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好了一部分。"潘西說,"剩下那部分,得看你母親願不願意接。"
"她會接的。"布雷斯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對自己母親的了解,"她那批火絨草在倉庫里壓了三年,藥典上用途窄,能找到這種對口消耗渠道不容易。兩成半的分紅加鎖價認購權,帳算得過來。"
他轉頭看向德拉科,挑了一下眉:"你們家馬爾福在北美那邊有沒有什麼地皮或者渠道能塞進來的?要是能搭一條順風車,這事兒就更穩了。"
"馬爾福家在北美的產業——"德拉科慢條斯理地開口,灰藍色的眼睛在火光中半眯著,像一隻被暖意烘得懶洋洋的貓,但尾音里還帶著沒褪乾淨的銳,"你指的是我父親在溫哥華那座莊園,還是魁北克那片他從來不提的鍊金材料倉庫?"
布雷斯挑了一下眉:"都有。"
"都沒有。"德拉科說得很乾脆,"那座莊園是度假用的,倉庫是上一代留下的舊庫存,裡面裝的東西跟月光草和血藤八竿子打不著。你要搭順風車,方向找錯了。"
"那不就是沒有。"布雷斯攤了攤手,語氣里倒沒什麼失望,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行吧,那我們三家自己跑。"
"三家跑就三家跑。"德拉科換了個坐姿,長腿交疊的角度變了變,灰藍色的眼睛半闔著,像是在壁爐前徹底進入了節能模式,"反正你們三家湊出來的那點產量,夠不夠馬爾福家明年一季度月光草的零頭都兩說。"
潘西嗤了一聲,沒接這句挑釁。她太了解德拉科了——這人嘴上刻薄歸刻薄,但從沒在資源上卡過斯萊特林自己人的脖子。他只是需要表達一下"你們這點事在我眼裡不算什麼"的姿態,跟呼吸一樣自然。
"你最好祈禱明年一季度馬爾福家不需要額外補貨。"她把圖鑑往旁邊一擱,語氣輕飄飄的,"不然到時候你父親讓你來找我父親開口,面子不好看。"
"那我就讓我父親自己來。"德拉科眼皮都懶得抬,"馬爾福家的面子,從來不需要我低頭去掙。
潘西被這句話噎了一下,灰綠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盯著德拉科看了兩秒,然後極輕地嗤了一聲,把圖鑑徹底合上,往沙發另一頭一靠。
"行。那你最好記住你今天這句話。"
"我記性很好。"德拉科眼皮都不抬,"你最好也記住你剛才說要讓我父親來找你父親開口。"
潘西被這句話噎了一下,灰綠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盯著德拉科看了兩秒,然後極輕地嗤了一聲,把圖鑑徹底合上,往沙發另一頭一靠。
布雷斯在旁邊笑出了聲,肩膀抖了一下,被潘西一個眼刀甩過去,又迅速收了。他清了清嗓子,把魔杖收起來,隔音咒的光膜像潮水一樣退去,融入壁爐暖光里。
"行了行了——"他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慣常的那種輕鬆,"你們兩個吵起來跟我媽和她那些牌桌上的朋友吵架一模一樣,我聽著頭疼。"
"你母親吵架可沒潘西這麼菜。"德拉科終於掀了下眼皮,瞥了他一眼,"至少你母親吵完還能把對面家的帳本翻一遍。"
"……你這話什麼意思?"布雷斯挑眉。
"字面意思。"德拉科說得很坦然,"你母親要是跟人吵架吵輸了,第二天對方家的葡萄園就會莫名其妙被魔法部稽查司查一輪帳。潘西——"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帶著惡意的弧度,"潘西最多就是下次草藥圖鑑不借你看。"
潘西的圖鑑精準地朝德拉科面門飛了過去。
圖鑑沒飛多遠就被莫森羅先一步扣住書脊截了下來,然後順勢往自己這邊一帶,那本厚重的草藥圖鑑便落到了矮几面上,連頁角都沒折。
"準頭不行。"德拉科評價道,"下次瞄準太陽穴,殺傷力大一點。"
潘西盯著他看了三秒,灰綠色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我現在就讓你父親知道你今天說了什麼"的殺意。她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
"準頭是不行。"莫森羅接了德拉科的話,語氣平淡得像在點評一道菜的火候,"但她力氣夠大。下次換本重的,殺傷力能翻一倍。"
潘西額角青筋突突地跳了兩下,視線從德拉科臉上挪到莫森羅臉上,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覺得場合不對,最終只是翻了個白眼,把自己往沙發里一埋。
"馬爾福。還有你格羅里克,你們這張嘴總有一天會給你們惹麻煩。"
"我父親會擺平的。"德拉科說完這幾個字,嘴角那個弧度又深了一分,像是在回味某種從小用到大的、百試百靈的底氣。
潘西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徹底把自己往沙發里一埋,手臂橫在臉上,發出一聲被布料悶住的、長長的嘆息。
"馬爾福,你這張臉和這張嘴,總有一天會讓你在同一個坑裡栽兩次。"
"那也得那個坑配得上我。"德拉科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肩膀往莫森羅那邊偏了偏,鉑金色的發梢幾乎蹭到莫森羅的下頜,"我目前為止還沒在同一個地方摔過。"
"你去年在魔藥課上把坩堝炸了三次。"西奧多頭也不抬,翻了一頁書。
"那是坩堝的問題。"
"坩堝是你自己選的。"
"那也是坩堝的問題。"德拉科眼皮都懶得掀,"斯內普教授用的那批銅底坩堝批次有問題,我父親寫信給魔法部器具標準司的時候,他們查了三個月才查出來。"
"所以你父親擺平了。"布雷斯接了一句,語氣裡帶著瞭然,"然後你拿著那份調查報告在你父親書房裡翻了三天,把器具標準司那個司長家的帳翻了一遍,發現他侄子在挪威有個鍊金材料進口許可證過期了兩年還沒續——"
"你連這個都知道?"德拉科終於掀了下眼皮,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
"你那次翻完之後在公共休息室念了半個晚上,說那個司長家的侄子'蠢到連許可證都續不明白,還好意思在卑爾根港口租倉庫'。"西奧多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讀實驗記錄,"你當時聲音很大,隔音咒沒開。"
德拉科沉默了兩秒,然後側頭看向莫森羅,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你當時為什麼不攔著我"的譴責。
莫森羅跟他對上視線,眉眼間帶上兩分無辜和調笑。
"你當時說得很高興,"他開口,聲音不高,帶著那種被壁爐暖過的鬆弛,"我為什麼要攔。"
德拉科被這句話噎住了。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又發現自己確實——那天晚上念完之後還特意把那份調查報告塞進莫森羅的包里,讓他"也看看那個司長家到底有多蠢"。
於是他閉上了嘴,把臉往沙發靠背上一偏,用後腦勺對著莫森羅。
莫森羅看著那顆鉑金色的後腦勺,嘴角那道弧度終於落到了實處。他沒再說話,只是抬手,將矮几上那本草藥圖鑑往潘西的方向推了推。
潘西從手臂底下露出一隻眼睛,瞥了一眼圖鑑,又瞥了一眼莫森羅,然後重新把臉埋回去,悶悶地吐出兩個字:"……謝謝。"
"不客氣。"莫森羅說,語氣誠懇得近乎欠揍。
布雷斯在旁邊笑得肩膀直抖,被西奧多用膝蓋頂了一下才收斂。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坐直,目光在德拉科和莫森羅之間掃了一圈,然後落在壁爐上跳動的火焰上,像是終於決定不再往這個坑裡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