」

  德拉科沒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指尖在桌面上那道深深的刻痕上輕輕划過,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本來打算一個人去。」

  「現在呢?」

  「……現在我在考慮,如果帶一個人去,應該帶誰。」

  莫森羅沒有接話。他重新低下頭,翻開那本薄冊子,仿佛對這個問題並不在意。但他翻頁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在等待某個尚未說出口的決定。

  德拉科看著他低垂的眼睫,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會說挪威語嗎?」

  「會。」莫森羅的回答沒有任何停頓,「挪威語、瑞典語、丹麥語都能說。芬蘭語能聽懂一些,但說得不好。」

  「那你陪我去。」

  莫森羅翻頁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沒有抬頭:「好。」

  窗外的光線在這一刻恰好穿透雲層,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光斑。塵埃在光束中緩慢旋轉,像一場無聲的、被定格的雪。

  德拉科沒有再看那道光。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來,沒有回頭,聲音從前方飄回來,帶著一絲被走廊回聲揉碎了的、不太真切的東西:「……謝謝。」

  他說得很快,快到像是想把這兩個字儘快打發掉,然後加快腳步,消失在走廊拐角處。

  莫森羅坐在窗台上,看著那個鉑金色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光線中,然後低頭,看著自己手中那本薄冊子,他剛才翻到的那一頁,是一張手繪的挪威地圖,卑爾根港口的街道布局被用極細的筆觸標註得一清二楚,包括鍊金材料交易所的位置、周邊所有出口、最近的幻影移形坐標點,以及三條不同方向的撤離路線。

  他已經準備了很久。

  距離卑爾根會面還有九天的時候。

  德拉科的生活進入了一種近乎機械的規律狀態:早晨在禮堂吃早餐,上午上課,下午在圖書館或有求必應屋準備會面文件,晚餐後回公共休息室繼續工作,午夜前後入睡。

  他的桌面上堆滿了各種文件契約草案的修改稿、挪威附加稅條例的摘錄筆記、索爾貝里工坊近三年的出貨記錄分析、以及那本從圖書館借出的無名卷宗,已經被他翻到邊角起毛。

  周五下午,他在有求必應屋裡完成了契約草案的終稿。


  他將羽毛筆插入墨水瓶,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在腦海中將會面的整個流程又預演了一遍。從握手寒暄到開場白,從遞出草案到等待回應,從應對討價還價到最終簽約的每一個環節,他都準備了至少兩種應對方案。

  當他睜開眼睛時,發現莫森羅正靠在門邊看著他,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

  「完了?」莫森羅問。

  「完了。」德拉科活動了一下手腕,「草案終稿,附件齊全,備用方案也寫好了。」

  莫森羅走過來,將茶杯放在他面前,然後拿起那疊羊皮紙,從頭到尾翻了一遍。他的閱讀速度很快,但每翻過一頁,他的目光都會在關鍵條款上停留片刻,像是在拆解每一個句子背後的結構和意圖。

  大約五分鐘後,他放下那疊羊皮紙,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然後說:「第八條第三款的違約金比例,你定的是貨值的百分之一百二十。」

  「嗯。」

  「挪威商業仲裁的慣例,違約金上限通常是貨值的百分之一百。你定的一百二十,如果鬧到仲裁庭,可能會被判定為過高而被調低。」

  「我知道。」德拉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氣在他眼前氤氳開來,「但索爾貝里不會鬧到仲裁庭。他耗不起那個時間,也付不起那個律師費。百分之一百二十的違約金,對他來說不是一個法律數字,是一個心理數字,它會讓他清楚地知道,違約的成本高於履約的成本。」

  他放下茶杯,灰藍色的目光在蒸汽後面顯得格外清亮:「而且,如果他真的違約了,我不需要通過仲裁庭來追索這筆錢。我有其他方式。」

  莫森羅沒有立刻接話。他看著德拉科,看了幾秒,然後說:「你已經開始用『其他方式』來思考問題了。」

  「是你教的。」德拉科的回答簡潔,沒有多餘的修飾。

  莫森羅沒有否認。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將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黑湖的水面在暮色中泛著深藍色的幽光,像一面被揉皺的綢緞。

  「下周六,」他說,「我們幾點出發?」

  「早上七點。」德拉科也望向窗外,「霍格莫德的飛路網,先到倫敦,再從倫敦轉到卑爾根。中午之前到達,留出充足的時間熟悉場地和周邊環境。」

  「需要我準備什麼?」

  「帶上你的挪威語。」德拉科側過頭,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還有,別穿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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