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勒格朗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他轉向艾德提斯，「你兒子比你大方，至少知道帶人來看你。你像他這個年紀的時候，連信都懶得給我寫一封。」
「老師，我像他這麼大年紀的時候不是跟您在一起嘛。」艾德提斯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的辯駁。
勒格朗從半月形眼鏡上方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哼了一聲：「你那是跟我在一起嗎？你那是賴在我那兒不走。我讓你去取個材料你都能在圖書館裡睡一覺，醒了順手把我的筆記翻爛了再回來。」他說著，轉向德拉科，語氣裡帶著一種老前輩特有的、不緊不慢的調侃，「馬爾福先生，你知道你男朋友他爸小時候什麼樣嗎？」
德拉科看了莫森羅一眼，後者端著茶杯，表情紋絲不動。德拉科收回目光，語氣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好奇：「什麼樣？」
「他十三歲來我這兒，我問他為什麼想學鍊金術。他說他覺得鍊金陣圖畫出來很好看。」勒格朗說，「我當時就覺得這孩子不太靠譜。後來發現確實不靠譜——他把我一整本古代魔文筆記用顏料塗成了彩色版，說是『這樣比較方便記憶』。」
艾德提斯乾咳一聲，想插話，被勒格朗抬手按了回去。
「不過呢，他雖然做事的路子野了點，但天賦是真的好。有些陣圖結構，別人算三天都不一定算得對，他拿筆就能畫出來，出錯率還比我低。」勒格朗說著，目光轉回德拉科身上，「所以我看人還算準。他當年追他太太的時候，我就知道這事兒能成。果然，纏了我三四個月，到底讓他跑去霍格沃茨借讀了。」
勒格朗說完那段往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潤嗓子，也是給這個話題畫個句號。艾德提斯趁機把菜單往德拉科面前推了推：「看看想吃什麼，別光聽老師翻我舊帳。」
德拉科接過菜單，目光在菜品上掃了一圈，點了一份青口貝和一份燉牛肉。他把菜單遞迴去時，隨口問了一句：「勒格朗先生，您說他當年為了去霍格沃茨，纏了您三四個月？」
「整整四個月零七天。」勒格朗說，「我這把年紀記性不太好，但這個數字記得很清楚，因為他最後半個月每天早上一睜眼就坐到我書房門口，也不說話，就抱著他那本鍊金筆記在那兒等著，跟只被雨淋濕了毛的金毛犬似的。」
艾德提斯：「……老師，我今天帶了瓶好酒來見您，您嘴下留情。」
勒格朗跟沒聽見一樣，繼續對德拉科說：「後來我放他去了，他倒好，去了不到一個月，寫信回來，通篇講的都是人家姑娘——說她魔藥課切藥材的刀法利落，說她念咒語的時候眉毛會揚起來，說她跟他見過的所有姑娘都不一樣。我回我回信問他鍊金術學得怎麼樣，他隔了半個月才回，最後附了一句『哦，挺好的』。」
艾德提斯耳根已經紅透了，端著咖啡杯假裝研究杯沿的釉色：「老師，您喝口咖啡潤潤嗓子，歇一歇。」
勒格朗還真聽了，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半月形眼鏡後面的眼睛帶著點意猶未盡的笑意，但沒再繼續翻艾德提斯的舊帳。
艾德提斯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趕緊把菜單往德拉科面前又推了推，岔開話題似的說："別光聽他講那些陳年舊事，點菜。"
德拉科倒也沒客氣，低頭翻了翻菜單，又加了一份洋蔥湯和一份焦糖布丁，然後把菜單遞還給艾德提斯：「我點好了。」
艾德提斯接過來，卻沒有立刻看，目光在德拉科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說：「馬爾福先生，今天情人節，你願意跟我兒子一起過來吃這頓午飯，我挺高興的。」
他說這話的語氣很平常，聽不出什麼試探或者審視，就是一個做父親的，在說一件讓自己覺得舒心的事。德拉科微微揚了揚下巴，帶著他慣有的那種從容，語氣也鬆弛下來：「我也挺高興的。他平時不太跟我提家裡的事，今天能見到您和勒格朗先生，算我運氣好。」
艾德提斯笑了一下，沒有接話，低頭開始看菜單。勒格朗坐在旁邊，端著咖啡杯，透過半月形眼鏡看著這一幕，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但什麼也沒說。
這頓飯吃得不算安靜——勒格朗是個健談的人，話題從鍊金術聊到古代魔文，又從古代魔文聊到他在里昂遇到過的各種奇人怪事。艾德提斯在旁邊偶爾插兩句，更多時候是在擺弄他那杯紅酒。德拉科聽得認真，偶爾問一兩個問題，都是接在對方話頭後面的，說明他確實跟上了思路。
莫森羅坐在德拉科旁邊，話最少。他給德拉科添了兩次水，把一盤麵包往他那邊推了推，然後大部分時間都在安靜地吃東西。這種安靜跟他在市政廳門口那種八面玲瓏的勁兒不太一樣，更像進入了某種低耗能模式——不需要他在場面上撐什麼，他就自然而然退到一邊。
一頓飯吃到快一點才散。勒格朗要回酒店午休，艾德提斯送他回去。站在餐廳門口，艾德提斯看了莫森羅一眼：「下午的研討你們好好聽，晚上……」他頓了一下，「晚上你們自己安排，不用管我們。」
這話說得很明白。莫森羅點了點頭：「好。」
艾德提斯又看向德拉科：「馬爾福先生，今天失禮了。我老師年紀大了，話多，你別往心裡去。」
「他挺有意思的。」德拉科說，語氣裡帶著一點真誠的意味，「比我祖父那些老友講故事好聽。」
艾德提斯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跟勒格朗走了。金髮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柔軟的光澤，背影看著比實際年齡要年輕一些。
莫森羅站在原地目送他們走遠，等那兩個人消失在街角，才偏過頭看向德拉科：「走吧，回去歇一會兒，下午兩點研討會。」
德拉科站在原地沒動，目光在莫森羅臉上停了一瞬：「你爸沒問我什麼。」
「他不會問的。」莫森羅說，「他要是想知道的，早就問我了。而且我也過了事事知會他們的年紀了，問多了我和他們都不自在。」
德拉科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兩個人沿著石板路往回走，運河的水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細碎的金色，橋上有幾個遊客正舉著相機拍遠處的鐘樓。路過一家花店時，德拉科腳步慢了半拍，目光在櫥窗里那束白色鳶尾上停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
莫森羅什麼都沒說，只是在他身後伸手推開店門，朝老闆微微頷首，用流利的佛蘭芒語說了兩句什麼，遞過去幾枚銀西可。等他出來時，手裡多了一支用深灰色紙包好的白色鳶尾，遞到德拉科面前。
「你——」德拉科低頭看著那支花，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
「你剛才看了它一眼。」莫森羅把花往他手裡一塞，語氣平平，「走吧，再愣下去我們就可以直接去會場了。」
德拉科握著那支鳶尾，花莖上還帶著細小的水珠，染濕了他的指尖。他沉默了兩秒，然後偏過頭，把那支花小心地別進長袍內側的口袋裡，只露出花瓣的一角。
——
情人節到底要送什麼禮物嘛？難為我一個寫書的幹嘛！！˚‧º·(˚ ˃̣̣̥᷄⌓˂̣̣̥᷅ )‧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