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早上我叫你。"莫森羅說,"八點半還有會。"
德拉科"嗯"了一聲,躺進被子裡。他翻了個身,面朝牆,把那枚尾戒轉正,讓並蒂蓮的紋路貼著指節內側,然後閉上眼睛。
黑暗中,莫森羅沒有立刻睡。他保持原來的姿勢躺了一會兒,聽著德拉科的呼吸聲從平穩變得綿長,確認他睡著了,才把枕邊的玻璃瓶拿起來,擰開蓋子,湊近聞了一下。
前調是一絲極淡的佛手柑,涼而透亮,像冬天清晨推開窗時灌進來的第一口空氣。緊接著浮上來的是鳶尾根的粉感——乾燥、潔淨,帶著一種植物根莖特有的微苦,像老宅書房裡擱了幾年的宣紙,又像初雪過後庭院裡殘存的那點草木氣息。尾調很淺,若有若無地繞著一絲白麝香和雪松,貼著皮膚的溫度慢慢散開,不張揚,但留得很久。
莫森羅握著那隻瓶子,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進來,在地板上劃出一道細長的銀白色光帶。他把瓶蓋擰回去,放回枕邊,躺下來。
德拉科在他旁邊翻了個身,面朝他的方向,呼吸平穩。月光照在他側臉上,鉑金色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睡著的時候比白天安靜得多,沒有那張嘴毒的鋒芒,也沒有那種張揚的少爺氣,看起來就是一個被家裡寵大的男孩,在陌生的床上睡得毫無防備。
莫森羅側過身,伸手把他往自己這邊攬了攬。德拉科在睡夢裡本能地往熱源靠了靠,腦袋在他肩窩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手臂也搭了上來,手指無意識地攥住他睡衣的前襟。莫森羅沒動,由著他攥著,另一隻手搭在他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像安撫一隻睡熟的貓,然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他露在外面的後頸。
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照在德拉科側臉上,白得像瓷器。他收回目光,閉上眼睛,呼吸放慢,慢慢沉進睡眠里。
不知道過了多久,德拉科醒了。
他醒得很突然,像是被什麼驚了一下,眼睛猛地睜開,視野里是一片昏暗的天花板。他花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兒——布魯日,聖約翰街,磚樓三樓左邊第二間。身邊有人,體溫透過薄薄的睡衣傳過來,腰上搭著一隻手臂,力道不重,但穩穩地扣著。
德拉科沒有動。他躺了一會兒,偏過頭,借著月光看莫森羅的臉。那張臉在睡著的時候沒什麼表情,眉眼間的鋒銳都收了起來,看起來比白天要年輕一些——雖然他們本來就差不多大,但莫森羅平時總是一副四平八穩的樣子,讓人忘了他今年才十四。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解書荒,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超靠譜 】
德拉科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輕輕動了一下,想把攥著他睡衣的手指鬆開。但他剛一動,莫森羅搭在他腰上的手臂就微微收緊了一點,沒有醒,但也沒讓他走。
德拉科頓住了。他在黑暗裡無聲地哼了一聲,像是有點不滿,但沒有再動。他把頭重新埋回莫森羅的肩窩裡,閉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過了一會兒,他聽見頭頂傳來一個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醒了?」
「嗯。」德拉科悶悶地應了一聲,「你也沒睡?」
「睡了。」莫森羅說,「你一動我就醒了。」
「那是我吵醒你了?」
「不是。」莫森羅說,「本來也該醒了。」
窗外天還黑著。德拉科偏過頭看了一眼窗戶,玻璃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看不清外面的天色:「幾點了?」
「還早。」莫森羅說,「六點不到。」
「那是還早。」德拉科說,「再睡會兒。」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先安靜了。過了一會兒,他的呼吸變得綿長,真的又睡過去了。
莫森羅沒有動。他躺在那裡,聽著德拉科的呼吸聲,看著窗外的天色從深藍慢慢變成灰白,再變成一種帶著霧氣的淺金色。九卿在窗台上醒了,抖了抖羽毛,琥珀色的眼睛隔著玻璃看了他一眼,沒有叫。
七點多的時候,莫森羅輕輕起身。他洗漱完,換了衣服,下樓買了早餐。回來的時候,德拉科已經醒了,坐在床上揉眼睛,頭髮亂糟糟的,像一隻剛被吵醒的貓。
莫森羅把紙袋放在床頭柜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紙袋裡除了兩隻可頌和一杯咖啡,還有一塊用油紙包著的蜂蜜蛋糕,是街角那家麵包店今天早上新烤的。
德拉科坐在床上,低頭看了一眼紙袋裡的東西,沒伸手拿,而是先抬起頭來看他:「你幾點起的?」
「六點多。」
「你起那麼早幹什麼?」德拉科把被子掀開,赤腳踩在地板上,往浴室去,「交流會八點半才開始。」
「習慣。」莫森羅說,「醒了就睡不著。」
莫森羅看他赤腳站在地板上,沒說話,把拖鞋從床底下踢到他腳邊:「穿上。」
德拉科低頭看了一眼,沒動:「地板不涼。」
「你昨天說涼。」
「昨天是昨天。」德拉科嘴上這麼說著,但還是把腳伸進了拖鞋裡,動作隨意得像是給了他一個面子。
浴室里的水聲響了一會兒,德拉科帶著水汽從裡面出來,接過咖啡喝了一口,皺了皺眉:「這咖啡比昨天那家苦。」
「同一家買的。」
「那就是你昨天沒嘗出來。」德拉科把咖啡放下,拿起可頌掰了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糊不清地評價,「還行。」
他咬著可頌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外面是布魯日的早晨,運河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霧氣,遠處鐘樓的尖頂在霧裡若隱若現。九卿蹲在窗台外沿,歪著頭看他,白羽毛上凝著細小的露珠。
德拉科伸手彈了一下它的腦袋:「你主人早上餵你了嗎?」
九卿咕了一聲,抖了抖翅膀,沒飛走。它歪著腦袋,透過窗玻璃看了莫森羅一眼。
「出門前就餵過了。」莫森羅走過來,把窗台推開一條縫,九卿從縫裡鑽進來,落在他肩上,白羽毛掃過他的側臉,「它比你省心,到點就吃,不用人叫。」
「你拿我跟鳥比?」
「沒比。」莫森羅說,「你比它難養。」
德拉科沒接話,把手裡最後那口可頌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轉身去穿外套。莫森羅站在窗邊,摸了摸九卿的胸羽,海東青眯著眼,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咕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