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沒接話,眉梢微微揚了一下,那種「這還用問」的表情已經寫在臉上了。他把銀坩堝往莫森羅面前推了推:「沒試過。看一眼就知道了。你以為我魔藥課O.W.L.s備考資料是白看的?」
「你才四年級,考什麼O.W.L.s。」
「提前看的不行?」
莫森羅沒繼續掰扯這個問題,把銀坩堝里的萃取液順著導流槽緩緩灌進去。紫羅蘭色的液體沿著銅板上的凹槽滲透鋪展,在鳶尾根粉末的催化下逐漸變成一種清透的琥珀色。第一迴路通導正常,能量流動平穩,沒有出現氣泡或斷流。
德拉科在旁邊看著,等莫森羅把第二迴路的定位標記刻完,才伸出手指在銅板邊緣輕輕按了一下,感受陣圖的餘溫:「溫度比預想低兩度,應該是萃取液里的生物鹼在起緩衝作用。」
「嗯。」莫森羅說著把骨針擱回筆架,換了一根更細的針頭開始刻第二迴路,「你算過緩衝係數沒有?」
「算過了。」德拉科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折好的羊皮紙,展開看了看,然後念出一個數字,「按照這個濃度配比,穩定係數應該在零點九七以上。」
這個數字和莫森羅心算的結果完全一致。他手上的骨針沒停,但嘴角動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布雷斯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塊刻了一半的銅板,探頭往他們桌上瞅:「你們這迴路結構不對吧?」
「哪裡不對?」莫森羅沒抬頭。
「你看這裡——」布雷斯伸手指著銅板左上角,那裡有一道比較深的導流槽,「你留了這麼粗一個節點,不怕能量涌過來的時候發燙?」
「那個是散熱用的。」德拉科替莫森羅回答,「第一迴路的能量密度會比第二迴路高十三倍,沒有一個粗節點來分流,銅板撐不過三個周期。」
布雷斯眨眨眼:「你怎麼知道?」
「我算的。」德拉科說,語氣裡帶著一點「你能不能別擋光」的不耐煩,「你那個多節點並聯弄得怎麼樣了?」
布雷斯悻悻地收回手,轉回自己的座位:「西奧多不幫我刻,我手都酸了。」
「你那叫活該。」西奧多頭也沒抬,「誰讓你選這麼個課題。」
「當初不是你選的?」
「我只提供意見。決定是你做的。」
布雷斯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話說了,低頭繼續跟自己那塊銅板較勁。西奧多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沒讓他看見,繼續用銀絲穿他的微孔。
莫森羅把第二迴路刻完,放下骨針,把銅板邊緣的碎屑吹乾淨,然後向德拉科攤開手掌。德拉科把銀坩堝遞過去,裡面還剩下小半勺萃取液。
「夠了。」莫森羅說,「直接灌。」
紫羅蘭色的液體順著第二迴路的導流槽淌下去,在銅板中心與第一迴路交匯。兩股液體接觸的瞬間,銅板表面浮起一層極淡的光暈,像晨霧裡透出的第一線日光,然後迅速收斂,恢復成一片安靜的金屬色。
「成了。」德拉科看著那層收回去的光暈,滿意地拍了一下手,「穩定係數至少零點九八。」
莫森羅把銅板從檯面上取下來,裝進專用的收納匣里,貼上標註用的羊皮紙標籤,遞給他:「收好。明天下午驗收。」
德拉科接過來,單手扣上匣蓋,把標籤轉了個方向朝外,放進自己的資料袋裡。他做這一系列動作的時候自然得毫無猶豫,像是已經做過很多次了。
一組做完,他們又花了半個小時調整最終細節。上午的實操在十二點準時結束,主持的法國男巫宣布下午分組繼續完成課題,然後各自散場吃飯。
出了市政廳,陽光比昨天好些。布雷斯伸了個懶腰,說要去廣場那邊找家館子吃海鮮,西奧多沒什麼意見,兩人就先走了。莫森羅站在市政廳門廊的台階上,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又抬頭看天。
「怎麼了?」德拉科在旁邊問。
「沒什麼。」莫森羅把懷表收回去,「就是覺得日子過得快。」
「十四號剛過完你就嫌日子過得快,老氣橫秋的。」
「我本來也不年輕。」
德拉科嗤了一聲:「十四歲的人說自己不年輕,你聽聽這話像話嗎?」
莫森羅沒有接話,但笑了一下。兩人沿著運河往聖約翰街的方向走,陽光照在水面上,比前一天暖和一些。九卿不知道從哪片屋頂上飛回來,無聲地落在莫森羅肩上,爪子上沾著一點灰,顯然剛在某處翻過牆頭。
莫森羅低頭看了一眼它的爪子:「去哪兒淘了?」
九卿咕了一聲,抖了抖羽毛,不作回答。德拉科伸手彈了彈九卿的喙:「跟它主人一個德行。去哪也不說。」
九卿歪了歪腦袋,看了德拉科一眼,然後從莫森羅肩上跳下來,落在地上,不緊不慢地走在他倆旁邊,像一隻白色的小型護衛犬。
德拉科低頭看著那隻步態悠閒的海東青:「……你把它當狗養呢?」
「它自己選的。」莫森羅也低頭看了一眼,「以前在平江老家的時候,它跟人家的貓待過一陣子,學會了一些貓的習慣。」
「比如?」
「比如走著走著突然拐彎,比如抓到東西要往高處飛。」
「……那在樓家怎麼馴的?」
「不馴。」莫森羅說,「能活著就行。」
德拉科看著九卿的背影,又看了一會兒莫森羅:「你養東西挺寬容的。」
「分對象。」
話題到這裡自然打住了。兩人走回聖約翰街,拐進那家昨天買過可頌的麵包店,要了兩份熱的三明治和一壺茶,在靠窗的位子坐下。九卿蹲在窗台外沿曬著太陽,偶爾低頭啄一下翅膀下的羽毛。
下午的實操又持續了兩個半小時。莫森羅和德拉科把陣圖的最後一處節點修整完畢,裝上測試用的魔石進行能量循環測試——結果比德拉科預估的還要好,穩定係數達到零點九九。
「做得不錯。」驗收主持的法國男巫拿著他們的銅板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在驗收記錄上簽了字,「這個課題前兩年有人做過,穩定係數最高到零點九六。你們算是刷新了記錄。」
莫森羅點了點頭:「多謝。」
法國男巫又說,「你們倆是誰的主意?」
「他的。」莫森羅偏頭看了一眼德拉科,「我負責刻。」
德拉科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但那個表情很清楚地寫著「不用你誇」。
接下來的幾天過得平靜。布魯日的交流項目安排得很緊湊,每天的座談會、研討、交換研究都有固定時間表。莫森羅和德拉科各有所獲——莫森羅在鍊金陣圖組混熟了幾個人,其中以科菲·阿桑特為最,兩人交換了好幾種導流結構的畫法;德拉科在魔藥與鍊金交叉方向的討論里出了幾次風頭,兩個德姆斯特朗來的高年級生主動找他交換了聯繫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