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三文魚

  德拉科接過菜單，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然後合上，語氣帶著一種「我已經做出了最優選擇」的確信：「煙燻三文魚三明治，黑咖啡。」

  莫森羅點了點頭，將菜單遞給走過來的服務員，用挪威語點了兩份同樣的早餐，又加了一份越橘醬。服務員記下後轉身離開，動作麻利，沒有多餘的寒暄。

  德拉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港口的方向。晨光正在緩慢地驅散殘餘的霧氣，灰藍色的海面上泛起細碎的金色光斑，遠處的貨船桅杆在光線的勾勒下顯出一道道纖細的剪影。他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語：「卑爾根的冬天，天亮得真晚。」

  「北緯六十度，」莫森羅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十二月的時候，早上九點天才能完全亮。下午三點又開始暗了。習慣就好。」

  「我沒說要習慣。」德拉科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促狹的光，「我只是來出差的，又不是來定居的。」

  莫森羅沒有反駁，只眉間眼尾染上兩分笑意，讓他那張優越的臉上無端多了幾分溫良。

  早餐很快端了上來。煙燻三文魚三明治的分量比德拉科預想中要大一些，黑麥麵包烤得恰到好處，表面微微焦脆，內里鬆軟，夾層的三文魚肉質鮮嫩，帶著煙燻特有的香氣，搭配醃黃瓜和蒔蘿，口感清爽而不膩。越橘醬被單獨盛在一隻小瓷碟里，深紅色的果醬在晨光中泛著晶瑩的光澤。

  德拉科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兩下，然後放下，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下。他沒有說話，但那個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莫森羅沒有問他味道如何，只是安靜地吃著自己的那份早餐，偶爾端起咖啡杯喝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港口的方向，像是在觀察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在看。

  兩人安靜地吃完早餐，莫森羅結了帳，站起身時順手將桌上那碟沒怎麼動過的越橘醬往前推了推，對德拉科說：「這個配黑麥麵包不錯，嘗嘗？」

  德拉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碟越橘醬，拿起勺子舀了一點塗在剩下的那小塊黑麥麵包上，咬了一口。嚼了兩下，他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然後咽下去，放下麵包，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什麼也沒說。

  但他在離開座位時，把那碟越橘醬往自己這邊挪了挪。

  莫森羅看在眼裡，沒有點破，只是拿起外套，推開了店門。

  回到六樓那間會客廳時，窗外的霧氣已經基本散盡。港口的全貌清晰地展現在眼前，灰藍色的海面上停泊著幾艘貨船，桅杆在海風中輕輕搖晃，海鷗在碼頭附近盤旋尖叫，遠處的山巒在正午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深邃的黛青色。鍊金協會那棟灰白色建築的屋頂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澤，輪廓清晰可見。

  德拉科走到窗前，目光在港口的方向停了一瞬，然後收回，轉過身，在沙發上坐下。他從公文夾里取出那份契約草案，翻到第七條第三款，又看了一遍，確認措辭無誤，然後合上文件夾，靠在沙發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莫森羅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沒有打擾他，只是安靜地喝著茶，偶爾翻一翻手中的羊皮紙。房間裡只剩下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和壁爐里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安靜得像一間被時間遺忘的閱覽室。

  時針指向下午一點四十五分時，莫森羅放下羊皮紙，站起身：「走吧。該過去了。」

  德拉科合上公文夾，搭扣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他跟著起身風衣的下擺掃過皮質沙發，帶起一陣極輕的風。

  走出魔法部大門時，港口的海風卷著咸腥氣撲面而來。德拉科攏了攏風衣領口，指尖在青白玉扳指上輕輕一轉。莫森羅側過頭，灰紫色的瞳孔在鏡片後掃過他的動作，什麼也沒說，只是腳步略緩了半拍，等德拉科與他並肩。

  鍊金協會的灰白色建築在冬日陽光下泛著冷感，距離魔法部不過七八分鐘步行路程。莫森羅沒有走正門，而是拐進建築側翼一條窄巷，在一扇不起眼的橡木門前停住。他抬手在門框上方某個位置叩了三下，停頓，再兩下。

  門從內側無聲滑開，一個穿著深灰色制服的瘦高男巫垂首候在一旁，目光在觸及莫森羅時又往下低了幾分。

  

  「二樓東側洽談室。」莫森羅用挪威語問道，「索爾貝里先生到了多久？」

  「半小時。」男巫的回答簡潔到近乎耳語，「茶是三分鐘前換的第三道。」

  莫森羅點了點頭，率先踏上鋪著暗紅色地毯的旋梯。德拉科跟在他身後，靴底落在台階上幾乎沒有聲響。樓梯轉角的牆壁上掛著幾幅古老的鍊金術符號掛毯，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陳舊的金光。走到二樓走廊盡頭，那扇雕著蛇纏繞坩堝圖案的橡木門虛掩著，莫森羅沒有敲門，只是抬手在門把手上方懸停了一瞬，門便無聲向內滑開。

  索爾貝里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門口。聽到動靜，他轉過身，金邊眼鏡後的目光先落在莫森羅臉上，然後才移向德拉科。他約莫五十歲出頭，灰藍色的頭髮修剪得一絲不苟，深灰色西裝外套的袖口露出半截熨燙平整的襯衫袖口，上面別著一枚極小的、蛇形纏繞符文的銀質袖扣。

  「格羅里克先生。」索爾貝里朝莫森羅微微頷首，語氣裡帶著北歐商人特有的、克制的禮貌，目光卻已不著痕跡地滑向莫森羅身側的德拉科，在那頭鉑金色頭髮和灰藍色的眼睛上短暫停留。

  莫森羅沒有回禮，只是極輕微地側了下身，將德拉科讓前半步。這個動作幅度極小，卻將「陪同」與「主事」的位置劃分得清清楚楚。他鏡片後的灰紫色眼瞳掃過索爾貝里，語氣是一貫的溫和平淡：「索爾貝里先生。這位是德拉科·馬爾福，佩諾拉礦區優先採購權的現任持有人。」

  索爾貝里眼底掠過一絲極快的瞭然。他上前一步，向德拉科伸出手。「馬爾福先生。久仰。關於佩諾拉礦區優先採購權的事宜，感謝您願意撥冗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