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晚用不著顧。」德拉科說，指尖在桌面上輕叩了兩下，「你請的我。」
「我請你？」莫森羅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我記得是你邀請的我。」
德拉科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灰藍色的眼睛在燭光下眯起一個慵懶的弧度：「措辭問題。本質上都是你坐在這裡，不是嗎？」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杯沿掩住嘴角一點得意的弧度，「再說了，那天在公共休息室，是誰先提的條件？格羅里克家的家教行情再貴，也沒貴到要用一支舞來預付的地步。」
「是你先問能不能教你。」莫森羅平靜地指出事實，「而且，是你先說『本來就想邀請我』的。我不過給了你一個台階，順便給自己省了一張舞會邀請函。」
德拉科被這話堵得一時語塞，指尖沿著水晶杯腳慢悠悠轉了半圈，才從鼻子裡漏出一聲輕哼：「行，算我邀請的你。省了那張邀請函，你該滿意了？」他抬眼，灰藍色的眸子在燭光下像淬了冰的琉璃，「不過格羅里克家的家教，教到一半要加價，這做派倒像是博金－博克店裡坐地起價的作風。」
莫森羅眉梢那點幾不可察的弧度平了下去，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算是認下了這調侃：「加價倒不至於。只是覺得，有些學生天賦太高，教的時候得多費些心思。」他語氣依舊溫沉，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教務，目光卻從德拉科微抿的唇角掃過，落在他領口那枚海藍寶石領針上。
德拉科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瞥了一眼領針，嘴角那點被壓下去的弧度又翹了起來。他沒接話，只是端起酒杯，和莫森羅的杯子在半空中極輕地碰了一下。水晶相擊的脆響被禮堂里的樂聲蓋過，只有兩人聽得見。
這時，一個赫奇帕奇的四年級女生故作鎮定走過來，手裡捏著裙擺，臉頰微紅：「格羅里克先生，今晚的樂隊的曲子選得真好……」
莫森羅抬眼，灰紫色的丹鳳眼裡浮起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那是他在公共場合慣常掛在臉上的表情，像一層薄而堅韌的面具：「確實。赫奇帕奇的審美好像總比某些學院更合節拍。」他話說得圓融，身體卻沒動，連肩線都沒偏一下，只側過臉時，長發從肩頭滑落一縷，被他隨手別到耳後。那動作自然得像呼吸，卻不動聲色地把「我有舞伴」的信號遞了出去。
女生臉更紅了，左右看看他們倆，臉上的笑容慢慢變得奇怪起來，說了句「你們慢用」便轉身朝來的方向快步走去，那裡還等著幾個女孩。
那個赫奇帕奇女生回到同伴中間時，幾個腦袋立刻湊成一團，壓低的聲音里夾著壓不住的笑，像一群偷到了蜂蜜的松鼠。其中一個短頭髮的姑娘拍了拍剛才搭話那位的肩膀，嘴巴一張一合，無聲地比了個口型——「我說了吧。」
德拉科收回餘光，沒轉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評論天氣：「你的人緣倒是好。坐這兒都能有人專程過來夸樂隊。」
「是來夸樂隊的。」莫森羅糾正他，指尖在杯沿上慢慢畫了半圈，「不是來誇我的。」
「有區別嗎？」
「有。夸樂隊是社交禮節，誇我是另一回事。」莫森羅放下酒杯，目光落在舞池方向，「前者說明她教養好，後者才說明她有所圖。」
德拉科沒有接話。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舞池方向，但焦點並不在那些旋轉的裙擺上。杯沿在他指尖間轉了半圈，他才開口，聲音壓得比剛才低了些：「那你覺得她有所圖嗎？」
「沒有。」莫森羅的回答很快，「她就是來確認一下。」
「確認什麼？」
莫森羅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然後側過頭，目光落在德拉科臉上，停了一息：「確認傳言是不是真的。」
德拉科端著酒杯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他沒有轉頭，但握著杯腳的指尖收緊了一瞬，然後又鬆開，恢復成那種漫不經心的鬆弛。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用一種過於隨意的語氣說：「什麼傳言？」
「你說呢？」
德拉科終於轉過頭來，灰藍色的眼睛對上莫森羅的目光。兩人對視了一瞬，誰也沒有移開。周圍的喧囂聲在這一刻仿佛被抽遠了，變成了某種模糊的背景音，像隔著一層水聽岸上的動靜。
「那她們確認完了？」德拉科問，聲音不高，尾音微微上揚。
「應該確認完了。」莫森羅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舞池，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畢竟我今晚的舞伴一直坐在我對面，哪兒也沒去。」
德拉科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哼聲，像是滿意，又像是在掩飾什麼。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放下空杯，站起身，朝莫森羅伸出手：「第一支曲子差不多了。走吧，格羅里克先生。你的『學生』可不想在舞池裡等太久。」
莫森羅抬眼，灰紫色的眸子在燭光下泛著淺淡的光，他伸手覆上德拉科的手掌，指尖微涼，力道卻穩：「榮幸之至，馬爾福先生。」
他們滑入舞池時，舞曲正好進入高潮。德拉科的手搭在莫森羅肩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處被高立領襯得格外挺拔的肩線。莫森羅的手則穩穩托著他的腰側，位置精準，半寸不差。兩人的步伐契合得像排練過千百遍，禮服在旋轉中交錯，衣擺掃過光潔的地板，帶起極輕的風。
第二支曲子是支節奏更分明的華爾茲，舞池裡的人一下子多了起來。哈利·波特到底沒再上場，只縮在牆角的陰影里盯著塞德里克和秋·張的背影，表情像吞了一整顆沒熟的檸檬。
德拉科餘光掃到那處，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沒說話，只是搭在莫森羅肩上的手稍稍帶了點力，引著人轉了個極漂亮的圈。莫森羅配合得恰到好處，托在他腰後的手掌穩了半分，灰紫色的眸子在燭光下沒什麼情緒地掠過那片陰影，又收了回來。
「波特那眼神，」德拉科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貼著莫森羅的耳廓，帶著點懶洋洋的譏誚，「要是視線能當魔咒用，塞德里克現在大概已經變成一隻長了三個腦袋的喇叭鼻涕怪了。」
「鄧布利多教授不會允許在舞會上動用惡咒。」莫森羅的回應同樣輕，氣息拂過德拉科頸側，平穩得像在陳述一項既定條款，「不過，波特先生的情緒管理課程，看來是白上了。」
「他那種人，上什麼課都白搭。」德拉科哼了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捻了捻莫森羅禮服高立領上那枚黑曜石袖扣的微涼邊緣，「我父親總說，情緒是奢侈品，也是負債。波特把它穿得像件二手斗篷，到處招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