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托利亞鬆開達芙妮的手，小跑了兩步到她面前，仰起頭，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你等了很久嗎？」
「沒多久。」樓明御低頭看她，伸手將她發冠上那根稍微歪了一點的銀鏈扶正，動作極輕，指尖幾乎沒碰到她的頭髮，「剛到一會兒。」
然後她收回手，微微彎下腰，將右手曲起，手背朝上，停在阿斯托利亞身前齊腰的高度。
「格林格拉斯小姐，」她說，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了一度，帶著一種正經到近乎儀式感的鄭重，「請問我有這個榮幸，邀請你做我今晚的舞伴嗎？」
阿斯托利亞愣了一下。她顯然沒料到樓明御會在這個時候、用這種方式正式邀請——她們之前已經說好了的，她以為那就算是定下了。但樓明御還是把這個禮數補上了，在走廊里，在人來人往的轉角處，在她姐姐和一群斯萊特林學長學姐的注視下，認認真真地彎下腰，伸出手，像一個真正的騎士在邀請一位小姐。
阿斯托利亞仰頭看著她，灰藍色的眼睛裡那層亮光慢慢洇開，像兩顆被擦乾淨的寶石又淋了一層薄水。她沒有立刻把手放上去，而是先抿了一下嘴唇，然後才把手輕輕搭上去。
"你有。"小姑娘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帶著一種十二歲世家小姐特有的、被教養打磨過的鄭重，"你有這個榮幸。"
樓明御她直起身，順勢將阿斯托利亞的手攏進自己掌心，動作自然得像呼吸。
"聽到了吧？"她側頭看向達芙妮，語氣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得意，像只剛叼到魚的貓，"格林格拉斯家的小姐親口說的。"
達芙妮抱起手臂，蝶翅藍的裙面隨著她的動作泛起一層極細的珠光。她低頭看了一眼阿斯托利亞搭在樓明御掌心裡的手，又抬眼掃過樓明御那張寫滿了"快來誇我"的臉，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格林格拉斯家的小姐確實說了。"她的聲音平淡，但尾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可能都沒察覺到的鬆動，"但你要是再拽著她手不放、擋在樓梯口讓人過不去，她就要改口說你沒這個榮幸了。"
樓明御聞言，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而清亮，像冰棱被陽光曬裂時發出的脆響。她鬆開阿斯托利亞的手，轉而極自然地彎起臂彎，將小姑娘的手引著搭了上去。
"行。"她側身，讓出通道，斗篷的下擺隨著動作盪開一線銀灰，"那我們就不擋道了。格林格拉斯小姐請——"
阿斯托利亞將手搭進她的臂彎，動作帶著一種被教養打磨過的輕盈。她微微仰頭看了樓明御一眼，眼睛裡映著走廊壁燈的光，什麼也沒說，但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壓不下去的弧度。
樓明御沒低頭看她，但腳步放緩了半拍，配合小姑娘的步伐。
達芙妮跟在她們身後半步的距離，蝶翅藍的裙擺在地面上無聲曳過。她看著前面那一高一矮兩道背影——深青灰色的燕尾服和銀綠色的小禮裙，在燭光中像一幅被精心構圖的畫——嘴角那道極淡的鬆動沒有收回去，但也擴得有限，像冰面上裂開的一道細紋，不足以讓整片冰面崩塌，但確實存在。
德拉科站在幾步之外，全程目睹了這一幕。他的目光在樓明御和阿斯托利亞的背影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側頭看向莫森羅，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你手下這人還挺會哄小姑娘」的意味。
莫森羅對上他的目光，沒說話，只是極輕微地挑了一下眉梢，算是回應。
「走吧。」德拉科收回視線，語氣裡帶著一種「熱鬧看夠了該辦正事了」的從容，率先邁步往禮堂方向走去。
布雷斯從後面踱上來，黑絲絨禮服的領口那顆扣子依然敞著，像剛從某場更私人的場合里抽身出來透氣。他看了一眼樓明御牽著阿斯托利亞走遠的背影，又看了看達芙妮緊隨其後的蝶翅藍裙擺，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她倒是挺會挑。格林格拉斯家的小妹妹，乖巧漂亮，家世清白，還不粘人。」
「你羨慕？」潘西頭也不回，藕荷色的魚尾裙擺在她站定的時候收成一道極利的弧線，「你也可以找一個十二歲的。」
「我找十二歲的，我母親會把我十二歲那年存的零花錢全部凍結。」布雷斯說得真誠，「她還指著我在純血圈子裡賣個好價錢呢。」
「那你最好把自己包裝得精緻一點。」德拉科接話，語氣懶洋洋的，灰藍色的眼睛半闔著，「你現在的賣相，放到博金－博克店裡，大概能擺在『滯銷品』那一排——打折都未必有人問。」
布雷斯捂著胸口，表情誇張得像被人在心口捅了一刀：「你這話比我母親說我『也就臉能看』還傷人。」
「你母親說的是實話。」潘西頭也不回，「你的臉確實是你最大的資產。」
「那你呢？」布雷斯轉向西奧多，試圖尋求一點同盟的慰藉，「你也覺得我只有臉？」
西奧多正在低頭整理袖口，聞言抬了一下眼皮，目光在布雷斯臉上停了一息，然後落回袖口上，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實驗報告的結論：「你還有錢。但你母親管著你的錢。所以嚴格來說，你確實只有臉。」
布雷斯沉默了兩秒，然後轉向達芙妮：「格林格拉斯——」
「別問我。」達芙妮打斷他，毫無情緒道，「我不想參與這場對你自尊心的圍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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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剿已經結束了。」德拉科說，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已經贏了所以沒必要繼續打了」的寬宏大量，「你可以保留你的尊嚴殘骸。」
布雷斯張了張嘴，又閉上，最終嘆了口氣，把懷表從內袋裡掏出來看了一眼，又塞回去：「行吧。我記住了。今晚你們每一個人的話，我都會記在我的小本子上，等我繼承了家產，一個一個算帳。」
「那你最好先把帳本做平。」莫森羅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帶著那種被走廊暖光焐過的鬆弛，「不然你繼承家產的時候，你母親會把帳本和你的繼承權一起鎖進古靈閣的金庫里。」
布雷斯徹底閉嘴了。
他們這一小群人落在斯萊特林隊伍的最後面，前面的人群正緩慢地向禮堂大門涌動。橡木門前擠滿了人，各學院的旗幟在穹頂下交錯飄揚，燭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地面上鋪成一道暖金色的光帶。德拉科站在人群的邊緣，鉑金色的頭髮在燭光中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