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鳶尾被別進內袋之後,德拉科走路的速度明顯慢了一些。倒不是他刻意放慢——是那支花的重量太輕,輕到他幾乎感覺不到,但又因為知道它在那裡,整個人的步伐都多了一點不太自然的謹慎,像怕一不留神把花瓣擠壞似的。
莫森羅走在他旁邊,沒提這事,只在他路過橋邊時伸手虛扶了一下他手肘——橋面的石板有一塊翹起了邊角,德拉科低頭看花的工夫沒注意,被這一扶帶得穩了穩。他偏過頭看了莫森羅一眼,什麼也沒說,但也沒有甩開。
下午兩點整,鍊金術組的研討會在市政廳側翼的一間會議室開始。十二個人,圍著長桌坐了一圈。莫森羅落座時,對面那個瓦加杜的黑皮膚高個子男生正好抬起頭來——科菲·阿桑特,上午開幕式時有過一面之緣。兩人目光對上,科菲微微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呼,然後繼續低頭翻手裡的材料。
研討的主題是鍊金陣圖的能量導流優化。主持方先放了一段演示,然後進入自由討論環節。
研討會結束時,已經快五點半了。窗外暮色低垂,運河邊的路燈次第亮起來,橙黃色的光暈在霧氣里漫開,把水面染成一片碎金。
莫森羅把攤在面前的筆記收攏,摞成一沓,塞進資料袋裡。科菲在對面站起來,隔著桌子向他微微頷首,顯然對下午這場交流頗有些意猶未盡,但沒有多作停留,跟同伴一起離開了會議室。
布雷斯伸了個懶腰,椅子被推得在地板上蹭出一聲輕響:「這屋裡的暖氣也太足了,我都快睡著了。」
「你確實差點睡著。」西奧多合上筆記本,「我聽見你打哈欠了。」
「打哈欠不犯法吧?」
「犯。」西奧多頭也不抬,「違反了《公共場合不得影響他人學術討論條例》。」
「真有這條?」
「要有就有。」
布雷斯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決定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他們走出市政廳的時候,街燈已經全亮了。晚風帶著河水的濕氣從運河方向吹過來,刮在臉上涼颼颼的。布雷斯和西奧多說要回住處換件衣服再出來覓食。
「你倆呢?」布雷斯問了一句,明知故問。
德拉科把手插進口袋裡,下巴微微抬了抬,意思很明白。
布雷斯識趣地揮了揮手:「行行行,那晚上我們自己安排。祝你們……呃,玩得開心。」
布雷斯和西奧多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之後,路燈下就只剩了他們兩個。德拉科在原地站了兩秒,然後偏過頭,看了莫森羅一眼「走吧。我訂了位置,現在過去剛好。」
他說完便轉身往運河方向走,沒有等莫森羅的回答,好像篤定了對方一定會跟上來。
莫森羅確實跟了上去,步速不快不慢,落後他半步的距離。走過聖約翰街拐角那家已經熄了大半燈的麵包店,又穿過一條只容兩人並行的窄巷,石板路在腳下發出潮濕的聲響。巷子盡頭豁然開朗,一條細窄的運河橫在眼前,水面上倒映著兩岸窗口透出的暖黃色燈光,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德拉科在河邊停下腳步。他沒有往橋那邊拐,反而沿著河岸往東走了幾步,在一扇漆成墨綠色的木門前停了下來。門很小,藏在兩棟磚樓的夾縫裡,沒有招牌,只在門框上方用暗金色刻了一行細小的花體字——Le Cygne Noir。
「我父親來布魯日的時候常來這家。」德拉科推門的同時偏過頭看了莫森羅一眼,「他認識的人多,這種地方一般不告訴別人。你等下看到什麼都別太驚訝。」
門軸發出一聲輕響。門內的空間比從外面看著要大得多——整個餐廳只有六張桌子,大半空著,只一張靠窗的桌旁坐了兩個正在低聲交談的中年男人。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混合了舊木頭、蜂蠟和柑橘皮的氣味,吊燈低垂,光線在深胡桃木色的牆壁上投下琥珀般的暖色。
一個上了年紀的侍者迎上來,沒有問預約,看到德拉科便微微躬身,帶著他說法語,帶著布魯日本地口音:「馬爾福先生,窗邊的位子給您留著。」
德拉科點了下頭,跟著他往裡走。莫森羅跟在後面,目光在餐廳里掃了一圈——六張桌子,只坐了一桌,上菜速度和隱蔽性都挑不出毛病。路過那桌客人時,其中一個人抬起頭,跟莫森羅目光撞上,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莫森羅沒有回應,但腳步沒有多做停留。
靠窗的位子在餐廳最深處,窗簾半拉著,透出外面的運河水面。桌面上擺了細柄的玻璃杯,燭台里的火苗在穿堂風裡輕輕晃。侍者拉開椅子,等兩人落座後,把兩份手寫的菜單放下來,又轉身取來一隻冰桶,裡面斜插著一瓶香檳,瓶身上沒有標籤,但看瓶口的蠟封和封泥的年份,顯然不是什麼隨便的酒。
德拉科看了一眼冰桶,沒有多說什麼——顯然他已經提前安排過了。他翻開菜單,目光掃了一遍,點了白蘆筍和油封鴨腿,然後合上菜單交給侍者,看向莫森羅:「這家不開菜單以外的菜。廚師做什麼你就吃什麼,但味道比白天那家強。」
「你白天那家也沒說不強。」莫森羅說,「就是炭火燒得太急,扇貝邊兒有點焦。」
德拉科挑了挑眉:「這你都能吃出來,你怎麼不去開館子?」
莫森羅把酒杯在指尖轉了半圈,眼皮都沒抬:「我開館子,明天你父親就得來信問我是不是破產了。」
德拉科沒忍住,笑了一聲,又立刻收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用杯沿遮住嘴角那個弧度。
侍者端著前菜上來——白蘆筍配荷蘭醬,擺在白瓷盤裡,上面綴了幾絲細碎的蝦夷蔥。油封鴨腿隨後上桌,鴨皮煎得焦脆,滲出的油脂在盤底凝成一層薄亮的醬色。莫森羅點的烤扇貝也來了,這次整齊地碼了四隻,表面金黃,邊緣沒有一絲焦痕。
「這家確實好一些。」莫森羅切開一隻扇貝,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火候准。」
德拉科沒接話,低頭切了一塊鴨腿肉,嘗了一口,滿意地點了點頭。香檳在杯壁里掛出一層細密的氣泡,窗外運河的水面被餐廳的燈光染成暖褐色,偶爾有晚歸的遊船無聲滑過,船上的燈在水裡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尾。
吃到一半,窗外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鳴叫,黑影掠過窗簾,在窗台上落定——九卿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蹲在窗台外沿,隔著玻璃歪頭看向餐桌上的鴨腿。
「你讓它跟了一路?」德拉科問。
「它自己跟的。我沒攔。」莫森羅沒有看九卿,低頭切扇貝,「它餓了。你餵它一塊。」
「我餵它?」德拉科嘴上這麼說,但手已經很自然的撕了一塊鴨肉遞到窗邊。窗台外沿和內沿之間隔著一層玻璃,九卿低頭看了看那片鴨肉,又看了看德拉科,眼睛轉了一下,像在思考什麼,然後從窗台外沿跳到窗台內沿——它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撥開了那扇沒關嚴的窗戶——穩穩地落在餐桌邊上,探過頭去,把德拉科指尖那片鴨肉叼走了。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德拉科收回手,抽出手帕擦了擦指尖,看了一眼莫森羅:「你養的這鳥,倒是學會了敲門。」
「它沒敲。」莫森羅說,「它直接走窗戶。」
九卿蹲在餐桌邊,叼著那塊鴨肉咽了下去,歪頭看著德拉科,琥珀色的眼睛又轉向莫森羅盤子裡的扇貝。莫森羅分了一隻給它,它叼起扇貝,轉身飛到窗台上,蹲在那裡慢慢吃起來。
晚餐在一種安靜的、不需要刻意維持的氛圍中結束。侍者撤走空盤,送來兩小杯咖啡和一份帳單。德拉科沒有看帳單,簽了個名字,放下筆,抬頭看向莫森羅:「走吧,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
「運河。」德拉科從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我包了一艘船。就我們兩個。」
夜色里的運河比白天安靜得多。風從水面拂過來,帶著一絲冷冽的濕氣,但河面上那條狹長的木船卻像是隔絕了這股涼意——船篷下掛著一盞防風燈,暖黃色的光在船艙里舖開一層琥珀色的光暈,木質的船板上擺著一張矮桌,桌上溫著一壺酒,旁邊放著一碟蜜漬無花果。船尾站著一個披著厚斗篷的船夫,正低頭撥弄著槳。
船身隨著水流輕輕晃了一下,德拉科已經扶著船舷上了船,在靠里的軟墊上找了個舒服的角度窩好,順手扯過一條羊毛毯蓋上膝蓋,然後拍了拍旁邊的空位:「坐這兒。那邊漏風。」
莫森羅踩上船舷,船晃了一下,他伸手撐住艙頂的木框,在德拉科旁邊坐下。船尾傳來一陣低沉的槳聲,船身平穩地離岸,駛向河道中央。船頭那盞防風燈在夜風裡輕輕轉動,燈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碎金色的光路。
九卿沒有跟進來。它在船頭找了塊沒風的位置蹲下,雪白的羽毛在暗色的水面上格外顯眼,像一小團凝固的月光。
兩岸的建築在夜色里變成高低錯落的剪影,窗口透出零星的暖黃色燈光。船經過一座石橋,橋洞下的光線驟然暗下來,只剩下船頭的燈光在水面上晃出細細的波紋。德拉科的輪廓在這個暗下來的瞬間模糊了,聲音卻變得清晰了一些:「你爸今天見我之前,你跟他提過我多少次?」
「沒怎麼提。」莫森羅說,「寫信的時候帶了一嘴。」
「寫信?」德拉科偏過頭,「你還寫信?」
「一個月一封。他要求的。」莫森羅的視線落在船外的水面上,「寫不了多少字,就是報個平安。他回信倒快,兩頁紙,一頁半在講我媽。」
德拉科笑了一聲:「他挺有意思的。」
「嗯。」莫森羅說,「他倆感情好。」
停了一下,德拉科又問:「你跟你爸——你跟他們不親近?」
莫森羅沒有馬上回答。船從橋洞下駛出來,燈光重新照進來,落在他側臉上,把他的輪廓描出一道淺淡的金邊。
「我挺早就被留在平江了。」他說,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我外公他們帶著。我爸媽在外面到處跑——芬蘭、古巴、葉門,什麼地方都去。找我媽配魔藥要的材料,畫我爸想畫的風景。」
德拉科沒說話,安靜地聽著。
「我第一次見他們,是四歲。」莫森羅說,「那年他們回來過年。老宅的抄手遊廊里,我往外走,他們往裡走。我行的晚輩禮,沒認出來那是他們。」
德拉科沒有馬上接話。船身在水面上輕輕晃著,槳聲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清晰。過了好一會兒,他偏過頭,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那你後來怎麼認出他們的?」
「沒認出來。」莫森羅說,「是我大舅母后來告訴我的。她說那天晚上吃飯的時候,我坐在桌上,一直管我媽叫『姨姨』。」
德拉科沒有馬上接話。船槳劃開水面,聲響在水聲中顯得很遠。
「那你大舅母怎麼跟你說的?」他偏過頭來,「她說你當時管你媽叫姨姨,那你爸呢?你喊他什麼?」
莫森羅想了想:「我連姨夫都沒喊。那天晚上整頓飯我沒跟他說過一句話。」
「為什麼?」
「不熟。」莫森羅語氣平平的,「一個金頭髮的外國男人坐在我家裡,比我見過的所有照片裡的那個人都高一些,我根本沒想到那兒去。」
德拉科靠著船艙壁,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沒有再追問。他大概能想像那個場面——一個四歲的孩子坐在老宅的八仙桌邊,對面坐著一對看起來完全陌生的大人,那個漂亮的女人眉眼凌厲,那個金髮男人笑起來很溫和,但孩子一個都不認識。他低頭吃自己的飯,偶爾抬頭看一眼,又低下頭去。
「那你後來怎麼開始喊他們爸媽的?」德拉科問。
「過了幾天就喊了。」莫森羅說,「我媽那個人你是沒見過,她要做什麼事是等不了你慢慢適應的。第三天她就跟我說,你要是再不喊媽,我就把你院子裡那幾尾魚都拿去燉了。我四歲,我怕她真搞,就喊了。」
德拉科沒憋住,低低地笑了一聲:「你媽還挺有辦法。」
「她有的是辦法。」莫森羅說,「我外婆說她從小就這樣,想要什麼不等,想做就做,別人還在猶豫她就已經把事情辦完了。」
槳聲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船身輕輕晃了一下,拐入一條更窄的水道。兩岸的房子挨得更近了,窗台上擺著幾盆凍得蔫巴巴的花草。水面平靜得像一塊深色的玻璃,倒映著零星的燈光。
船繞過第三道彎,兩岸的房屋開始稀疏起來,河面變寬,風也隨之大了一些。德拉科把毯子往自己這邊扯了扯,露出身側一小片空當,猶豫了一下,沒好氣地說了一句:「你要是冷,可以往這邊坐一點。我不嫌棄你。」
莫森羅沒有客氣,往他那邊挪了半尺,肩膀挨上他的肩膀。毯子被重新展開了蓋在兩個人膝上,兩個人中間隔著一隻矮桌,但身體靠著的地方體溫慢慢透過來,把夜風裡那點寒氣擋在了外面。
九卿在船頭換了個姿勢,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然後把自己縮成一團白球,沒再動。
船頭燈在水面上拖出長長一道碎金尾跡,船身隨著水波輕輕搖晃,像搖籃一樣有節奏。德拉科側過頭,看著岸上逐漸靠近的燈火,聲音裡帶著一點慵懶的困意:「餵。」
「嗯。」
「你沒別的要給我了?」
莫森羅偏過頭看他。那張臉在昏黃的燈光里顯得有些溫和,連灰紫色的瞳孔都染上了一層琥珀色的暖意。他從大衣內袋裡摸出一隻巴掌大的錦盒,放在德拉科手裡。
盒子不大,深藍色的緞麵包著邊角,盒面乾乾淨淨,沒有燙字。德拉科看了他一眼,伸手打開盒蓋。絨布托上躺著一枚戒指——銀質的,圈口細窄,戒面鏨著一朵並蒂蓮紋,紋路沉進銀底里,帶著一種不太反光的啞光,花心嵌了一小片燒藍,在燈光下泛著幽微的青色。
德拉科看了好一會兒,沒有伸手拿:「平江的師傅做的?」
「嗯。」莫森羅說,「手藝挑了一陣子,做到第四版才算滿意。」
「為什麼是並蒂蓮?」
「好看。」
德拉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帶著一種「你接著編」的意味。但他沒有追問,伸手把那枚尾戒從絨布托上拿起來,套在左手小指上。圈口剛好,服帖地貼著他的指節,不松也不勒。他轉了一下戒指,讓那朵燒藍的蓮紋朝向自己,看了兩秒,然後把手收回去,擱在膝上,指尖在戒面上輕輕摸了一下。
「還行。」他說,「挺好看的。」
莫森羅沒有接話。他把那隻空錦盒收回來,合上蓋子,放回大衣內袋裡。
船在夜色里又行了大約一刻鐘,開始減速靠岸。船頭燈照亮了一小段石階,石階上方是聖約翰街的磚牆。莫森羅先踩著船舷跳上石階,站穩後回身看了一眼。德拉科把毯子疊好放在船板上,手撐著船舷跳上來,動作利落,落地時靴子在濕漉漉的石階上蹭了一下,被莫森羅伸手扶了一下手腕。
「謝謝。」德拉科說,帶著一點不太習慣道謝的彆扭感,但他還是說了。他站穩後沒有甩開莫森羅的手,站在石階上低頭看了看自己小指上那枚戒指——燈光從他身後打過來,把銀色戒圈鍍上一層暖光——然後把手收進大衣口袋裡,什麼也沒說。
九卿從船頭無聲地飛起,掠過兩人的頭頂,先一步落在磚樓三樓的窗台上,縮成一團白影,仿佛已經等了一陣子了。
兩人沿著河岸往回走。夜風比來時小了些,路燈在霧氣里暈開一圈圈橙黃色的光。德拉科走著走著,忽然開口:「你送禮物的時機挑得倒准。」
「挑的什麼時機?」
「在船上,周圍沒人,我沒法當面拆完再嫌棄。只能收下。」德拉科說,「你要是白天給我,我可能當場就說不好看了。」
「不好看你還戴。」
「我戴著是給你面子,你別不領情。」
莫森羅沒有接話,但嘴角那個弧度在路燈的暗影里微微抬了一下。兩人並肩走過最後一段石板路,磚樓的門口亮著一盞門燈。德拉科在台階上停了一步,伸手拉了拉大衣的領口,偏過頭看了莫森羅一眼:「到了。你還不開門?」
莫森羅走到門前,摸出鑰匙。鎖芯轉動的咔噠聲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門推開,走廊里的暖氣撲面而來。三樓左邊第二間的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走廊里的腳步聲和遠處運河的水聲。德拉科把大衣脫下來掛進柜子,回頭看了一眼莫森羅:「你不換衣服?」
「等會兒。」莫森羅坐在床邊,從大衣內袋裡摸出那瓶細長的玻璃瓶——深色的玻璃,沒有標籤,只在瓶口系了一截細麻繩。他放在手裡看了一會兒,沒有擰開蓋子,又放了回去。
德拉科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你為什麼不聞?」
「留到回去再聞。」莫森羅說,「在這兒聞了,一會兒就得睡著了,記不住味道。」
「那回去聞了不也一樣?」
「不一樣。」莫森羅說,「回去沒人打擾,我能記得住。」
德拉科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小指上那枚銀戒,並蒂蓮的紋路在燈光下隱隱泛著燒藍的幽光。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訂這個香水的時候,那個調香的老太太問我,你要送給什麼人。我說,不太好說清楚。她想了想,就給了我這一瓶。」
莫森羅沒有說話,安靜地聽著。
「她說,送給說不清的人,這一瓶最合適。」德拉科轉著手上的戒指,「我也不懂她什麼意思。但她說她調了大半輩子香水,這一瓶是她自己最喜歡的配方,從來不外賣。」
「那你怎麼拿到的?」
「我媽認識她。」德拉科說,語氣裡帶著一點理所當然的篤定。
莫森羅看著他,沒有動。窗外,九卿在窗台上換了個腳站穩,翅膀收攏,合上了眼。
「那這瓶我得省著用。」莫森羅說。
德拉科偏過頭看他:「為什麼?」
「因為用完了就沒了。」
德拉科沉默了兩秒,然後低低地笑了一聲:「一瓶香水而已。」
莫森羅沒有回答。他伸手,把那隻細長的玻璃瓶重新摸出來,放在床頭柜上,靠牆擺好。深色的玻璃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微弱的反光,像一個安靜的、等在原處的約定。
「明天早上我叫你。」莫森羅說,「八點半還有會。」
德拉科「嗯」了一聲,躺進被子裡。他翻了個身,面朝牆,把那枚尾戒轉正,讓並蒂蓮的紋路貼著指節內側,然後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