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停穩,包廂門被拉開,走廊里傳來其他學生收拾行李和互相招呼的聲音。幾人拎著各自的行李下了車,踩上站台時,腳下傳來積雪被壓實的聲音。霍格沃茨的冬夜比倫敦要冷得多,呼出的氣在空氣中凝成白霧,又迅速被風吹散。
德拉科裹緊斗篷跳下車,冷風裹著雪粒灌進領口,他忍不住罵了一聲,加快腳步往馬車方向走。西奧多跟在他身邊,一手夾著書,步速不快不慢,仿佛嚴寒和夜色都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馬車在城堡大門前停下,門廊上的魔法燈已經點亮。德拉科踩著覆著薄雪的台階走進了城堡,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石牆、柴火、蠟燭融在一起的氣息——和一種闊別三周後總算回來的歸屬感。
公共休息室里壁爐燒得正旺,窗台上,九卿已經先一步降落,正在用嘴梳理胸前的羽毛。它沒有去哪個人的肩上,逕自挑了書架最高處蹲著,居高臨下地環視了整個房間一圈,然後在爪子上換了個腳站穩,閉上了眼睛。
一月的霍格沃茨像一枚被反覆研磨的銀西可,過著過著,日子就薄得幾乎感覺不到了。課表在一天天的重複中變得麻木,白晝短得可憐,從窗戶看出去永遠是灰濛濛的、不見邊際的冬日下午。
二月初,禮堂布告欄上貼出了一張新的通知,印刷體標題配著燙金邊框——國際魔法合作司青年巫師學術交流項目(比利時·布魯日),二月十四日至二十八日。
通知貼出來那天,禮堂里圍了不少人。霍格沃茨的學生對這類國際項目向來熱情高漲——倒不全是因為學術追求,更多的是「出去見見世面」的念頭在作祟。不過等看清名額限制和選拔條件之後,大多數人又默默散開了,剩下幾個七年級的站在布告欄前多看了兩眼,低聲交談幾句,也各自走了。
真正拿到名額的人,反而沒有在公共場合多議論這件事。
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壁爐的火燒得正旺。莫森羅坐在靠窗的扶手椅上,手裡端著一杯茶,九卿蹲在椅背頂端,閉目養神。德拉科坐在他對面,手裡翻著一本《古代魔文通識》,翻了兩頁就扔到茶几上,顯然心思不在書上。
「所以最後定了幾個?」布雷斯從另一張椅子上探過頭來。
「學校推了四個。」莫森羅說,「七年級三個,六年級一個。」
布雷斯靠著椅背,把一塊餅乾在指尖轉了半圈:「七年級三個,六年級一個——學校推的,那咱們幾個走推薦人渠道的,算另一批?」
「對。」莫森羅說,「校推和推薦人渠道分開走,到了布魯日再匯合。」
「那咱們這邊定了幾個?」布雷斯問。
「霍格沃茨走推薦人渠道的……」莫森羅把茶杯放下,「我這邊知道的有七個。除了咱們幾個,還有赫奇帕奇一個六年級,拉文克勞兩個,格蘭芬多一個。」
「格蘭芬多也有?」德拉科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一點「他們湊什麼熱鬧」的意味。
「走的是行業推薦,跟學院沒關係。」莫森羅說,「能拿到推薦信的人,家裡多少都跟這個圈子有來往。格蘭芬多那個,家裡是做魔藥原料生意的,跟國際魔法合作司有長期供貨合同。」
德拉科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那咱們什麼時候走?」布雷斯問。
「二月十三號。」莫森羅說,「提前一天到,安頓好了,十四號早上開幕式。」
「情人節當天開幕。」布雷斯說,「主辦方可真會挑日子。」
「人家挑日子的時候未必想著情人節。」潘西從旁邊插了一句,「不過你非要說,那也確實巧。」
她說完,目光在莫森羅和德拉科之間掃了一圈,嘴角帶著一點意味不明的弧度,但什麼也沒多說。德拉科像是沒聽見一樣,低頭把那本《古代魔文通識》重新撿起來,翻了一頁。莫森羅端著茶杯,目光落在壁爐的火苗上,也沒有接話的意思。
布雷斯左右看了看,識趣地換了個話題:「那二月十三號怎麼走?門鑰匙還是飛路網?」
「門鑰匙。」莫森羅說,「國際魔法合作司統一安排,從魔法部大廳集合出發。」
「幾點?」
「早上八點。」
布雷斯嘖了一聲:「那得起多早。」
「你可以前一天晚上睡在魔法部大廳。」西奧多翻了一頁書,頭也沒抬。
「你這話說得像人話嗎?」
「我說的是實話。」
「行了行了。」潘西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灰,「反正還有十來天,到時候再說。我回宿舍了,明天一早還有魔藥課。」
她走後,布雷斯也打了個哈欠,起身回宿舍。西奧多又坐了一會兒,合上書,看了莫森羅一眼,什麼也沒說,也走了。
休息室里只剩下兩個人。壁爐里的火苗噼啪響了一聲,九卿從椅背頂端睜開眼睛,換了個腳站穩,又閉上了。
德拉科把那本《古代魔文通識》扔到茶几上,靠進椅背里,偏過頭看著莫森羅:「你父親什麼時候到布魯日?」
「他跟他導師提前兩天過去。」莫森羅說,「老爺子年紀大了,需要先安頓好。」
「那你到時候是住主辦方安排的住處,還是跟你父親一起?」
「主辦方統一安排。」莫森羅說,「不過白天開會,晚上沒什麼事的話,可以出去走走。」
德拉科沒接話,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壓一個不太明顯的弧度。他站起來,走到莫森羅的椅子旁邊,低頭看了一眼蹲在椅背上的九卿。海東青睜開一隻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完全沒有挪窩的意思。
德拉科站了一會兒,見九卿完全沒有搭理自己的意思,索性伸手在它頭頂彈了一下。海東青睜開眼,歪頭看了他片刻,然後從椅背頂端飛起來,落到壁爐架上,背對著他,用屁股表達態度。
「你養的這鳥,脾氣比我還大。」德拉科說。
「它跟你學的。」莫森羅把茶杯放下,語氣平平的。
德拉科回頭瞪了他一眼,但沒反駁。他重新在莫森羅對面坐下來,把那本《古代魔文通識》撈回來,翻了兩頁又放下,像是有話要說,但一時不知道怎麼開口。
莫森羅也不催他,靠在椅背里,等他自己醞釀。
過了一會兒,德拉科開口:「你父親那個導師,叫什麼?」
「巴蒂斯特·勒格朗。」莫森羅說,「法國人,在里昂待了大半輩子,鍊金術圈子裡叫得出名字的。」
「你父親跟他學了多久?」
「從十三歲開始跟的。」莫森羅說,「跟到現在快二十五六年了。」
德拉科沒說話,手指在書脊上慢慢摩挲了一圈。他想起自己父親書房裡那幾本關於鍊金術的舊書,扉頁上印著作者的名字——艾德提斯·格羅里克,副標題是「古代魔文在鍊金術中的應用」。那本書是好幾年前出版的,印刷量不大,在歐洲學術圈裡有些名氣,但在大眾視野里幾乎沒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