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半，一行人從聖約翰街出發，沿著石板路往市政廳走。早上的布魯日比晚上熱鬧一些，街邊的麵包店已經開門了，飄出黃油和糖的甜香；運河上有幾艘遊船正在緩慢行駛，船上的遊客裹著厚厚的圍巾，對著兩岸的建築拍照。
市政廳門口已經聚了不少人。主辦方的工作人員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名單，正在核對到場人員。莫森羅走過去，簽了到，領了一份資料袋，然後站在門廊下等其他人。
德拉科落後莫森羅一步，簽完字隨手把剛領到的資料袋塞進莫森羅懷裡，自己則雙手插進長袍口袋，目光越過莫森羅的肩膀，掃向市政廳門口那片逐漸匯聚的人潮。
莫森羅接住資料袋，沒說話，單手攏了攏，另一隻手把散到胸前的一縷長發撥到背後。黑色長髮披在肩背上，在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又落回原處。
"你倒是好使。"布雷斯走過來，把自己那份資料袋也往莫森羅懷裡一放，"反正你兩隻手閒著也是閒著。"
莫森羅抬眼看他，灰紫色的眸子裡沒什麼波瀾，語氣平平："你手斷了？"
"沒斷，但有人幫我拿我為什麼要自己拿？"布雷斯笑嘻嘻地把手往口袋裡一插，轉頭去招呼西奧多，"西奧多，你的也給他。"
西奧多頭都沒抬，把資料袋遞過去，動作行雲流水得像演練過無數遍。莫森羅懷裡瞬間堆了四份資料袋，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向布雷斯，嘴角微微動了動——那表情不像生氣，更像是在評估"現在把這堆東西扣到他臉上需要幾秒"。
"你笑什麼？"布雷斯警覺地後退了半步。
「沒笑什麼，我只是在想，你今晚的歸宿會在哪條河道里。」莫森羅說這話時聲音不大，帶著一種溫溫和和的商榷語氣，像在認真替布雷斯規劃一條體面的拋屍路線。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伴你讀，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莫森羅話音剛落，布雷斯臉上的笑就僵了一瞬。他當然聽得出這話里的威脅意味——莫森羅從來不說廢話，他說要讓人在運河裡游泳，那布魯日的每條河道今晚都會記住紮比尼少爺入水的弧度。
「你開玩笑的，對吧？」布雷斯往西奧多那邊挪了半步。
「你猜。」莫森羅說完，把懷裡的資料袋重新分配，自己留了他跟德拉科那份，其餘兩個塞回布雷斯手裡。動作不重，但力道拿捏得剛好，逼得布雷斯往後退了半步才接穩。
布雷斯抱著自己的資料袋，訕訕地往後退了一步半，正想開口說點什麼挽回一下場子，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帶著濃重口音的聲音。
"扎比尼？"
布雷斯聞聲回頭，臉上的笑容還沒完全收起來，帶著點被打斷的不耐煩。等看清來人，那點不耐迅速沉下去，換上一層標準的、帶點社交距離的淺笑。
來人是一個一身深藍色長袍的男生，領口繡著魔法所的標誌，黑髮垂到耳下，眼睛狹長，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審視。那口音帶著明顯的東亞腔調，但英語說得很流利。
小田一郎看著布雷斯，嘴角勾起一個不懷好意的弧度，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說："扎比尼，聽說你母親最近在義大利的生意不太好？我父親說，有些家族的沒落就是從血統不純開始的。"
布雷斯臉上的淺笑瞬間消失，眼神冷得像冰錐一樣刺過去："你父親的消息倒是靈通。可惜，他只知道一半——我母親的生意是遇到了點麻煩，但那是因為他把資源都調去對付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樑小丑了。比如你們家。"
小田一郎臉色一沉："你——"
"我什麼？"布雷斯冷笑，往前踏了半步，氣勢毫不退讓，"你們小田家當年在東亞的時候，不就是靠著在幾大家族之間來回舔屁股才活下來的？現在跑到歐洲來，以為換個地方就能翻身了？"
西奧多這時合上了書，啪的一聲輕響，在嘈雜的門口格外清晰。他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溫度，聲音平淡得像在念菜單："小田君，我有個問題。你們魔法所的長袍會隨能力變色，你今天穿深藍色，是因為藍色比較襯你那張被你父親打腫的臉，還是因為你們家已經窮得買不起染料了？"
西奧多那句話落下，小田一郎的臉瞬間從漲紅變成了鐵青。深藍色的長袍在晨光里泛著一層尷尬的銀灰色光暈——那是魔法所校服在能力波動時的應激反應，說明他現在氣得魔力都在亂竄。
"你——"小田咬著牙，眼睛眯成一條縫，東亞腔調的英語因為咬字太重而變得有些含混，"諾特，你以為你是誰？"
"我是諾特。"西奧多把書夾在胳膊底下，語氣平淡得像在報自己的學號，"你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怎麼，被戳中了？藍色確實襯你，襯你那張被氣歪的臉。"
布雷斯在旁邊笑得肩膀直抖，用手背擋著嘴，但眼睛裡的冷意一點沒藏："西奧多，你別這麼說，人家好歹是魔法所的學生，咱們得給亞洲官方學校留點面子。"
"留什麼面子？"德拉科在旁邊涼涼地接了一句，鉑金色的眉毛挑得老高，"他先跑來挑釁的。我父親說過，主動找打的人，挨了打不能喊疼。"
小田一郎的目光在四個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莫森羅身上——他大概覺得，這四個人里看起來最好說話的是莫森羅。畢竟外面風評擺在那裡，格羅里克家的小少爺，溫文爾雅，舉止有度，對誰都客客氣氣。
"格羅里克先生，"小田一郎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理直氣壯，"我只是來跟扎比尼先生敘敘舊。你們霍格沃茨的人，是不是對外校的都這麼不友好？"
莫森羅還沒回，一個聲音就在背後插了進來，還帶著叮叮噹噹的背景音——銀飾碰撞，腳步懶散，中文利落，尾音帶著點幸災樂禍的調子。
"呦，小樓，兩年不見混這麼拉了？怎麼什麼東西都能在你面前跳臉了。"
說話的人從人群里斜斜地晃出來，一身苗疆打扮——靛青色對襟短衫，銀項圈壓在鎖骨上，手腕上纏著好幾圈細銀鏈子，走一步響一聲。那人膚色偏深，眉眼鋒利，嘴唇有點厚，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一顆小虎牙，看著吊兒郎當，但那雙眼睛裡什麼情緒都有，就是沒有善意。
莫森羅偏過頭，灰紫色的眼睛掃向來人，嘴角極淡地勾了一下，用中文回："澤薩。你那堆銀片子叮呤咣啷的響得我頭疼。"
澤薩潞被那逗樂了，虎牙露得更明顯，抬手把腕上的銀鏈子往上一擼，叮噹聲更密了："你懂什麼，這叫排場。我外祖說我出門不帶夠響的，怕人不知道我來了。"
"他那是怕你走丟了。"莫森羅語氣平平，"畢竟你那腦子，丟了自己都找不著。"
澤薩潞被那句話噎得翻了個白眼，腕上的銀鏈子嘩啦響了一串，用苗語罵了句什麼。
莫森羅眼皮都沒抬，灰紫色的眼睛轉向小田一郎。
小田還站在原地，臉色在鐵青和漲紅之間反覆橫跳，深藍色的長袍因為剛才西奧多那句"買不起染料"還在泛著一層尷尬的銀灰色光暈——那是魔法所校服在能力波動時的應激反應，說明他現在氣得魔力都在亂竄，偏偏又不敢發作。
他大概是真沒想到，霍格沃茨這幾個人一個比一個牙尖嘴利，而他寄予厚望的"好脾氣"格羅里克，此刻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不該出現在視野里的垃圾。
莫森羅把懷裡德拉科的那份資料袋換到左手，右手隨意地搭在身側。九卿從他肩頭微微俯下身，琥珀色的眼睛鎖定了小田一郎的咽喉位置，翅膀微微收攏，那是猛禽準備撲擊前的姿態。
"小田君。"莫森羅開口，英語，聲音不大，甚至算得上溫和，像在跟一個不太熟的長輩寒暄，"你父親讓你來探扎比尼家的口風，這個思路本身沒問題。但他應該沒讓你在市政廳門口、一百多號人面前、挑一個霍格沃茨斯萊特林學生找不痛快。"
小田一郎喉結滾了一下："我只是——"
"只是什麼？"莫森羅打斷他，嘴角極淡地勾了一下，那個弧度讓站在旁邊的布雷斯下意識往西奧多身後挪了半步——他太知道這個表情意味著什麼了，"只是覺得我脾氣好，好欺負？"
他沒等小田回答，抬了抬下巴，輕聲吩咐道："九卿，讓他長點記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