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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用心良苦

2026-10-04 10:41:58 作者: 攬月邀雲

  德拉科沒有接話。他偏過頭,嘴唇擦過莫森羅的鬢角,停在耳廓上方半寸的位置,呼吸溫熱。

  「第一天戴眼鏡就編出散光這種藉口,」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在拆穿一道漏洞百出的咒語,「用心良苦。」

  莫森羅沒動,下頜仍擱在原處,嘴角卻牽了一下。那笑意隔著衣料傳不到德拉科的皮膚上,但德拉科感覺到了——從他肩窩裡那副骨架微微鬆懈的幅度。

  「那你摘了。」莫森羅說,聲音平穩,像在陳述一個已經發生的事實,「說明有用。」

  德拉科哼了一聲,沒否認。他握著那副眼鏡的手垂下來,指尖在冰涼的金屬鏡腿上捻了一轉,然後將眼鏡折好,不緊不慢地別進莫森羅襯衫胸前的口袋。動作熟稔得像在做一件做過千百次的事,可事實上確實是第一次,但那份從容讓這個動作顯得比習慣更親密。

  莫森羅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那副眼鏡的位置,鏡腿從口袋邊緣露出一截,在暮色里泛著冷淡的銀光。他沒有伸手去調整,只是任由它那樣斜斜地擱著,像一枚被隨意佩戴的胸針。

  「口袋淺,」他說,「走快了會掉。」

  「那就別走太快。」德拉科收回手,指尖順勢撫平了莫森羅領口那道並不存在的褶皺,動作自然得像在完成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反正今晚沒什麼要緊事。」

  莫森羅沒接話,但他垂在身側的手抬起來,扣住德拉科正要收回的那隻手,拇指壓在他腕骨內側,力道不重,卻精準地止住了那個後退的趨勢。德拉科沒有掙,也沒有說話,只是抬起眼看他,灰藍色的瞳孔在壁爐餘燼的暗紅色光暈里顯得格外通透,像兩塊被火烤過的薄冰。

  莫森羅低下頭。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得上是緩慢,像是給足了對方閃避的時間。但德拉科沒有動,連眼睫都沒眨一下。於是那個吻落在了該落的地方——先是上唇,然後是下唇,像在確認一道咒語的發音順序,不急不躁,卻步步到位。

  

  壁爐里的餘燼發出一聲極輕的爆裂,一串火星濺上爐膛的鐵柵,又迅速熄滅。屋子裡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從交錯變成同步,又從同步變成交纏。

  莫森羅鬆開他時,德拉科的嘴唇比方才紅了一點,但他面色如常,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亂半分。他只是垂下眼,用拇指擦了一下唇角,然後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度,卻不帶任何羞赧或閃躲:「……你這副眼鏡,明天還戴嗎?」

  莫森羅的指尖還搭在他腕骨上,聞言,拇指在那個凸起的骨節上輕輕碾了一下,像在品味什麼。「看你。」他說,灰紫色的瞳孔在昏暗裡顯得極深,像兩口沒有月亮的井,「你要是不摘,我就戴。」

  德拉科沒接話。他垂下眼,看著那隻還搭在自己腕骨上的手,忽然翻腕扣住了莫森羅的指節,力道不大,但精準地卡在指縫間,像一把鑰匙落入對應的鎖孔。他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裡映著壁爐餘燼的最後一點紅光,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帶著挑釁意味的弧度。

  「那就戴著。」他說,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還挺好看的。」

  話音剛落,他扣著莫森羅的那隻手猛然收緊,將人往自己這邊一帶。莫森羅被他拉得微微前傾,重心還沒來得及調整,德拉科的嘴唇已經撞了上來。

  這個吻和方才那個截然不同。莫森羅的吻是試探的、循序的,像在解一道需要耐心的謎題;德拉科的吻卻帶著一股毫不遮掩的進攻性,像一隻認準了獵物就不再猶豫的雪貂。他咬著莫森羅的下唇碾了一下,舌尖撬開齒關的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種「我才是說了算的那個人」的蠻橫宣告。

  莫森羅被他撞得悶哼了一聲,那聲音極輕,幾乎被壁爐餘燼的噼啪聲吞沒,但德拉科聽見了。他滿意地退開半寸,嘴唇還貼著莫森羅的嘴角,呼吸交纏在一起,灰藍色的眼睛裡亮著一種得逞的光。

  「禮尚往來。」德拉科說,氣息不穩,語氣卻理直氣壯。

  莫森羅沒有立刻說話。他被德拉科拽著的那隻手還卡在對方的指縫裡,另一隻手不知何時已經扶上了德拉科的後腰,掌心貼著墨綠色襯衫的布料,溫度透過衣料滲進去,像一塊被火烤過的石頭慢慢散熱。他的拇指在德拉科腰椎一側的凹陷處輕輕按了一下,力道不大,位置卻精準得像在丈量一道咒語的邊界。

  「禮尚往來。」莫森羅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聲音比方才啞了一些,灰紫色的瞳孔在昏暗裡顯得格外幽深,「那我明日若是戴了,你是不是還要再來一次?」

  德拉科嗤了一聲,鬆開他的手,退後半步,重新拉開一個得體的社交距離。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被自己弄皺的領口,動作從容得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但嘴角那道極淡的紅痕出賣了他。


  「看你表現。」德拉科說,抬起眼,灰藍色的眸光裡帶著一種馬爾福家特有的、居高臨下的審度,「舞跳得好的話,可以考慮。」

  莫森羅站在原地看著他,沒有立刻接話。他伸手從胸前口袋裡取出那副被德拉科別進去的眼鏡,不緊不慢地重新架上鼻樑,鏡片在昏暗的光線中反射出一道極淡的冷光,將他眼底那點未盡的笑意遮在了玻璃後面。

  「那走吧。」他說,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回去練舞。」

  兩人走出那棟灰色石屋時,霍格莫德的暮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街道兩旁的店鋪亮起了暖黃色的燈火,霧氣在燈光的照射下變得稠密而柔軟,像一層被拉薄了的棉絮。石板路面上凝結了一層細密的水珠,踩上去帶著微微的潮意,靴底與石面接觸時發出輕微的、潮濕的聲響。

  德拉科走在前面半步,校袍的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他沒有回頭,但步伐有意無意地放慢了一些,讓莫森羅能夠自然地跟上他的步頻。兩人就這樣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前後關係,穿過蜂蜜公爵櫥窗外那片暖融融的糖果色燈光,繞過佐科笑話店門口那堆咯咯作響的假耗子,沿著來時的石板路走回城堡的方向。

  冷風從湖面方向刮過來,帶著水藻和淤泥的氣味。德拉科攏了攏領口,還沒來得及給自己落一道保暖咒,就感覺到熟悉的咒語波動再次籠罩下來,像一件看不見的斗篷,將他從頭到腳裹住。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落後自己半步的莫森羅。莫森羅的視線平視前方,表情平淡,仿佛那道保暖咒只是走路時不小心蹭出來的。

  德拉科收回目光,沒有道謝,但腳步又放慢了一點,直到兩人從前後變成並肩。

  回到城堡時,晚餐的鐘聲剛剛敲響。禮堂里已經坐滿了人,燭光在穹頂上投下一片溫暖的金色光暈,四張學院長桌上擺滿了冒著熱氣的菜餚。斯萊特林長桌的中段,布雷斯正拿著一隻雞腿比劃著名什麼,潘西在旁邊翻白眼,西奧多坐在角落安靜地切著一塊牛排,仿佛周圍的喧囂與他無關。

  看到兩人並肩走進禮堂,布雷斯放下雞腿,目光在莫森羅的眼鏡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德拉科嘴角那道幾乎不可見的紅痕上,然後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將一盤烤馬鈴薯推向了德拉科常坐的位置。

  德拉科若無其事地坐下,拿起刀叉,切了一塊烤牛肉送入口中,咀嚼的動作從容而優雅,仿佛嘴角那道痕跡只是被暖氣烤出來的乾燥裂紋。

  莫森羅在他旁邊落座,摘下眼鏡收入內袋,動作自然得像完成了一套例行程序。他拿起餐巾展開鋪好,然後才開始往自己盤子裡夾菜,全程沒有多看德拉科一眼。

  但他在桌下的那隻手,在落座的瞬間,極輕地碰了一下德拉科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的指背。一觸即離,快得像錯覺。

  德拉科切割牛肉的動作沒有停頓,但他無名指的末端極輕微地屈了一下,像是在回應某個無聲的信號。

  晚餐結束後,兩人沒有在公共休息室多做停留。布雷斯和潘西正在為某本預言家日報上的八卦專欄爭執不休,西奧多已經占據了壁爐邊那把最舒服的扶手椅,膝上攤著一本新的羊皮卷。看到兩人徑直走向寢室方向,布雷斯抬起頭,意味深長地吹了一聲口哨,被潘西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想什麼呢,」潘西頭也不回地說,「他們是要練舞。」

  「你怎麼知道?」

  「因為馬爾福少爺早上親口說的,『今晚別讓人來打擾,我要練舞』。」潘西模仿德拉科的語氣,那股傲慢勁兒學了個十成十,「你覺得他是會跟空氣跳的那種人嗎?」

  布雷斯識趣地閉上了嘴。

  寢室的石門在身後合攏的瞬間,德拉科靠在門板上,雙手抱胸,看著莫森羅不緊不慢地脫下校袍搭在椅背上,然後轉身面對他。

  「有求必應屋?」德拉科問。

  「有求必應屋。」莫森羅確認。

  兩人沒有再多說廢話。德拉科從床頭櫃的抽屜里取出一隻小巧的銀質懷表,看了一眼時間,然後收入內袋。

  他們走出寢室時,公共休息室里的人少了一些。布雷斯和潘西還在爭執,但音量已經降了下來,變成一種慵懶的拌嘴。西奧多仍然坐在壁爐邊,手裡的羊皮卷換了一卷,看到兩人出來,他抬了一下眼皮算是打招呼,然後又低下去,什麼也沒問。

  德拉科走在前面半步,步伐不緊不慢,穿過公共休息室時連眼神都沒往壁爐方向偏一下。

  莫森羅跟在他身後,路過布雷斯的沙發時順手從茶几上拈起一顆薄荷糖,剝開糖紙丟進嘴裡,動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裡散步。


  布雷斯抬頭看見這一幕,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莫森羅已經走過去了,只留給他一個深赭石色的背影和一句含在薄荷糖里的、含混不清的「謝了」。

  「……他拿的是我的糖。」布雷斯轉向潘西,語氣裡帶著一種被搶劫後的茫然。

  「那你追上去要回來?」潘西頭也不抬。

  布雷斯沉默了兩秒,重新靠回沙發:「算了。」

  他靠回去之後又補了一句:「主要是他拿糖那個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到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那是我買的。等我想明白的時候,他們已經走出去了。我現在追上去要,顯得我很在乎那顆糖;不要,又覺得虧了。」

  「一顆薄荷糖而已。」潘西翻了一頁雜誌,「你上周請人喝了整杯黃油啤酒,也沒見你這麼計較。」

  「那不一樣。麥克拉根是我輸牌輸出去的,願賭服輸。格羅里克這是——」布雷斯斟酌了一下措辭,「這是光明正大地順手牽羊,而我甚至沒來得及做出『我被偷了』的表情。」

  潘西終於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去,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淡然:「那你下次把糖藏好。」




  「不然呢?」潘西頭也不抬,「大晚上穿得整整齊齊出門,難道去有求必應屋賞月?」

  布雷斯想了想,覺得這個答案過於合理,合理到他無話可說,於是重新靠回沙發,拿起那本被冷落了半天的雜誌,翻了兩頁,又放下:「我就是覺得,格羅里克最近變化有點大。」

  「什麼變化?」

  「以前他穿衣服恨不得把自己埋進陰影里,灰的黑的換著穿,站在牆角就能消失。最近這幾天,先是那件深赭石色的襯衫,又戴上了眼鏡——」布雷斯頓了頓,「你知道他今天走進禮堂的時候,光我們這張桌子上至少就有四個人抬頭看了他兩眼嗎?」

  潘西翻雜誌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翻,語氣平淡:「我知道。」

  她翻過一頁,語氣依然平淡得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我還知道那件襯衫不是成衣鋪隨手挑的,領口和肩線的貼合度是量體做的。你看他袖口那顆貝母扣的位置,剛好卡在腕骨外側半寸——成衣做不到這個精度。」

  布雷斯沉默了片刻,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袖口那顆歪了一點的普通銀扣,然後抬起頭:「你觀察得這麼仔細?」

  「我是帕金森。」潘西合上雜誌,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並不存在的褶皺,「觀察是我的本能。不像某些人,被人順走一顆薄荷糖要念叨十分鐘。」

  布雷斯噎了一下,明智地選擇了閉嘴。

  布雷斯被她這份坦率噎了一下,沉默片刻後,由衷地感嘆了一句:「……行吧。」

  潘西已經走到樓梯口,聞言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墨綠色的晨袍下擺在轉角處一閃即逝。

  布雷斯獨自坐在沙發上,盯著壁爐里跳動的火焰看了幾秒,然後伸手從茶几下層摸出另一顆薄荷糖——他藏起來的存貨——剝開糖紙丟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自言自語:「行吧,至少我還有這顆。」

  他嚼了兩下,又頓住了。因為他忽然意識到,莫森羅剛才拿走的那顆,恰好是他最喜歡的薄荷含量最高的銀色包裝的那種。而茶几上明明還有幾顆綠色包裝的、薄荷味淡一些的,莫森羅偏偏挑走了銀色那顆。

  「……他是不是故意的?」布雷斯對著空氣問。

  沒有人回答他。壁爐里的火焰發出一聲輕微的爆裂,像是在替他感到無奈。

  他沉默片刻,將剩下半顆薄荷糖咬碎咽下去,然後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碎屑,朝寢室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幾顆綠色包裝的薄荷糖,最終還是沒忍住,彎腰把它們一併抄走,揣進口袋裡,這才心滿意足地消失在樓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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