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把外套穿好,領口翻整齊,順手把那支別在內袋裡的白色鳶尾拿出來看了一眼——花瓣邊緣微微蔫了一點,但整體還撐得住。他沒說什麼,把花重新別回去,拍了拍口袋確認不會掉。
"走吧。"莫森羅拿起資料袋和那瓶沒標籤的香水,塞進大衣內袋,"再磨蹭布雷斯又要說我們故意遲到。"
"他敢。"德拉科拎起自己的東西,推開門,走廊里的冷空氣灌進來,他縮了一下脖子,"這破地方暖氣時好時壞的。"
"聖約翰學者之家,別指望跟馬爾福莊園一個待遇。"莫森羅跟出來,順手把門帶上。
——
鍊金組研討會設在市政廳東翼的第三會議室,比昨天的房間大一圈,長桌換成了馬蹄形的工作檯,每張桌上擺著一套基礎鍊金器具——坩堝、銀質導流管、刻陣用的骨針和幾塊空白銅板。
莫森羅進來時,科菲·阿桑特已經坐在對面了,正用一根細骨針在銅板上刻著什麼,手指穩得像機器。他抬頭看了一眼莫森羅,點了下頭,沒停手。
布雷斯嘴裡叼著一根羽毛筆,正用兩根手指捻著一頁陣圖草稿翻來覆去地看,聽見門響,偏過頭來,嘴裡那根筆跟著歪了一下:"喲,二位終於捨得來了。"
德拉科沒理他,徑直走到靠窗的位置把資料袋放下。
西奧多抬了抬眼皮:"八點二十七。"
"趕上了。"莫森羅在他旁邊落座,把大衣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從資料袋裡抽出昨晚整理的筆記攤開。九卿從他肩頭飛起來,在會議室里轉了一圈,最後落在窗台最外側那根橫杆上,收攏翅膀,開始用喙梳理胸前的白羽。
科菲在對面停下了骨針,抬眼看過來:"格羅里克,昨天你說的那個雙迴路導流結構,我想了一晚上,你那個第三節點如果換成螺旋嵌套,能量損耗能再降百分之十二。"
莫森羅點了下頭,把筆記推過去:"我也算過。但螺旋嵌套對銅板的純度要求更高,低於九成的會在一周內出現微裂紋。"
"我們帶的是九五的。"科菲說,用骨針尖敲了敲桌上那塊空白銅板,"夠用。"
布雷斯把羽毛筆從嘴裡拿出來,在指尖轉了兩圈:"你們倆能不能說點我能聽懂的?"
"不能。"西奧多翻了一頁書,頭都沒抬。
"你那本書跟鍊金有什麼關係?"布雷斯湊過去看了一眼封面,"《高階古代魔文溯源》——你到底是哪個組的?"
"哪個組都行。"西奧多說,"反正比你有文化。"
布雷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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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在旁邊嗤了一聲,從口袋裡摸出一小盒薄荷糖,倒出一顆扔進嘴裡,順手把盒子往莫森羅那邊推了推。莫森羅沒拿糖,但伸手把那盒薄荷糖接過來擱在自己筆記旁邊,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百遍。
研討會的主持人抱著一摞材料進來,在馬蹄桌的開口處站定,開始分發今天的課題清單。莫森羅接過遞到面前的那張羊皮紙,目光掃了一遍,在第三項上停了一瞬。
"個人實操?"他抬眼看向主持人。
"對,今天下午是分組實操環節。"法國男巫推了推眼鏡,"兩人一組,從清單里選一個課題完成陣圖刻制,明天下午驗收。"
"兩人一組。"德拉科把糖盒子收回口袋,掃了一眼課題清單,"怎麼分組?"
"自由組合。但每組的課題不能重複。"
布雷斯立刻把椅子往西奧多那邊挪了挪:"我跟西奧多,沒異議吧?"
西奧多:"有。"
"你有什麼異議?你昨天還說想做那個多節點並聯的。"
"我說的是想看別人做,沒說我想自己做。"
"那不就是——"
"不一樣。"西奧多把書合上,灰藍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他,"我想看,不代表我想跟你一組。"
布雷斯張了張嘴,被噎得半天沒說出話來。德拉科在旁邊笑得肩膀直抖,用手背擋著嘴,但眼睛裡的幸災樂禍藏都藏不住。
莫森羅把課題清單折了一下,放在桌面上:"我跟德拉科一組。"
這句話說得太順了,順到德拉科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隨口一說。莫森羅沒看他,正低頭在筆記上標註什麼,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沒什麼區別。
德拉科把目光收回來,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沒說話,但嘴角那個弧度壓不太住。
"行,行,知道你們是一對的。"布雷斯翻了個白眼,轉頭看向西奧多,"那到底跟不跟我一組?"
西奧多沉默了三秒,把書重新翻開:"看在並聯陣圖的份上。"
"謝了。"布雷斯立刻眉開眼笑,從資料袋裡翻出草稿紙開始畫結構圖。
研討會從上午九點正式進入實操準備階段。莫森羅和德拉科選了清單上的第五項——"基於鳶尾根萃取液的能量傳導介質優化",這個課題偏化學分析,需要對魔藥提取和鍊金陣圖都有一定理解,難度中等偏上,但勝在不需要大型設備,兩張工作檯就能完成。
莫森羅把銅板固定在檯面上,用骨針在邊緣刻出定位標記。德拉科坐在他對面,正用銀質導流管往刻槽里灌注提純過的鳶尾根萃取液,動作不緊不慢,但每一滴都落得精準。
莫森羅把骨針擱在銅板邊緣,換了一根更細的,針尖沿著定位標記往裡走,刻出第一道導流槽。銅屑捲起來,落在檯面上,細得像金粉。
德拉科把最後一滴萃取液灌進導流管末端,銀質管壁上立刻浮起一層淡紫色的霧狀光澤,沿著管壁緩慢地往刻槽方向滲。他放下管子,指尖在管口抹了一下,把殘餘的液體擦乾淨,抬頭看了一眼莫森羅手下的進度。
"第三節點你打算刻多深?"他問。
"零點三毫米,再深會穿透。"莫森羅沒抬頭,骨針穩穩地往前推,銅板上出現一道細而均勻的凹槽,槽壁光滑,沒有一絲毛刺,"你那邊的萃取液濃度再提百分之五,傳導效率會好一些。"
"我知道。"德拉科從檯面上拿起一隻小號的銀坩堝,往裡面滴了三滴提純溶劑,用攪拌棒輕輕轉了兩圈,"你先把第一迴路收尾,我這邊調完直接灌進去。"
布雷斯在旁邊看得直咂嘴:"你倆這默契程度,別人還以為你們排練過。"
"排練什麼?"西奧多頭也沒抬,正用一根極細的銀絲往銅板的微孔里穿,"排練怎麼把銅板刻廢?"
"你那根銀絲穿歪了。"科菲在對面提醒了一句,骨針停了片刻,目光越過桌面落在西奧多的手邊,"往左偏了半毫米。"
西奧多手指一頓,把銀絲抽出來,重新對準,慢慢穿進去。這次筆直。
"謝了。"他說,語氣平淡,但確實是在道謝。
科菲點了下頭,繼續刻自己的。
莫森羅把第一迴路的導流槽收了尾,骨針從銅板上提起來,吹了吹槽里的銅屑。德拉科正好把調好的萃取液遞過來,銀坩堝里的液體顏色比剛才深了一層,從淡紫變成了近乎紫羅蘭的濃稠質地。
"你加了什麼?"莫森羅接過來,低頭聞了一下。
"月長石粉末,微量。"德拉科說,"百分之三,多了會跟鳶尾根里的生物鹼起反應。"
莫森羅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你什麼時候試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