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舞會的傍晚,霍格沃茨像被人整個兒浸進了一罐流動的琥珀里。
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穹頂比往常更暗沉,黑湖的水光被壁爐壓下去幾分,暖火把每一張年輕的臉都鍍上一層融金似的邊。壁爐左側的長沙發上,潘西正側身替達芙妮調整耳後的髮夾,動作利落得像在給弩機上弦,達芙妮被她掰著下巴,面無表情地任由擺弄,只在潘西手指擦過她耳垂時極輕地「嘶」了一聲。
「別動。」潘西頭也不抬,「再動我把你整隻耳朵擰下來重新安。」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達芙妮的聲音淡得像在背藥典,「然後我的耳垂腫了兩天。」
「那你上次也沒聽話。」
阿斯托利亞乖巧地坐在姐姐身旁,今天穿了一條銀綠色的小禮裙,裙擺上的銀線星星在壁爐火光中一閃一閃的,她沒有加入兩個姐姐的話題,而是盯著壁爐里暖橙色的火苗,偶爾抬手碰一下頭頂那個發冠——小巧的銀質藤蔓繞成半圓,末端綴著兩顆極小的月光石,做得精緻但不張揚。
布雷斯坐在高背扶手椅里,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膝蓋上,黑絲絨禮服的領口敞了一顆扣,像剛從某場更私人的宴會裡抽身出來透氣。他正用魔杖尖虛點著矮几上一隻銀質懷表,表蓋開開合合,發出極輕的「咔噠」聲,像在給這滿屋子華服與暗香打拍子。
西奧多站在壁爐右側,正在給自己系袖扣。他的動作很慢,慢到每一根手指都像是在完成一道精密的魔藥步驟,鉑金色的袖扣在他指間轉過一個極小的弧,然後妥帖地嵌進袖口。潘西回頭掃了他一眼,又轉回去,低聲對達芙妮說了句什麼,月光石墜子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了晃,達芙妮的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
「你們倆今晚是去跳舞,還是去開棺材。」德拉科的聲音從寢室門口傳過來,帶著點被衣料摩擦過的微啞。
他走出來的時候,布雷斯正在把玩懷表的手停了半拍。
墨綠色禮服貼著肩線一路垂下去,及踝的衣擺在地毯上掃過極輕的一線暗影。腰收得緊,半寸半寸地把那截窄腰勒出凌厲的輪廓,銀絲提花的襯衫高領從禮服領口立起,領緣若隱若現地壓著一層極薄的粉暖暈,貼著皮膚,不明顯,但偏偏讓人挪不開眼。
德拉科往壁爐前一站,左手插在褲袋裡,灰藍色的眼睛映著火。
「你今晚最好站得離我遠點。」布雷斯把懷表一扣,真誠地開口,「我站你旁邊,像你挾持來的人質。」
「你本來就是。」德拉科沒看他,目光在休息室里掃了半圈,落在正從另一側走出來的莫森羅身上。
莫森羅今晚那身長禮服把整個人的氣壓壓得更低了。高立領撐著下頜線,前襟暗扣從鎖骨一路扣到腰下,沒有一粒外露。雪後暮靛的面料在壁爐光里並不搶眼,但每一步走動時,衣擺折出的冷調暗光讓人想起冬夜結在石壁上的薄霜。袖口收窄,襯得他那雙手格外修長,黑曜石嵌銀袖扣在腕間一閃,像兩顆墜在深潭底下的冷星。
「人到齊了?」德拉科收回目光,語氣懶洋洋的。
「就差你們倆。」潘西終於放過了達芙妮的耳垂,直起身,藕荷色的魚尾裙擺隨著她的動作在地毯上漾開一層淺淡的光暈。灰綠色眼睛在莫森羅身上停了一瞬,又滑到德拉科臉上,「還行。至少沒穿成兩隻花孔雀。走吧,再不去,布雷斯要把他媽送的那塊懷表開成兩半了。」
「那懷表是我自己買的。」布雷斯糾正她,人已經站起來了,順手把懷表塞進內袋。
一行人出了公共休息室,沿著石廊往禮堂去。越往上走,人聲越密,空氣里混著聖誕花環的松脂香、蜂蜜酒的甜味和某種被魔法加溫過的暖意。其他學院的學生正三三兩兩湧向同一個方向,有人披著斗篷,有人提著裙擺,經過斯萊特林這一隊時,自動往牆邊讓了讓。
石廊拐進主樓梯時,扶手上纏著的常青藤被施了魔法,每一片葉子邊緣都凝著極細的銀霜,隨著他們經過時衣擺帶起的氣流輕輕顫動,像被驚擾的、睡在綠意里的星子。
樓明御靠在大理石台階轉角的扶手上,一條長腿支著地,另一條閒散地交疊著,深青灰色的燕尾服將她整個人的輪廓收得乾淨利落。緞面槍駁領在燭光中泛著一層極細的冷光,像刀刃上凝結的霜。衣長及臀,下擺開衩乾脆,露出同色西褲筆直的褲中線,一直延伸到腳踝處收進一雙黑色牛津鞋裡。肩上披著一件同色系的斗篷,暗扣在鎖骨處收攏,垂落到腰際,走動時會帶起一陣極輕的風。短髮打理得利落,額前幾縷碎發隨意地搭在眉骨上,襯得那張輪廓分明的臉更加鋒利。
"等你們半天了。"她說,聲音不高,帶著德姆斯特朗那種被北歐寒風磨出來的低啞,目光從德拉科身上滑過去,在莫森羅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到潘西那條藕荷色的魚尾裙上,灰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欣賞,"潘西,你這身——"
她沒把話說完,只是抬了抬下巴,那個動作本身就夠了。
潘西側過身,讓裙擺轉了半個弧度。纏枝海棠的提花在走廊壁燈斜射下來的光里一層一層地翻出來,不喧賓奪主,但每一眼都能看到新的層次。從腰線下方開始收的那道弧極其鋒利,肋骨下方的餘量卡得剛好。魚尾從膝蓋處鋪開,幅度不算誇張,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被精心計算過的流動感,像水順著既定的河道走,不越界,但每一寸都在展示它本來的形狀。
"杭緞果然沒選錯。"潘西語氣平淡,但灰綠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我知道自己今晚贏了"的饜足。
樓明御的目光在潘西那條裙子上多停了一息,然後收回,嘴角那道上揚的弧度加深了幾分,卻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她直起身,斗篷的下擺隨著動作盪開一線銀灰,目光越過潘西的肩膀,落在後面幾步之遙的位置——達芙妮正牽著阿斯托利亞從走廊拐角走出來。
達芙妮今晚那條蝶翅藍的禮裙裁得極簡,從鎖骨一路裹到腳踝,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走動時裙面會泛起一層極細的珠光。她耳垂上墜著兩粒極小的銀質水滴耳飾,隨著步伐輕輕晃動,是她全身上下唯一的點綴,卻比任何繁複的首飾都更襯她那張臉。
阿斯托利亞走在她身側,銀綠色的小禮裙裙擺隨著步子輕輕擺動,頭頂那個藤蔓發冠在燭光里一閃一閃的。她一隻手被達芙妮牽著,另一隻手拎著裙擺的一角,規規矩矩的又帶著點兒雀躍。
樓明御在看到阿斯托利亞的瞬間,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柔和了一度。她從扶手上直起身,往前迎了兩步:「過來了?」
阿斯托利亞鬆開達芙妮的手,小跑了兩步到她面前,仰起頭,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你等了很久嗎?」
「沒多久。」樓明御低頭看她,伸手將她發冠上那根稍微歪了一點的銀鏈扶正,動作極輕,指尖幾乎沒碰到她的頭髮,「剛到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