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未命名草稿細節

  他巡堂的步子像一道無聲的暗流，從教室這頭滑到那頭，偶爾在某個學生的坩堝前停下半秒，眼神一沉，那人立刻手忙腳亂地調小火苗。

  莫森羅的銀質小刀正沿著月長石的邊緣削下最後一薄片，手腕懸停的角度紋絲不動。

  那副無框眼鏡在坩堝火光的反射下偶爾掠過一道冷光，鏡片上沒有沾上半點藥霧水汽，倒是將他眼尾那道慣常的冷厲線條柔化成一種近乎倦怠的溫潤。德拉科餘光瞥見，刀鋒落下的弧度比平時慢了半拍。

  "你的月長石切厚了零點三毫米。"莫森羅沒抬頭，聲音壓得極低，像在念一句咒語的變體，"會影響溶解度。"

  "知道。"德拉科的回應同樣輕，刀鋒一轉，將那片略厚的石片剔到廢料碟里，"故意的。緩和劑里留一點顆粒感，醒神。"

  莫森羅側過眼看他，灰紫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轉瞬即逝。他沒再說話，只是將火苗調小了一檔，讓藥液維持在微沸的狀態。

  下課鈴響時，兩人幾乎是同時熄滅火源、封存藥瓶。走出地窖的石廊，十二月的冷風順著走廊灌進來，德拉科攏了攏校袍的領口，莫森羅已經不動聲色地給他倆各自落了一道防風咒，空氣在周身半尺處被隔開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下午的古代魔文課在城堡三樓。斯拉格霍恩教授心情不錯，講了半小時北歐如尼文的變體演變後，提前一刻鐘放了人。走出教室時天色已經沉成一種鉛灰色的調子，雲層低壓著禁林的邊緣，像要落雪。

  "走吧。"德拉科說，語氣裡帶著一種"這事早就定好了"的理所當然。

  莫森羅沒應聲，只是並肩跟上。兩人穿過門廳，在費爾奇那裡簽了離校登記表，然後推開橡木大門，踏入霍格莫德村的石板街道。

  冬日的霍格莫德裹在一層濕冷的霧氣里，店鋪的招牌在風中輕微搖晃，發出吱呀的聲響。他們徑直朝著村尾那棟不起眼的灰色石屋走去。

  那是倫敦來的裁縫臨時落腳的地方——一棟沒有招牌的三層建築，窗戶上掛著厚重的天鵝絨帘子，從外面看不出任何營業的跡象。

  德拉科抬手叩門。三長兩短，節奏精確得像某種暗號。

  門開了。一位穿著深灰色三件套的中年男人身姿筆挺地站在門內，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一圈後，微微欠身："馬爾福少爺。格羅里克先生。"

  "溫特沃斯。"德拉科頷首，語氣裡帶著那種與生俱來的、對專業人士的熟稔與掌控感，"開始吧。"

  溫特沃斯引著兩人上樓，木樓梯在腳下發出極輕的吱呀，被地毯吸得只剩一縷悶響。二樓那間屋子暖得剛好，壁爐里的火不旺，但足夠讓空氣里沒有冬日的澀味。三面落地鏡立在牆邊，鏡面被擦得過分乾淨，連窗框上凝結的霜汽都照得清清楚楚。

  "二位哪位先？"溫特沃斯放下記錄板，目光在兩人之間游移了一瞬，最終落在德拉科臉上，這是馬爾福家的客人，禮節上該由主人定序。

  德拉科沒答，只是抬了抬下巴，視線落在莫森羅身上。

  莫森羅也沒推辭。他摘下校袍搭在扶手椅上，深赭石色的襯衫在火光里沉得像一塊煨熱的陶土。

  

  溫特沃斯取出一根銀質的自動量尺，咒語觸發後那根尺子便像有了生命，沿著肩線、胸圍、腰節遊走，不緊不慢，記錄板上自行跳出一行行數字。

  莫森羅站著沒動，任由那根尺子貼著衣料滑過，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