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共休息室時，壁爐里的火燒得正旺，暖光將整間休息室浸在一層琥珀色的溫度里。布雷斯窩在壁爐左側那張最大的扶手椅里，手裡翻著一本《魔法棋開局三百式》，聽到門口的動靜，頭也不抬地來了一句："回來了？談判桌上沒把人逼跳海？"
"他要是跳了，我現在應該在填海事事故報告，而不是站在這裡聽你廢話。"德拉科脫下風衣搭在衣帽架上，走到壁爐邊那張雙人沙發前坐下，雙腿交疊，姿態比出門前鬆弛了不止一個檔次。
布雷斯這才抬起頭，目光在德拉科臉上掃了一圈，又越過他看向正在解風衣扣子的莫森羅，挑了挑眉："談成了？"
"三天後給答覆。"德拉科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報天氣，"但方向已經定了。"
"那就是成了。"布雷斯把書扣在膝上，轉頭看向已經窩進對面單人沙發的西奧多和坐在他旁邊扶手上的潘西，"你們聽到了吧？馬爾福家的小少爺今天在北歐又替家裡談成了一筆大買賣。"
潘西從她膝上攤著的那本厚重的草藥圖鑑里抬起眼，灰綠色的眸子在火光中閃了一下："我聽到了。所以呢？"
"所以——"布雷斯拖長了調子，目光在德拉科和莫森羅之間來回彈了兩趟，最後落在潘西身上，"帕金森家的小主人什麼時候也來一個'三天後給答覆'？"
潘西合上書，動作不緊不慢，嘴角勾起一個帶著毒液的笑："扎比尼，你要是這麼關心我家的生意，不如先讓你母親把去年那批南法魔法葡萄園的收成數據發給我父親看看。我們兩家的事，比馬爾福今天在北歐那點事有意思多了。"
布雷斯立刻來了精神，把棋書往旁邊一扔："有意思到需要在這裡開隔音咒？"
布雷斯沉默了兩秒，然後坐直了身體，從口袋裡摸出魔杖，在頭頂上劃了一個極標準的無聲隔音咒。淡紫色的光膜像水波一樣擴散開來，將他們這一片區域與休息室的其餘部分隔成兩個世界。
德拉科靠在沙發里，沒有阻止，也沒有加入。他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潘西繼續。
潘西重新翻開那本草藥圖鑑，但手指按在某一頁上，沒有翻動。"上個月我父親跟我提了一件事。北美那邊，落基山脈以東、五大湖以西那片區域——"
"加拿大中部的魔法草藥種植帶。"西奧多接話，語氣平淡得像在幫她補全一個已知的地理坐標，"那片地名義上歸加拿大魔法部管，但實際上因為地形複雜、交通不便，管控一直很鬆。不少純血家族在那邊有隱形的種植園，種的東西——"他頓了頓，"不完全是藥典上能查到的品種。"
潘西點了點頭："帕金森家在那邊有一塊地，種的是月光草和血藤，品相不錯，但產量一直上不去，因為那邊的土壤需要定期用特定的鍊金肥料調理，成本太高。諾特家——"她側頭看了西奧多一眼，"你們家去年從東亞那邊帶回來一批改良過的土壤活化配方，對吧？"
"對。"西奧多說，手指終於翻過那一頁，"但那批配方對土壤酸鹼度的適用範圍有局限，北美那邊的凍土帶和泥炭地，參數不完全匹配。如果要落地，需要重新校準。"
"所以需要數據。"潘西把圖鑑合上，放在膝頭，"我們兩家各出一部分，先跑一輪小範圍測試。成了，再談正式合作框架。父親的意思是——"她頓了頓，灰綠色的眼睛掃過布雷斯，"扎比尼夫人那邊，如果願意出一批東非的火絨草乾花，帕金森家可以分給她兩成那塊地的產出分紅。"
布雷斯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沒有立刻接話。他側過頭看向德拉科，灰黑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你們聽到了吧，又來"的無奈，然後轉回來看著潘西："兩成。火絨草乾花按市價折算的話，大概相當於——"
"相當於你母親手裡那批三年前從桑給巴爾收來的庫存。"西奧多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報一個已知數字，"品相中等偏上，堆在倉庫里占地方，藥典上用途窄，但恰好是北美凍土帶那批土壤活化配方的催化介質之一。"
布雷斯手指在扶手上停了那兩下之後，忽然笑了。
"你們兩個——"他用魔杖尖點了點膝蓋，"連我母親倉庫里那批火絨草的入庫年份都查到了？"
"你母親去年秋天在桑給巴爾的拍賣會上舉了三次牌，第三次才拿下來，成交價比前兩年同類品的平均溢價高了將近四成。"西奧多語氣依然沒什麼起伏，"帕金森家的採購渠道跟那邊的供應商有重疊，看到目錄上的批次編號就能對上。不是查你，是碰巧知道。"
"碰巧。"布雷斯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勾起一個半是嗤笑半是服氣的弧度，"行。那你們碰巧也知道我母親願不願意出這批庫存？"
"她願意。"潘西說得很篤定，灰綠色的眼睛在火光中亮了一下，"但前提是分紅比例從兩成提到兩成半，並且——"她頓了頓，"她要那塊地里月光草的優先認購權，價格按合作框架落地後的第一年市價鎖定，不隨後續波動調整。"
布雷斯這次沒有立刻接話。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緩慢地敲著，目光越過火光，落在壁爐里跳動的火焰上，像是在腦子裡快速撥了一輪算盤。
"兩成半。優先認購權，鎖價一年。"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種正在評估風險與收益的商人本能，"聽起來你們家父親連我母親那邊的話術都替她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