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萊斯特將那幾本麻瓜書籍放回書架——他現在還沒有多餘的英鎊來買這些「閒書」,但他已經記下了書名。等去了霍格沃茲,他有的是辦法搞到這些資料。
九月一日終於到了。
那天清晨,倫敦依舊籠罩在薄霧中。
阿萊斯特起得很早。他換上了那件並不合身、但他儘量熨燙平整的舊夾克,提著那個裝滿了坩堝、課本和長袍的沉重行李箱,走出了普蘭克孤兒院的大門。
他沒有回頭。
對於這個生活了十一年的牢籠,或者說對於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來說,這裡沒有任何值得留戀的東西。
瑪莎嬤嬤大概還在呼呼大睡,昨晚她又喝多了。約翰那幾個孩子或許會因為他的離開而鬆一口氣,又或許會因為少了一個可以欺負的對象而感到無聊。
這都不重要了。
國王十字車站。
巨大的時鐘指向十點半。車站裡人聲鼎沸,汽笛聲、廣播聲、人群的喧譁聲交織在一起。
阿萊斯特推著行李車,在第9站台和第10站台之間停下了腳步。
斯內普說得很清楚。
如果不細心,很容易就會錯過那個隔牆。
但在阿萊斯特眼裡,那個所謂的「隱藏入口」簡直顯眼得可笑。那裡有著明顯的魔力波動,就像是在一幅黑白畫卷上突然潑上了一抹彩色的油墨。
他看了一眼周圍匆忙的路人。
沒有猶豫,沒有助跑,甚至臉上的表情都沒有一絲變化。
他推著車,步履從容地走向那根堅硬的磚柱。
在即將撞上的瞬間,世界發生了一陣水波般的扭曲。
原本嘈雜的車站噪音瞬間變了調,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獨特的、屬於魔法世界的喧囂。
蒸汽機車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一輛深紅色的蒸汽機車正停靠在站台旁,車頭噴吐著白色的蒸汽,把站台籠罩得如夢似幻。
站台上擠滿了巫師。
貓頭鷹在頭頂盤旋,穿著長袍的學生們在人群中穿梭,家長們在大聲叮囑著瑣事。
這就是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阿萊斯特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瀰漫著煤煙、寵物糞便和某種神奇糖果的甜膩香味。
這是他熟悉的氣息。
雖然相隔百年,但這股味道卻未曾改變。
他微微揚起頭,那雙黑色的眼睛在蒸汽的掩映下,閃過一絲勢在必得的光芒。
「我回來了。」
他在心裡輕聲說道。
這一次,作為阿萊斯特·索爾,作為未來的……某種存在。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蒸汽像是一場濃重的白霧,將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種虛幻的朦朧中。
阿萊斯特推著那輛裝滿了他全部家當的行李車,在人群中穿梭。周圍是各式各樣的貓頭鷹叫聲、貓叫聲,還有父母對孩子大聲的叮囑。
「別忘了寫信!」
「把蟾蜍看好,納威!」
阿萊斯特面無表情地穿過這些嘈雜。
他是一個人。
沒有父母為他整理衣領,沒有長輩往他手裡塞零食,更沒有人紅著眼眶在他身後揮手。
他在這個熱鬧非凡的站台顯得格格不入,像是一個誤入彩色膠捲的黑白剪影。但他並不覺得難堪,相反,這種「無關緊要」的狀態讓他感到安全。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為什麼他的箱子是舊的,為什麼他的魔杖感覺有些陰冷,或者為什麼他對於這輛紅色的蒸汽火車表現出了一種近乎懷念的熟稔。
阿萊斯特找了一節靠後的、看起來還空著的車廂。
他費力地拎起那個沉重的皮箱。這具十一歲的身體雖然經過了古代魔法的調理,已經比在孤兒院剛醒來時強了不少,但要把這麼重的箱子舉到行李架上還是有些吃力。
他完全可以用一個漂浮咒。
但他沒有。
他只是咬著牙,將箱子的一角搭在架子邊緣,然後猛地用力一推。
「哐當。」
箱子穩穩噹噹地滑了進去。
阿萊斯特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整理了一下有些亂的長袍,然後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隨著一聲長長的汽笛嘶鳴,紅色的霍格沃茲特快列車顫抖了一下,緩緩啟動。
窗外的站台開始後退。那些揮手的人群變成了一個個模糊的小點,最後徹底消失在蒸汽和拐角處。
阿萊斯特從懷裡掏出那本還沒看完的《基礎魔藥學》。
車廂門被拉開了。
「這兒有人嗎?別的車廂都滿了。」
一個拖著長腔、帶著明顯傲慢語調的聲音響起。
阿萊斯特抬起頭,手指輕輕壓在書頁上。
門口站著一個有著淡金色頭髮、蒼白尖臉的男孩。他穿著嶄新的、質地考究的長袍,身後跟著兩個像大猩猩一樣壯碩卻看起來不太聰明的跟班。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優越感,那種下巴微微抬起的角度,簡直和他在一百年前見過的某些純血統家族子弟如出一轍。
布萊克家,或是岡特家。
歷史總是在不斷重演,不是嗎?
「請進。」
阿萊斯特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符合禮節的微笑,「這裡很空。」
金髮男孩挑剔地打量了一下車廂,似乎覺得還算乾淨,便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坐下。那是他對面的位置。那兩個大塊頭跟班則擠在了門口的座位上,開始從口袋裡掏出各種零食大嚼特嚼。
「我是馬爾福。德拉科·馬爾福。」
男孩並沒有伸手,只是用那種審視的目光看著阿萊斯特,「你是新生?我沒在那些純血統家族的聚會上見過你。」
這是一種試探。
非常直白、甚至有些粗魯的階級劃分。
阿萊斯特並沒有感到被冒犯。相反,他覺得這種直白很有用。至少這說明眼前這個小少爺沒什麼城府,是個很好懂、也很好利用的對象。
「阿萊斯特·索爾。」
阿萊斯特合上書,語氣平靜,「我剛從孤兒院出來。我想我們確實沒有機會見面。」
聽到「孤兒院」這三個字,馬爾福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臉上露出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就像是聞到了什麼餿味一樣,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子。
「孤兒院?那你是個混血?還是——」他拖長了聲音,似乎那個詞很難以啟齒,「麻瓜出身?」
「我不確定。」
阿萊斯特依舊保持著那種得體的微笑,仿佛根本沒聽出對方語氣里的輕蔑,「或許我的父母是巫師,只是他們死得太早了。你知道的,在那場戰爭里。」
這句話很巧妙。
它既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但「戰爭」這個詞,成功地觸動了馬爾福那個小腦瓜里對於某種「榮耀」和「恐懼」的聯想。
馬爾福眼裡的輕蔑稍微收斂了一些,但依然傲慢。
「好吧,不管怎麼說。」馬爾福哼了一聲,「希望你不要被分到赫奇帕奇。要是進了那個全是飯桶的學院,我寧願退學。」
「那你覺得哪個學院最好?」
阿萊斯特適時地拋出了一個問題,把話語權交給了這位急於表現的小少爺。
「當然是斯萊特林。」
馬爾福立刻挺直了腰板,臉上露出一種狂熱的自豪,「我們全家都是斯萊特林的。只有斯萊特林才能培養出真正的巫師。你也聽說了吧?哈利·波特也在這一屆。」
「哈利·波特?」
阿萊斯特配合地露出一絲疑惑,「他是誰?」
馬爾福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他。
「你連哈利·波特都不知道?那個大難不死的男孩!他打敗了神秘人!」馬爾福似乎被阿萊斯特的無知震驚了,這也讓他那種好為人師的欲望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阿萊斯特充當了一個完美的傾聽者。
他不需要說話,只需要在適當的時候點頭,或者發出幾聲感嘆,馬爾福就會滔滔不絕地把魔法界現在的局勢、各大家族的八卦,甚至霍格沃茲內部的某種鄙視鏈,全都抖落出來。
這是一個非常有用的情報源。
阿萊斯特一邊聽著,一邊在心裡默默構建著這個時代霍格沃茲的勢力圖譜。
那個曾經宣傳要統治巫師界的「黑魔王」倒台了,留下一群驚魂未定的食死徒和他們的後代。而那個「救世主」波特,似乎成了所有人的焦點。
就在這時,過道里傳來了一陣咔啦咔啦的推車聲。
「親愛的,要不要買點零食?」
一個面容和藹的女巫推著滿載糖果的小車出現在門口。
那兩個大塊頭跟班——高爾和克拉布——立刻停止了咀嚼,眼巴巴地看著馬爾福。
馬爾福摸了摸口袋,似乎正準備炫耀一下他的財力。
「都要了。」
一個清澈的聲音搶在他前面響起。
馬爾福愣住了。
只見阿萊斯特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金加隆,放在了推車女巫的手裡。動作隨意得就像那是幾個銅納特。
「每樣都來一點,我想嘗嘗。」
阿萊斯特轉過頭,對著目瞪口呆的馬爾福和那兩個已經在流口水的跟班笑了笑,「既然要一起坐幾個小時,不如一起吃吧?我一個人吃不完。」
馬爾福看著堆滿桌子的比比多味豆、巧克力蛙和甘草魔杖,又看了一眼那個穿著舊襯衫、卻隨手掏出一把金幣的阿萊斯特。
他的眼神變了。
如果說之前只是對一個「下等人」的施捨性搭話,那麼現在,他開始真正把阿萊斯特當成一個「可能有點意思」的人來看待。
在斯萊特林的法則里,只有兩種東西值得尊重:血統,和實力——當然也包括財力。
「既然你堅持。」
馬爾福矜持地拿起一隻巧克力蛙,「那我就勉為其難地嘗嘗。」
阿萊斯特剝開一顆滋滋蜜蜂糖放進嘴裡。
甜膩的味道在舌尖炸開。
他眯起眼睛,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和山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