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沒說話,手指在書脊上慢慢摩挲了一圈。他想起自己父親書房裡那幾本關於鍊金術的舊書,扉頁上印著作者的名字——艾德提斯·格羅里克,副標題是「古代魔文在鍊金術中的應用」。那本書是好幾年前出版的,印刷量不大,在歐洲學術圈裡有些名氣,但在大眾視野里幾乎沒人知道。
「你父親的書,我父親書房裡有。」德拉科說,「放在書架最上層。我小時候翻過,看不懂,但裡面那些陣圖畫得挺好看。」
「他聽到你這麼說會很高興。」莫森羅說,「他最喜歡別人誇他的圖好看。」
「我沒誇他,我就是陳述事實。」
「他分不清這兩者。」
德拉科想了想,覺得這話確實像是艾德提斯會做的事,就沒再說什麼。
接下來的十來天過得很快。課還是照常上,作業還是照常寫,城堡里的氣氛因為三強杯第二項的臨近而逐漸升溫。走廊里到處都在討論黑湖裡到底藏了什麼,有人說是巨型烏賊,有人說是水怪,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說自己看到過湖面上浮著人形的影子。德拉科對這種傳聞嗤之以鼻,但也沒多說什麼。
二月十三日清晨,倫敦還在冬霧裡沒醒透。魔法部大廳的壁爐里爐火已經燒旺了,幾組人零零散散地站在門廳里,等著國際魔法合作司的人來發門鑰匙。
莫森羅到得不算早,但也不算晚。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裡面是黑色高領毛衣,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像是剛從哪個商務場合出來,而不是一個十四歲的四年級學生。九卿蹲在他肩上,雪白的羽毛在魔法部大廳的燈光下泛著一層冷光,引來幾個等候者的側目。
德拉科比他晚到幾分鐘,裹著一件墨綠色的斗篷進來,頭髮被外面的冷風吹得有些亂。他掃了一圈大廳,看到莫森羅,徑直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手裡拎著的一隻皮箱放到腳邊。
布雷斯和西奧多跟在後面。布雷斯手裡端著一杯熱咖啡,西奧多照舊夾著一本書,表情像來參加學術會議,而不是趕早班門鑰匙。
「早。」布雷斯打了個哈欠,把咖啡送到嘴邊喝了一口,「我昨晚三點才睡,現在腦子還是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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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晚幹什麼了?」德拉科問。
「收拾行李。」
「你收拾行李收拾到凌晨三點?」
「我收拾行李之前先打了兩局牌。」
德拉科翻了個白眼,懶得評價。莫森羅倒是接了一句:「輸了多少?」
布雷斯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沒輸。」
「那就是輸了。」莫森羅語氣平平,「你要是贏了,進門第一句話就是『昨晚贏了多少』。」
布雷斯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自己確實進門之後沒提贏錢的事,只能悻悻地喝了一口咖啡:「……七個加隆。西奧多贏的。」
西奧多頭也不抬:「你非要跟牌,我攔了兩次。」
「你攔得不堅決。」
「我攔得很堅決。你裝沒聽見。」
德拉科在旁邊聽著,嘴角壓了一個不太明顯的弧度。莫森羅沒再說話,但灰紫色的眼睛裡帶了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像冬日湖面上裂開的一道細縫。
國際魔法合作司的官員很快出現,手裡捧著一隻舊木匣。他打開匣子,露出裡面排列整齊的幾件物品——一枚舊懷表、一個銅鑰匙、一塊磨損的鵝卵石——都是門鑰匙的載體。
「布魯日集合點,第一批。」官員說,「點到名字的過來,手放在門鑰匙上。」
官員念完名字,門廳里的人群動了起來。莫森羅伸手搭上那塊磨損的鵝卵石,指尖觸到冰涼的表面,下一秒,熟悉的鉤子感從肚臍後方猛地一扯——世界在眼前擰成一條模糊的彩帶,風聲灌進耳朵,幾秒鐘後,腳下重新踩到實地。
落點是一處鋪著青石板的庭院,四周是低矮的磚牆,牆頭覆著薄薄一層霜。晨霧還沒散盡,遠處鐘樓的輪廓在灰白色的天幕下若隱若現,空氣裡帶著一種混合了河水、舊磚和木柴煙的氣味。
布魯日。
莫森羅鬆開手,站穩,低頭看了一眼落在自己肩頭的九卿。海東青抖了抖翅膀,琥珀色的眼睛四下掃了一圈,對這座陌生的城市沒有表現出任何興趣,重新把腦袋縮回翅膀底下。
德拉科在他旁邊落地,腳下一個趔趄,被莫森羅伸手扶了一下手肘。他站穩後甩開,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髮,皺著眉環顧四周:「怎麼這麼冷。」
「比利時二月份,你以為呢。」布雷斯從後面走過來,搓著手,呼出的白氣在空氣里散開,「比霍格沃茨還濕。」
西奧多最後一個落地,表情平淡得像剛走出自家客廳。他掃了一眼庭院四周,看到幾組已經到達的人正三三兩兩地站在廊檐下低聲交談,便收回了目光。
「咱們住哪兒?」布雷斯問。
莫森羅把大衣領口攏了攏,目光掃過庭院四周:「主辦方安排住處,在聖約翰街那邊,離會議場地步行十分鐘。」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兩人一間,自由組隊。」
布雷斯立刻看向西奧多:「咱倆一間。」
西奧多沒反對,算是默認了。
德拉科沒說話,但目光已經轉向莫森羅,帶著一種「這還用選嗎」的篤定。莫森羅也沒多說什麼,只微微頷首,算是把這件事定了下來。
聖約翰街的住處是一棟老式磚樓,外牆爬著枯褐色的藤蔓,門廊上方掛著一塊銅牌,刻著「聖約翰學者之家」幾個花體字。內部倒是翻新過,地板擦得鋥亮,走廊里飄著一股淡淡的蠟和舊木頭的氣味。前台是個上了年紀的女巫,戴著半月形眼鏡,看到他們進來,從登記簿上抬起頭,目光在九卿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回紙上。
「格羅里克先生和馬爾福先生,三樓左邊第二間。扎比尼先生和諾特先生,三樓右邊第三間。」她把兩把黃銅鑰匙放在櫃檯上,「早餐七點半到九點,晚餐六點到八點。門禁十一點,過了自己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