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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日記【三】

2026-10-04 10:42:14 作者: 攬月邀雲

  關於他們家裡新成員的消息,那是在某天早上到的,彼時他們早飯正吃到一半,院子裡就忽然傳來一陣翅膀撲棱的聲音,緊接著是一聲尖銳的鷹嘯。

  九卿在窗外發出一聲回應,兩隻猛禽隔著窗戶進行了一段人類聽不懂的對話,然後一隻通體金褐色的黃鷹從敞開的窗戶飛了進來,穩穩地落在餐桌中央的空位上,爪子上綁著一隻小巧的竹筒。

  莫森羅放下筷子,伸手解下竹筒,從裡面取出一卷極薄的絹紙,展開,掃了一眼,然後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德拉科放下勺子:「怎麼了?」

  「樓明御。」莫森羅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果然是她」的無奈,「說她路過昆明,有一隻『重要的東西』要寄存在我們這裡幾天,她出完任務就來取。現在已經到城外了,大概中午到。」

  德拉科眨了眨眼:「重要的東西?她又從德國淘到什麼古董法器了?」

  「不知道。」莫森羅將絹紙折好放回竹筒里,「她說『東西不大,但很珍貴,務必妥善安置』。」

  德拉科哼了一聲,繼續喝粥:「她上次說『務必妥善安置』的東西,是一壇據說是明朝萬曆年間的女兒紅,結果被你鑑定出來是民國時期仿的,她氣得三天沒跟你說話。」

  「那壇酒確實是真的。」莫森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騙她的。」

  德拉科端著勺子的手懸在半空,抬起頭,用一種「你再說一遍」的眼神看著莫森羅。

  「那壇酒是萬曆年的真品。」莫森羅放下茶杯,表情平靜得像在陳述今天的天氣,「我之所以說是民國的仿品,是因為她那段時間太閒了,天天琢磨著要拉著我喝酒聊天。我說是仿品,她就會把罈子收起來捨不得喝,然後去找下一個鑑定師求證,至少能清淨半個月。」

  德拉科沉默了片刻,然後低下頭,繼續喝粥,聲音裡帶著一種「跟我結婚的這個到底是個什麼人」的複雜意味:「……你這個人,真的是一肚子壞水。」

  「彼此彼此。」莫森羅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醃蘿蔔放進德拉科的碗裡,「多吃點。樓明御來了之後,估計又要鬧到很晚。」

  樓明御是在午後到的。

  她沒有走正門。金錠從院牆上空掠過,緊接著一道矯健的身影翻過圍牆,穩穩地落在院子裡,激起一陣微風,將山茶花的枝葉吹得輕輕搖晃。

  德拉科正坐在廊下喝茶,看到這一幕,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你就不能走正門嗎?」

  「走正門要繞路。」樓明御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大步流星地走過來,在德拉科對面的石凳上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灌了一大口,然後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還是你這裡舒服。我從緬甸那邊飛過來的,一路上連口熱茶都沒喝上。」

  「緬甸?」德拉科挑了挑眉,「你去那兒幹什麼?」

  「追一批貨。」樓明御放下茶杯,沒有細說,但德拉科注意到她袖口邊緣沾著一小片暗紅色的污漬,已經幹了,像是血跡。他沒有追問,只是又給她倒了一杯茶。

  樓明御喝完第二杯茶,才從腰間解下一隻小巧的布袋,放在石桌上,推到德拉科面前。布袋的口扎得緊緊的,但裡面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時鼓起一個小包。

  「這是什麼?」德拉科放下茶杯,警惕地看著那隻布袋。

  「分手禮物。」樓明御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翹起二郎腿,語氣輕鬆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氣,「上個月跟一個法國姑娘談了段時間,處得還不錯,但她家裡不同意她跟一個『來歷不明的東方女人』交往,吵了幾架之後分了。她挺過意不去的,送了我一隻貓做分手禮物。」

  德拉科低頭看著那隻還在動的布袋,沉默了兩秒,然後抬起頭:「……所以你把它帶到我這裡來了?」

  「我馬上要去北歐出一趟差,帶著貓不方便。」樓明御理直氣壯,「金錠又不能幫忙照顧貓,它倆見面非得打起來不可。我想來想去,整個樓家,能讓我放心託付貓的,也就你和二爺了。」

  「你可真是抬舉我們。」德拉科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我謝謝你」的複雜意味。

  樓明御嘿嘿一笑,彎腰解開布袋的口。一隻小小的、毛茸茸的腦袋從布袋口探了出來,先是警惕地嗅了嗅空氣,然後慢慢地、一步一步地爬了出來。

  那是一隻三花米努特,體型比普通家貓小了一圈,四條腿短短的,走起路來屁股一扭一扭的,看起來像一團移動的、毛茸茸的三花棉花糖。它的毛色分布極為漂亮,背部是大塊的橘色和黑色斑塊,腹部和四肢是純白色,臉部正中有一條對稱的橘色條紋,將黑色的半張臉和橘色的半張臉完美地分隔開來,像戴了一副精心設計的面具。一雙淺琥珀色的大眼睛,在午後的陽光下閃閃發光。


  小貓站在石桌上,抖了抖毛,然後邁著小短腿,一步一步地朝德拉科的方向走去。它在德拉科的茶杯旁邊停下來,仰起頭,用那雙圓圓的大眼睛萌萌地看著他,然後發出一聲細細的、嬌嬌的叫聲:

  

  「喵——」

  德拉科端著茶杯的手僵住了。

  他低頭看著那隻站在自己茶杯旁邊、仰著頭看他的小東西,沉默了好幾秒,然後放下茶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手指碰了碰小貓的腦袋。小貓立刻仰起頭,用頭頂蹭了蹭他的指尖,喉嚨里發出一陣滿足的咕嚕聲,然後順著他的手臂爬上了他的膝蓋,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團,開始打呼嚕。

  樓明御看著這一幕,嘴角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喲,它還挺喜歡你。」

  德拉科低頭看著膝蓋上那團毛茸茸的小東西,表情複雜。他的手懸在小貓上方,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落了下去,輕輕地、慢慢地,順著小貓的脊背撫摸了一下。小貓的呼嚕聲更響了。

  「……它叫什麼名字?」

  「還沒取。」樓明御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我本來想叫它『招財』,但又覺得不太好聽。你幫它取一個吧。」

  德拉科沉默了片刻,看著膝蓋上那團已經開始打盹的三花小毛球,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叫『年糕』吧。」

  「年糕?」樓明御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笑了,「行,挺好的。黏人,又甜,跟你挺配的。」

  德拉科抬起頭,用一種「你再說一遍試試」的眼神看著她。

  樓明御舉起雙手做投降狀,但臉上的笑容完全沒有收斂的意思。她喝完杯子裡最後一口茶,站起身,拍了拍袍子:「行了,貓送到了,我得走了。金錠還在城外等我,天黑之前要趕到中轉站。」

  她走到院門口,又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正蜷在德拉科膝蓋上打盹的年糕,然後又看了一眼德拉科,嘴角帶著一道促狹的弧度:「好好養啊。要是養出感情來了,不想還了,也行。反正那姑娘送我的時候就說得很清楚,『你要是養不了,就找個靠譜的人家送了』。我看你挺靠譜的。」

  她說完,不等德拉科回應,翻身躍上圍牆,一道金色的身影從天而降,穩穩地接住她,一人一鷹在冬日的天空中划過一道流暢的弧線,轉眼就消失在了遠山的輪廓里。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德拉科坐在廊下,低頭看著膝蓋上那團已經睡得四仰八叉的小毛球,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向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門口的莫森羅。

  「……她是不是故意的?」

  莫森羅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茶,表情平靜得像在看一出已經知道結局的戲:「八成是。」

  「她知道我拒絕不了這種東西。」

  「她知道。」

  德拉科低頭看了一眼膝蓋上的年糕,又抬起頭,看著莫森羅,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我現在該怎麼辦」的茫然。

  莫森羅端著茶杯走過來,在他身邊的石凳上坐下,伸手,用指尖輕輕撓了撓年糕的下巴。年糕在睡夢中發出一聲滿足的哼哼,四條小短腿蹬了蹬,翻了個身,把白花花的肚皮露了出來。

  「既然送來了,就先養著吧。」莫森羅收回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決定明天吃什麼菜,「反正九卿也不討厭它。」

  像是聽到了自己的名字,一道白色的影子從屋頂上俯衝下來,穩穩地落在院牆上。九卿歪著頭,看著石桌上那團毛茸茸的小東西,發出一聲短促的、帶著好奇意味的鳴叫。

  年糕被這聲鳴叫驚醒,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看到牆頭上那只比自己大了好幾倍的白鷹,愣了一下,然後非但沒有害怕,反而從德拉科膝蓋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邁著小短腿,朝九卿的方向走了幾步,仰起頭,衝著它「喵」了一聲。

  九卿低下頭,看著腳下那隻還沒自己爪子大的小毛球,沉默了片刻,然後張開翅膀,從牆頭上飛下來,落在石桌邊緣,用喙輕輕啄了啄年糕的後頸,像是在給它理毛。

  德拉科和莫森羅對視了一眼。

  「……它們相處得還挺好。」德拉科說。

  「嗯。」莫森羅放下茶杯,伸手握住德拉科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指尖穿過他的指縫,十指相扣,「那就養著吧。」

  德拉科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又看了一眼石桌上正在互相認識的九卿和年糕,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比方才輕了一些,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泡軟了的溫和:


  「……好。養著。」

  年糕正式住下的第一天,就把德拉科的膝蓋變成了它的法定領地。

  這隻小棉花糖似乎天生具備一種本事——它能在你完全沒有察覺的情況下完成「靠近—蜷縮—打呼嚕」的全套流程,等你反應過來的時候,它已經在你腿上攤成了一張毛茸茸的三角形薄餅,睡得四腳朝天,肚皮上的白色絨毛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偶爾四條小短腿在空中蹬兩下,像是在夢裡追逐什麼了不起的獵物。

  德拉科坐在廊下,手裡拿著一封剛從米蘭轉來的信件,低頭看了一眼膝蓋上那團睡得毫無形象的小毛球,沉默了片刻,然後繼續看信,沒有把它趕下去。

  莫森羅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新沏的熟普,在德拉科旁邊的藤椅上坐下。他看了一眼蜷在德拉科膝蓋上的年糕,又看了一眼德拉科專注於信件的側臉,沒有說什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過了大概五分鐘,德拉科放下信,開口:「米蘭那邊問我們今年回不回去過聖誕。」

  「你怎麼回的?」

  「還沒回。」德拉科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穿梭在年糕的背毛里,小貓在睡夢中發出一聲舒服的哼哼,四條小短腿又蹬了蹬,「你想回去嗎?」

  莫森羅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著茶杯,目光落在院子裡那棵新栽的粉白山茶上,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你想回去的話,我們可以從平江繞一趟米蘭,再回昆明。」

  「那就是不想回。」德拉科準確地翻譯了他的潛台詞。

  「也不是不想回。」莫森羅放下茶杯,側過頭看著他,「只是覺得,今年冬天在昆明待得挺舒服的。不太想折騰。」

  德拉科沒有接話,但他撫摸著年糕背毛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後繼續。他知道莫森羅說的是實話,他們今年春天買下這棟房子之後,確實在昆明住得比預期中舒服得多。

  氣候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這裡離盧修斯和納西莎買的那棟房子只隔了兩條街,步行不到十分鐘的距離。納西莎幾乎每隔兩天就會過來一趟,有時候帶一鍋燉好的湯,有時候帶一籃剛摘的鮮花,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只是過來坐坐,喝杯茶,逗逗貓,然後慢悠悠地走回去。

  盧修斯偶爾也會來。他通常不會提前打招呼,而是在某個下午不請自來,手裡拎著一瓶年份不錯的紅酒,站在院子門口,用一種「我只是路過順便來看看」的語氣說:「你母親讓我來看看你們有沒有把院子弄得一團糟。」

  然後他會走進來,在廊下坐一下午,跟莫森羅下三盤棋,輸兩盤贏一盤,抱怨幾句莫森羅的棋風「太過陰險」,然後心滿意足地拎著空酒瓶走回去。

  德拉科有時候覺得,他們搬來昆明這件事,最高興的可能不是他自己,而是納西莎。

  「那就不回米蘭了。」德拉科說,語氣裡帶著一種「那就這麼定了」的果斷,「等年後再說吧。反正米蘭那棟房子又不會跑。」

  莫森羅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他伸手,將德拉科垂落在耳邊的一縷碎發攏到耳後,指尖在那片微涼的皮膚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年糕在德拉科膝蓋上翻了個身,睜開一隻眼睛,看了看兩個人,然後又閉上,繼續睡。

  傍晚的時候,莫森羅在廚房裡準備晚飯。德拉科靠在廚房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看著莫森羅的背影在灶台前忙碌。年糕蹲在他腳邊,仰著頭,用那雙異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灶台上的動靜,偶爾發出一聲嬌嬌的「喵」,試圖引起注意。

  「它是不是餓了?」德拉科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小毛球。

  「半個多小時前剛餵過。」莫森羅頭也不回,手裡的鍋鏟繼續翻動著鍋里的蘆筍炒百合,「它不是餓了,它是饞了。」

  「有什麼區別?」

  「餓了是生理需求,饞了是心理需求。」莫森羅關火,將炒好的蘆筍百合盛進盤子裡,然後轉過身,看著德拉科,「跟你半夜想吃草莓酸奶一樣,你不是餓,你就是饞了。」

  德拉科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我那是有營養需求的。」

  「嗯,維生素C和鈣質。」莫森羅端著菜走過來,路過德拉科身邊時,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動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樣,「所以我在冰箱裡給你備了一整盒。明天早上吃。」

  他說完,繼續走向餐桌,留下德拉科站在原地,端著酒杯,耳尖又泛起了一層極淡的粉色。

  年糕跟在莫森羅腳後跟後面,邁著小短腿一路小跑,追到餐桌底下,然後蹲在他的拖鞋旁邊,仰起頭,又發出一聲嬌嬌的「喵」。


  莫森羅低頭看了它一眼,彎腰,從灶台邊的碟子裡拈了一小塊白煮雞胸肉,撕成細絲,放在手心裡,蹲下身。年糕湊過來,用小鼻子嗅了嗅,然後小心翼翼地叼起一根肉絲,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又抬起頭,用那雙萌萌的大眼睛看著他,尾巴尖輕輕搖了搖。

  「就這一塊。」莫森羅站起身,拍了拍手,「再吃晚飯就吃不下了。」

  年糕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但它沒有再叫,而是心滿意足地舔了舔嘴巴,然後走到牆角的小窩裡,蜷成一團,開始舔爪子洗臉。

  德拉科看著這一幕,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你以前說過你不喜歡貓。」

  「我說的是『不討厭』。」莫森羅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不是『不喜歡』。」

  「你原話是:『貓這種生物,你永遠不知道它在想什麼。相比之下,狗至少會把情緒寫在臉上。』」

  「那是十年前說的話了。」莫森羅夾了一筷蘆筍炒百合,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抬起眼看著德拉科,灰紫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人總是會變的。」

  德拉科哼了一聲,在他對面坐下,拿起筷子,也夾了一筷蘆筍百合送進嘴裡。嚼了兩下,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後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說了一句:「……蘆筍炒得有點老了。」

  「那是因為你剛才在門口跟我說話,我分心了。」

  「哦,原來是我的錯。」

  「不,是我的錯。」莫森羅又夾了一筷蘆筍,放進嘴裡嚼了嚼,「下次你站在門口不說話只看我的時候,我就關火。」

  德拉科端著酒杯的手擋住了下半張臉,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在杯沿上方彎了一下,雖然很快就恢復了平整,但還是被莫森羅捕捉到了。

  他們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但餐桌上的氣氛比剛才更鬆弛了一些,像一層被溫水泡開的茶葉,慢慢舒展開來,釋放出更深層的味道。

  年糕在牆角的小窩裡洗完臉,打了個哈欠,露出粉紅色的小舌頭和幾顆乳白色的小尖牙,然後把自己捲成一個毛茸茸的圓團,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暮色已經完全沉了下來,院子裡亮起了暖黃色的燈。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犬吠,又被夜風吞沒。昆明的冬夜安靜而溫柔,像一個不願醒來的夢。

  第二天早上,德拉科是被年糕叫醒的。

  它不知道是怎麼跳上床的,以年糕那極低的底盤來說,爬上床應該是一項極具挑戰性的工程,但它就是做到了。它踩著枕頭,邁著四條小短腿,一步一步地走到德拉科的臉旁邊,然後低下頭,用它那濕漉漉的小鼻子碰了碰德拉科的鼻尖。

  德拉科睜開一隻眼,對上一雙淺琥珀色的眼睛,兩者之間的距離不超過兩英寸。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你是怎麼上來的?」

  「喵。」

  「你叫也沒用。說實話,你是不是用了什麼非法手段?」

  「喵。」

  「行吧。」德拉科閉上眼睛,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看在你長得可愛的份上,不追究了。」

  年糕順著他的肩膀爬進被窩裡,在他胸口的位置蜷成一團,又開始打呼嚕。德拉科閉著眼睛,一隻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搭在小貓的背上,輕輕地、慢慢地撫摸著,然後又沉入了半夢半醒的狀態。

  莫森羅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面——德拉科半躺在床上,鉑金色的頭髮亂成一團,一隻手搭在胸口那團三花毛球上,呼吸均勻而綿長,顯然又睡過去了。年糕蜷在他胸口,同樣睡得四仰八叉,尾巴尖偶爾輕輕晃動一下。

  他站在門口看了幾秒,沒有出聲,輕輕帶上門,轉身下樓去了。

  大約又過了半個小時,德拉科終於真正醒了。他坐起來,年糕從他胸口滾落到被子上,發出一聲不滿的「咪」,然後翻了個身,四腳朝天地攤在被子上面,繼續睡。

  德拉科低頭看了它一眼,沒有忍心叫醒它,自己小心翼翼地挪下床,赤腳踩上地板,走進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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