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吸飽了墨汁的厚絨布,沉甸甸地蓋在倫敦上空。
阿萊斯特再次站在了普蘭克孤兒院那扇生鏽的鐵門前。
此時街道上的路燈昏黃閃爍,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阿萊斯特,和兩手空空、神情陰鬱的斯內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聽著。」
斯內普停下腳步,並沒有要進去的意思。他站在陰影里,聲音和周圍冷冽的夜風融為一體,「九月一日,上午十一點,國王十字車站。車票在你的信封里。」
他低頭,那雙空洞的黑眼睛像匕首一樣刺向阿萊斯特,語速快而冰冷:「別指望會有哪個好心的傻瓜舉著牌子迎接你。如果你連那堵該死的牆都找不到——」他的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那正好證明魔法世界不需要另一個浪費師資的蠢貨。」
「我記住了,教授。」
阿萊斯特乖巧地點頭,懷裡緊緊抱著裝魔杖的長盒子,像是抱著什麼稀世珍寶。
「還有。」
斯內普的目光在那根魔杖的盒子上停留了一秒,眼神變得晦暗不明,「在校外禁止使用魔法。尤其是……用那根魔杖。魔法部會對未成年巫師的蹤絲進行監控。如果你因為亂揮魔杖被開除,別指望我會去魔法部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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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我會把它收好的。」
阿萊斯特抬頭,露出一個讓人挑不出錯處的感激笑容,「今天真是麻煩您了,斯內普教授。如果不是您,我可能連對角巷的門都摸不到。」
面對這番感謝,斯內普只是冷哼了一聲。
他嘴角緊抿,似乎想說什麼刻薄的話,但最終只是厭惡地甩了一下斗篷。
「那是你的事。」
話音剛落,斯內普原地旋轉了一圈。
「啪」的一聲爆響。
就像是一條鞭子狠狠抽在空氣中。斯內普黑色的身影瞬間扭曲、壓縮,最後憑空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縷淡淡的魔藥苦味還在空氣中飄散。
幻影移形。
阿萊斯特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街道,臉上的那種拘謹和感激像潮水一樣迅速退去。
他單手拎起原本表現得很吃力的沉重行李,那動作輕鬆得仿佛手裡提著的只是一袋棉花。
「九月一日……」
他輕聲重複了一遍,轉身推開那扇發出刺耳噪音的鐵門,走進黑暗的孤兒院,就像是一隻回巢的野獸。
……
蘇格蘭高地,霍格沃茲。
校長室。
這裡是整個城堡最安靜、也最神秘的地方。牆上掛滿了歷屆校長的畫像,他們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竊竊私語。細腿桌上擺放著各種精巧的銀器,它們噴吐著煙霧,發出輕微的嗡嗡聲,旋轉著不知名的軌跡。
架子上,那隻名叫福克斯的鳳凰正把頭埋在翅膀下睡覺。
「滋滋。」
壁爐里的火焰突然變成了詭異的綠色,西弗勒斯·斯內普大步從爐火中跨了出來。他拍打著長袍上的菸灰,臉色比外面的夜色還要難看。
「啊,西弗勒斯。」
坐在辦公桌後的阿不思·鄧布利多抬起頭。他穿著一件紫色的天鵝絨長袍,半月形的眼鏡後面,那雙湛藍色的眼睛閃爍著溫和的光芒。
「來得正是時候。要來點蟑螂堆嗎?蜂蜜公爵的新品。」
鄧布利多推了推桌上的糖果盤。
「不需要。」
斯內普冷冷地拒絕,他大步走到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像是一隻蓄勢待發的黑鷹,「我們得談談那個孩子。阿萊斯特·索爾。」
鄧布利多放下了手裡的羽毛筆,十指交叉放在身前,神情變得認真起來。
「看來這次購物之旅並不愉快?」
「愉快?」斯內普發出一聲短促的譏笑,「如果您把看著一個天生的演員在挑選兇器稱為愉快的話。」
他在辦公室里焦躁地踱了幾步,黑袍翻滾。
「他的表現太完美了,阿不思。完美得不像個在那種鬼地方長大的孤兒。即使我對他使用了攝神取念,看到的也只有那些毫無意義的悲慘紀錄片。太乾淨了,就像是有人刻意整理好放在那裡給我看的一樣。」
斯內普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盯著鄧布利多。
「但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哦?」鄧布利多揚了揚眉毛。
「魔杖。」
斯內普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奧利凡德那根積灰半個世紀的魔杖選了他。」
「紫杉木。」
聽到這種木材的名字,鄧布利多交叉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不僅僅是紫杉木。」斯內普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絲寒意,「杖芯是夜騏的尾毛。」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只有銀器旋轉發出的嗡嗡聲。
紫杉木象徵著死亡與重生,那是伏地魔魔杖的材質。而夜騏……那是只有見證過死亡的人才能看到的生物,它的尾毛作為杖芯,代表著一種不穩定卻強大到極致的毀滅力量。
「這就……很有趣了。」
過了許久,鄧布利多才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那雙藍眼睛裡的笑意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的思考。
「一個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靈魂里卻有著能讓夜騏尾毛共鳴的特質。」
「這證明他是個危險分子!」
斯內普有些失控地低吼道,「那根魔杖在他手裡就像是身體的一部分!他在拿到魔杖的那一刻,那個魔杖店……我能感覺到,那種壓抑的黑暗氣息。他不是第二個波特,阿不思。他可能是第二個黑魔王!」
「西弗勒斯。」
鄧布利多輕聲打斷了他。
老人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我們不能因為一個孩子的魔杖,就給他定罪。湯姆·里德爾確實也是孤兒,也來自那個地方。但阿萊斯特還只有十一歲。」
「湯姆在十一歲的時候也只會嚇唬嚇唬別的孩子。」斯內普反駁道,「但這個索爾,他的眼神……他在偽裝,他在觀察,他在評估。我能感覺到他在衡量我的價值。」
「所以我們需要引導他。」
鄧布利多轉過身,目光透過半月形眼鏡,溫和而堅定地看著斯內普,「如果他真的像你說的那麼危險,那把他放在我們眼皮底下,總比讓他流落在外要好得多。」
「引導?」
斯內普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像地窖里滲出的寒氣:
「只要他敢露出一丁點破綻……只要他的手指向不該指的方向……」
斯內普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左臂上的黑魔標記,那裡的皮膚即使隔著布料也讓他感到隱隱作痛。
「我會第一時間發現的。」
鄧布利多看著這位忠誠卻又充滿偏見的魔藥課教授,輕輕嘆了口氣。
「那就拜託你了,西弗勒斯。」
鄧布利多坐回椅子上,拿起一顆滋滋蜂蜜糖放進嘴裡,「但請記住,也要給他一點信任。有時候,偏見會讓我們看不清真相。」
「信任是給值得信任的人的。」
斯內普冷硬地丟下這句話,抓起一把飛路粉,扔進了壁爐。
「我會盯死他的。」
綠色的火焰騰起,他的身影在火光中旋轉消失,最後一句話散在空氣里:
「直到證明我是對的——或者錯得徹底。」
壁爐恢復成溫暖的橘紅色。鄧布利多坐在原地,藍眼睛望著跳動的火焰,許久沒有動。
……
回到孤兒院的那個晚上,阿萊斯特並沒有睡得很沉。
他側身躺在那張狹窄的硬板床上,手指探入枕下,觸碰到那根紫杉木魔杖冰涼而粗糙的表面。那種仿佛血脈相連的觸感,讓他在這充滿了霉味和呼嚕聲的房間裡,感到了一絲久違的安定。
這根魔杖是他在這個世界的錨點,也是他最大的秘密。
在等待九月一日開學的這段空白期里,阿萊斯特並沒有像其他孩子那樣在孤兒院裡虛度光陰,也沒有試圖用魔法去捉弄那些曾經欺負原本「阿萊斯特」的人——那太幼稚,也太危險。斯內普的警告尚在耳邊,蹤絲的監控並非虛言。
他開始頻繁地走出那扇鐵門。
一百年。
對於壽命漫長的巫師來說,霍格沃茲的石牆可能只是多長了幾層青苔,皮皮鬼的惡作劇也還是那幾套花樣。但對於麻瓜來說,這一百年,是翻天覆地。
阿萊斯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混雜在倫敦街頭匆忙的人流中。他就像一個來自舊時代的幽靈,用一種審視、冷靜,甚至帶著幾分評估意味的目光,打量著這個1991年的世界。
他站在報刊亭前,看著那些印刷精美、圖片清晰的報紙和雜誌。
不需要貓頭鷹,不需要呼嚕粉,信息在這個世界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在流動。電話亭里的人對著話筒大吼大叫,紅色的雙層巴士在街道上轟鳴而過,地下的鐵軌像巨大的血管一樣連接著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效率。」
阿萊斯特在心裡給出了評價。
在他生活的那個年代,麻瓜大多還在為生計苦苦掙扎,蒸汽機是龐然大物。而現在,麻瓜們雖然依舊沒有魔力,但他們用名為「科技」的工具,構建了一套甚至比魔法界更為嚴密和高效的運轉邏輯。
他走進了一家不知名的書店。
並沒有去翻看那些關於歷史的記載,他的手指滑過書架,最終停留在自然科學和物理學的區域。
《時間簡史》、《相對論入門》……
阿萊斯特抽出幾本書,坐在角落裡安靜地翻閱。
雖然很多公式和概念對他這個「古人」來說晦澀難懂,但他依然敏銳地捕捉到了一些關鍵詞:時空彎曲、蟲洞、量子糾纏。
在這個時代的麻瓜眼裡,時間和空間不再是神明的禁區,而是可以被計算、甚至理論上可以被跨越的物理維度。
阿萊斯特合上書,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眼神幽深。
古代魔法確實強大,當年的那場意外有可能是因為能量過載撕裂了空間。既然能過來,理論上就能回去。如果魔法的路徑走不通,或許這個時代的麻瓜智慧能給他提供另一種思路?
他並不急躁。
他習慣了獨處。在霍格沃茲地下探險的日子裡,很多時候他也是一個人面對那些複雜的謎題和致命的機關。
只是偶爾,當他在路邊的咖啡館看到幾個少年勾肩搭背地大笑,或者聽到街邊音像店裡傳來激烈的爭吵聲時,他的腦海里會閃過幾個熟悉的身影。
塞巴斯蒂安那個衝動的傢伙,如果看到這裡的摩托車,一定會興奮得把掃帚扔了。
奧米尼斯雖然看不見,但他那敏銳的感知力,在這個充斥著各種電磁波噪音的城市裡,大概會痛苦得整天皺著眉。
還有菲戈教授……
阿萊斯特垂下眼帘,輕輕摩挲著書頁的邊緣。
似乎並沒有那種撕心裂肺的悲傷。
只是一種淡淡的惋惜。
就像是一場盛大的舞會還沒結束,他卻被迫提前離場,留下一地未解的謎題和未盡的承諾。
「真遺憾啊。」
他輕聲自語,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你們沒機會看到這個奇怪的世界了。」
但他會回去的。
不管是用古代魔法,還是用這個世界的知識,亦或是把這兩者結合起來。他總要找到一條路,回到那個屬於他的時代,去完成他該完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