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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日常向

2026-10-04 10:43:29 作者: 攬月邀雲

  他們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走廊里的燭光比出去時暗了一些,大概是魔法感應到舞會已經進入後半段,自動調低了亮度。腳步聲在石壁上彈回來,被拱頂揉碎成低沉的共振。

  走到側門前時,德拉科的手已經搭上了門把手,卻又停住了。

  「等一下。」他說,鬆開把手,轉過身,灰藍色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燭光中看著莫森羅,「你的禮物呢?」

  莫森羅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確實還沒給。

  「在寢室。」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幾乎察覺不到的歉意,「出門的時候想著舞會結束再給,結果忘帶了。」

  德拉科靠在牆上,雙臂交叉,挑起一邊眉毛,表情裡帶著一種「我倒要看看你怎麼圓」的意味。

  莫森羅沒等他開口,已經轉身往樓梯方向走去:「五分鐘。」

  「我給你計時。」德拉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點懶洋洋的笑意,「超時的話,明年聖誕禮物減半。」

  莫森羅沒有回頭,只是抬起左手,隨意地擺了擺,算是聽到了。

  他穿過幾條走廊,避開幾群正從舞池方向湧出來透氣的學生,沿著螺旋樓梯上了三樓。公共休息室入口處的畫像已經空了——畫中人大概也去參加了自己的聖誕派對。他報了口令,石牆無聲滑開,休息室里空無一人,壁爐里的火已經燒到了尾聲,只剩下一層暗紅色的餘燼在灰燼下明滅。

  他快步走向寢室,推開門,床頭柜上放著那個他早就準備好的包裹。

  深灰色的包裝紙,銀色的細繩捆成十字,打了一個規整的蝴蝶結。沒有多餘的花哨裝飾,簡潔利落,和他這個人一樣。他拿起包裹,檢查了一下繩結是否牢固,然後轉身出了寢室。

  下樓時,他在樓梯拐角遇到了西奧多。西奧多正靠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黃油啤酒,望著窗外發呆。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目光在莫森羅手裡的包裹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什麼都沒說。

  莫森羅也沒解釋。兩人擦肩而過時,西奧多淡淡地說了一句:「潘西在找她的舞伴。她把他弄丟了。」

  

  「在舞池裡弄丟的?」

  「在飲料台。她說他去幫她拿南瓜汁,然後就沒回來。」西奧多的語氣平淡得像在播報天氣預報,「她已經喝了三杯黃油啤酒了。我懷疑她根本沒注意到他不見了。」

  莫森羅的嘴角動了一下:「那祝他好運。」

  西奧多沒接話,只是舉起手中的黃油啤酒杯,算是敬了他一下。

  莫森羅繼續往下走。回到側門前時,德拉科依然靠在原來的位置上,姿態沒怎麼變,只是手裡多了一杯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熱紅酒。他看到莫森羅走近,低頭瞥了一眼自己的懷表。

  「四分十二秒。」他說,合上表蓋,塞進口袋,「算你及格。」

  「多謝手下留情。」莫森羅將包裹遞過去。

  德拉科接過包裹,沒有立刻拆開。他先掂了掂重量,又搖了搖,然後抬眼看了莫森羅一眼:「不是書?」

  「不是。」

  「也不是吃的?」

  「不是。」

  德拉科挑了挑眉,指尖勾住銀繩的一端,利落地解開。

  盒子裡面裡面躺著一盞巴掌大小的玻璃提燈。銅質的骨架被打磨成細瘦的藤蔓狀,纏繞著透明的燈壁,在走廊昏暗的燭光中泛著溫潤的舊金色。燈座底部刻著一行極小的符文,是古北歐文的變體,筆畫簡練,線條乾淨。提燈沒有點亮,但玻璃壁內側似乎鍍了一層極薄的銀粉,在光線掠過時會泛起一層幽微的、霧一樣的柔光。

  德拉科沒有說話。他用指尖輕輕轉了一下提燈的底座,燈壁內側的銀粉隨著角度的變化流轉出一線冷光,像月光被收進了玻璃里。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合上蓋子,抬頭看向莫森羅。

  「這是什麼?」

  「提燈。」莫森羅說,語氣平淡得像在介紹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東西,「挪威那邊的一種老工藝,玻璃壁內側鍍了一層銀汞合金,灌進螢光藥劑之後,光線會被折射成散射光,不會刺眼。你上次說半夜看書的時候檯燈太亮。」

  德拉科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確實說過。那是十月中旬的事了——某個周六的深夜,他在公共休息室翻一本關於龍血的古籍,被檯燈的亮光晃得眼睛酸,隨口抱怨了一句「這破燈要麼暗得看不清字,要麼亮得能當探照燈用」。當時莫森羅坐在對面寫一封給挪威的信,頭都沒抬,只「嗯」了一聲。


  他以為那就是一句普通的抱怨。

  德拉科張了張嘴,又閉上。他低頭看著手裡那盞提燈,銅質藤蔓在燭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符文線條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雕飾。「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十月底。」莫森羅說,「讓副手在挪威找的工匠,做好之後寄過來的。」

  德拉科沒說話。他垂下眼,指尖沿著銅質藤蔓的輪廓輕輕劃了一道,感受著金屬表面被精細打磨過的光滑觸感。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你十月底就開始準備了,然後今天出門的時候忘帶了?」

  「……」

  德拉科抬起眼,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介於好笑和無奈之間的神色:「你就不能找個更好的藉口?」

  「事實就是這樣。」莫森羅的語氣難得帶上了一絲不太明顯的窘迫,「包好後放在床頭柜上,出門前整理袖口,順手就忘了。」

  德拉科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把提燈小心地放回盒子裡,合上蓋子。「行吧。看在這盞燈的份上,原諒你了。」

  他將盒子收好,重新推開側門,禮堂里的暖光和音樂聲再次涌了出來。

  「走吧。第五支曲子快開始了。」

  他們回到禮堂時,舞池裡的人比剛才少了一些。留下來的人大多是精力比較旺盛學生,趁著曲子間隙在飲料台和圓桌之間穿梭。

  潘西正站在舞池中央,藕荷色的魚尾裙在燭光下泛著一層流動的光澤。她的舞伴終於被她從某個角落裡撈了回來,此刻正盡職盡責地陪著她轉圈。潘西的臉上帶著一種盡興過後特有的饜足表情,眼睛在旋轉中掃到德拉科和莫森羅從側門進來時,沖他們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個招呼。

  布雷斯和他的拉文克勞女伴坐在角落裡,兩人正低頭看著同一塊懷表——大概是布雷斯那塊。那姑娘用手指在錶盤上點了點,說了句什麼,布雷斯笑著搖了搖頭。

  西奧多依然靠在窗邊,手裡的黃油啤酒已經換成了第三杯還是第四杯,他的舞伴已經告辭回拉文克勞塔樓去了,他看起來也並不介意一個人待著。

  德拉科和莫森羅回到他們之前的小桌旁坐下。桌上的酒瓶已經被侍者收走了,換上了一壺熱茶和幾碟小點心。德拉科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捧在手心裡,沒有立刻喝,只是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度。

  他們在桌邊坐了一會兒,聽著第五支曲子從高潮滑入尾聲。舞池裡的人越來越少,一些高年級的學生也開始陸續退場,禮堂里的喧囂聲漸漸沉降下來,像一杯被靜置後慢慢澄清的水。

  第六支曲子開始時,德拉科放下了茶杯。

  「最後一支?」他問。

  莫森羅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他們沒有再跳開場時那種標準的華爾茲。這支曲子是一首慢板的抒情曲,節奏舒緩得像在散步。德拉科的手搭在莫森羅腰上,另一隻手跟他握著,兩人在舞池邊緣慢慢地移動,步伐隨意得像在房間裡踱步。

  「你那個副手,」德拉科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靠譜嗎?」

  「哪個?」

  「幫你做提燈的那個。」

  莫森羅低頭看了他一眼:「你想挖我的人?」

  「我挖你的人幹什麼。」德拉科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我就是確認一下,你身邊的人靠不靠譜。畢竟你接下來一個月要在兩個大陸之間來回跑,身邊要是沒個可靠的人,我怕你被人賣了還在幫人數錢。」

  「那你放心。」莫森羅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能賣我的人還沒出生。」

  「口氣不小。」

  「事實。」

  德拉科沒再接話。他將下巴擱在莫森羅的肩上——只是極輕地靠了一下,在曲子結束之前就收了回去,快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這支曲子結束時,禮堂里的燈光亮了一些,意味著舞會正式進入了尾聲。麥格教授站在主賓席前,正在跟幾位勇士的舞伴說著什麼,芙蓉·德拉庫爾打了個哈欠,用手背掩住嘴,姿態依然優雅得不像是剛熬到午夜的人。

  德拉科鬆開莫森羅的腰,退後半步。

  「明天我就不送你了。」他說,「七點太早了,我起不來。」

  「我也沒指望你送。」莫森羅說。

  德拉科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轉身朝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方向走去。莫森羅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兩人穿過逐漸稀疏的人群,走過那些正在收拾餐具的家養小精靈身邊,走過已經熄滅了一半蠟燭的走廊。


  回到公共休息室時,壁爐里的火已經被重新添過,橙紅色的火焰在爐膛里跳動著,將整個房間烘得暖融融的。潘西已經回來了,正窩在沙發里,藕荷色的裙擺鋪了一整張沙發,她的舞伴坐在對面的扶手椅上,端著一杯熱水,表情裡帶著一種「終於可以歇口氣」的釋然。

  布雷斯和西奧多也陸續回來了。布雷斯一進門就解開了領口那顆扣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梅林啊,我終於可以把這身皮脫下來了。」

  「你今晚一共跳了三支曲子。」西奧多在他身後進門,語氣平淡,「穿了四個小時的禮服,跳了三支曲子,你累的是什麼?」

  「社交。」布雷斯說得理直氣壯,「你坐在那兒不說話當然不累。我要保持微笑,要跟舞伴聊天,要在恰當的時候說出恰當的話——這比跳一整晚都累。」

  西奧多沒接話,走到壁爐邊的扶手椅上坐下,拿起一本放在旁邊的書,翻開,動作自然得像他根本沒有離開過這間休息室一樣。

  德拉科在壁爐另一側的長沙發上坐下,莫森羅在他旁邊坐下,兩人之間隔了一個座位的距離。壁爐的火光在他們之間跳動著,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對面的牆上,時而重疊,時而分開。

  「明天幾點的車?」布雷斯問,這話是對著所有人說的,但目光落在了德拉科身上。

  「中午。」德拉科說,「我父親派了車來。」

  「我七點的門鑰匙。」莫森羅說。

  「我下午。」布雷斯嘆了口氣,「我母親說要親自來接我,順便檢查我有沒有在學期末給她丟人。」

  「那你確實需要擔心一下。」潘西從沙發上坐起來,灰綠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光,「畢竟你今晚的表現——怎麼說呢——及格線上下浮動。」

  「你今晚倒是玩爽了。」布雷斯反擊道,「你那舞伴呢?被你使喚了一整晚,現在估計已經累癱在床上了吧?」

  「他挺好的。」潘西說,語氣裡帶著一種「我認可的人自然不會差」的篤定,「至少他沒在飲料台迷路。」

  布雷斯做了個投降的手勢,不再接話。

  公共休息室里安靜下來,只有壁爐里的火焰發出噼啪的聲響。窗外,黑湖的水光透過玻璃映進來,與壁爐的火光交織在一起,在穹頂上投下流動的光影。

  德拉科靠在沙發上,側過頭,看了一眼坐在他旁邊的莫森羅。莫森羅正望著壁爐里的火焰,灰紫色的眸子裡映著跳動的火光,表情在明暗交錯的光影中看不太真切。

  「明天早上,」德拉科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別睡過頭。」

  莫森羅側過頭,對上他的目光。「不會。」

  德拉科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壁爐。但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在沒有人注意到的角度,輕輕地、極短暫地碰了一下莫森羅的袖口——然後收回去,快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莫森羅感覺到了,但沒有轉頭。他只是將目光從壁爐上移開,落在自己面前的茶几上,嘴角那道極淡的弧度在火光中一閃而過,像灰燼下最後一粒火星的明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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