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的氣氛因為馬爾福的離開而變得有些沉悶。
就在幾分鐘前，這位馬爾福家的小少爺終究還是沒按捺住那顆想要去「見識見識」救世主的心。他帶著高爾和克拉布，像只驕傲的孔雀一樣昂著頭走了出去，臨走前還丟下一句：「我要去看看那個大難不死的男孩是不是真像傳說中那麼神氣。」
阿萊斯特沒有阻攔。
他獨自坐在空蕩蕩的車廂里，手指輕輕翻過一頁書。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但他的心思卻不在書上。
過了一會兒，原本只有輪軌摩擦聲的走廊里，突然傳來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
「……你也該知道，波特，有些巫師家庭就是要比其他的強很多！」
是馬爾福的聲音，帶著那股標誌性的、令人牙痒痒的拖腔。
緊接著是一個充滿了怒氣的聲音，那是羅恩·韋斯萊：「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你如果不小心一點，就會走上你父母的老路……」
阿萊斯特合上了書。
那種尖銳的對峙感已經順著門縫鑽了進來。雖然他不想管閒事，但如果任由馬爾福在開學前就和救世主徹底決裂，甚至打上一架，那斯萊特林新生的風評只會更差。
而他，作為註定要進入斯萊特林的人，需要一個相對穩定的環境。
這正好也是一個收服馬爾福、同時在救世主面前刷個臉熟的好機會。
阿萊斯特站起身，理了理長袍的下擺，推開包廂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劍拔弩張。
馬爾福站在哈利的包廂門口，臉上掛著那種惡毒的冷笑。高爾和克拉布像兩堵肉牆一樣堵在兩邊，手指關節捏得咔咔作響，顯然是想動手搶奪桌上的零食。
包廂里，哈利·波特正站著，那雙綠色的眼睛裡燃燒著怒火。他旁邊那個紅頭髮的男孩——羅恩·韋斯萊——臉漲得通紅，手已經伸進了袍子裡，似乎準備掏魔杖。
眼看一場鬥毆一觸即發，旁邊還圍了幾個看熱鬧的學生。
「德拉科？」
一個溫和、甚至帶著點慵懶的聲音插了進來。
並不大聲，卻因為那份獨特的從容，讓在場緊繃的神經都愣了一下。
阿萊斯特從人群後走了出來。他沒有看哈利，也沒有看那個即將動手的羅恩，而是徑直走到了馬爾福身邊，像是根本沒察覺到這裡的火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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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索爾。」馬爾福回過頭，眉頭皺著，顯然不喜歡被打斷，「我正在教訓——」
「我是來提醒你的，」阿萊斯特微笑著打斷了他，手裡還捏著兩張巧克力蛙的畫片，「你剛才不是說想集齊梅林的畫片嗎？我剛拆到了一張，好像是你缺的那張。」
馬爾福愣了一下。
小孩子的注意力總是容易被轉移，尤其是當涉及到收藏和炫耀的時候。
「真的？」馬爾福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種劍拔弩張的氣勢瞬間泄了一半。
「當然。而且……」阿萊斯特稍微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只有他們幾個人能聽到的音量，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走廊盡頭，「我剛才看到那個叫珀西·韋斯萊的級長正往這邊巡視。如果還沒進校門就被扣分，或者被寫信告訴你爸爸說你在火車上打架……」
他頓了頓，語氣里全是為朋友考慮的誠懇：「那可不太『馬爾福』，對吧？」
這句話精準地擊中了馬爾福的軟肋。
比起教訓波特，他更怕被父親責罵，也更在乎自己的體面。在走廊里像個野蠻人一樣扭打，要是被級長抓住，確實很難看。
馬爾福咬了咬嘴唇，有些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哈利和羅恩，又看了一眼阿萊斯特手裡晃動的畫片。
「哼。」
馬爾福整理了一下衣領，努力維持著高傲的姿態，對著哈利抬起下巴，「算你們走運。波特，反正到了學校我們有的是時間。」
說完，他轉身準備離開。
那兩個原本想動手的大塊頭跟班見老大走了，也只好把拳頭鬆開，戀戀不捨地盯著哈利桌上的零食看了一眼，笨拙地跟了上去。
阿萊斯特沒有馬上走。
他站在門口，轉過身，面對著包廂里依舊警惕的哈利和羅恩。
「抱歉。」
阿萊斯特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禮。他的語氣平和，沒有任何攻擊性，也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施捨感，只是單純的禮貌。
「大家都有些興奮過頭了。希望沒有打擾到你們休息。」
哈利看著眼前這個黑髮的男孩。
剛才那種可能會被打一頓的緊張感消失了。雖然這個男孩是和馬爾福一夥的，但伸手不打笑臉人，而且對方剛才明顯是在勸架。
「……沒事。」哈利有些生硬地回答道，手裡的魔杖慢慢放了下來。
羅恩則哼了一聲，嘟囔著：「斯萊特林的偽君子。」
阿萊斯特仿佛沒聽見這句評價，他只是對著哈利點了點頭，那雙金棕色眼睛裡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然後轉身離開，順手幫他們把包廂門帶上了。
衝突消弭於無形。
既沒有打架，也沒有結下什麼不可化解的深仇大恨。馬爾福保住了面子，哈利也沒有受到實質性的傷害。
回到自己的包廂。
馬爾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把抓過阿萊斯特放在桌上的畫片，看了一眼，嘟囔道：「算你有眼力見，索爾。」
「我只是覺得，真正的純血統巫師，不需要靠在火車過道里大喊大叫來證明自己的地位。」
阿萊斯特坐回原位，語氣隨意地給馬爾福遞了一瓶南瓜汁，「那種行為，太掉價了。讓他自己去折騰吧，我們只需要看著就好。」
馬爾福喝了一口南瓜汁，想了想剛才的場景，覺得自己剛才瀟灑轉身的樣子確實比扭打在一起要優雅得多。
「你說得對。」馬爾福點了點頭，看向阿萊斯特的眼神里多了一份認同，「還是你想得周到。」
阿萊斯特低頭喝了一口飲料，掩蓋住嘴角的弧度。
對於這種被寵壞的小少爺，順毛摸永遠比講大道理管用。
……
天色完全黑下來的時候，列車開始減速。
「再過五分鐘列車就要到達霍格沃茲了，請將行李留在車上，我們會替你們送到學校去。」
廣播裡傳來的聲音讓車廂里一陣騷動。
阿萊斯特換上了那件嶄新的黑色長袍。當他系好領口的扣子，把那根紫杉木魔杖插進長袍內側的暗袋時，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稍微快了一些。
不是緊張。
是期待。
列車停靠在一個黑漆漆的小站台上。寒冷的夜風撲面而來，讓不少新生凍得瑟瑟發抖。
「一年級新生！一年級新生到這邊來！」
一盞昏黃的提燈在漆黑的夜色中搖晃。
接著，一個如山般巨大的身影出現在眾人面前。
魯伯·海格。
那濃密的鬍鬚遮住了大半張臉，穿著一件巨大的鼴鼠皮大衣，手裡提著燈，像是一座移動的塔樓。
周圍的新生發出一陣驚呼和抽氣聲。
馬爾福縮了縮脖子，在阿萊斯特耳邊嘟囔道：「那就是海格，學校的獵場看守。聽說是某種混血巨人……粗魯的野蠻人。」
阿萊斯特抬起頭，看著那個巨人。
在這個巨人的身上，他看到了某種熟悉的影子。
一百年前，他也和守護者們並肩作戰過，也對抗過那些狂暴的山地巨怪。他對這種龐大的生物並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對於力量的客觀評估。
「很有壓迫感。」
阿萊斯特輕聲評價道，然後跟著隊伍走向那條陡峭狹窄的小路。
小路盡頭是一片黑色的湖泊。
湖對岸高高的山坡上，聳立著一座巍峨的城堡。塔樓尖頂林立，一扇扇窗口閃爍著溫暖的燈光，在星空下顯得既神秘又莊嚴。
霍格沃茲。
當視線觸及那座城堡的一瞬間，阿萊斯特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哪怕在記憶里見過無數次，哪怕在這個時空里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真的再次看到這座承載了他所有榮耀與痛苦的城堡時，那種靈魂深處的震顫依然讓他眼眶有些發熱。
它還在。
屹立不倒。
「每條船不能超過四人！」海格的大嗓門在湖面上迴蕩。
阿萊斯特和馬爾福，還有高爾、克拉布上了一條小船。
船隊劃破平靜的湖面，向著城堡駛去。
阿萊斯特把手伸進冰冷的湖水裡，感受著那熟悉的寒意。黑湖底下，巨烏賊大概還在沉睡，那些人魚應該依然守護著它們的領地。
一切都沒有變。
只有他變了。
船隊穿過覆蓋著常春藤的峭壁，進入了城堡地下的隱秘入口。
接著是攀登石階，穿過巨大的橡木門。
在門廳里，一位身穿翠綠色長袍的高個兒女巫正神情嚴肅地等待著他們。
米勒娃·麥格教授。
她緊抿的嘴唇和嚴厲的眼神，讓阿萊斯特恍惚間想起了韋斯萊教授。那位曾經對他嚴厲教導、又在他迷茫時給予指引的副校長。
同樣是變形術教授，同樣是副校長，同樣有著那種讓人不敢造次的威嚴。
霍格沃茲的傳承，真是一種奇妙的東西。
麥格教授簡短地介紹了學院和分院儀式，然後讓他們在門廳里等待。
「那是幽靈！」
不知是誰尖叫了一聲。
二十幾個珍珠白色的半透明身影從牆壁里滑了出來。
阿萊斯特靠在牆邊，靜靜地看著這些「老朋友」。
胖修士還在樂呵呵地念叨著希望能有新生分到赫奇帕奇；血人巴羅依舊帶著一身銀色的血跡，神情陰鬱；還有尼克，那個總是試圖把頭扶正的爵士。
他們都在。
甚至連飄浮的軌跡都和一百年前沒什麼兩樣。
這種時間錯位的荒謬感讓阿萊斯特感到一種莫名的眩暈。在這個充滿故人的地方，只有他是唯一的陌生人。
「現在，排成單行，」麥格教授回來了，「跟著我。」
大門被推開。
輝煌的禮堂展現在眼前。
成千上萬隻飄浮在半空的蠟燭將整個大廳照得通亮。四張長桌上坐滿了學生，金色的盤子和高腳杯熠熠生輝。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天花板。
被施了魔法的天花板映照著外面的星空，深邃，浩瀚，仿佛只要伸出手就能摘下星辰。
阿萊斯特走在隊伍里，目光貪婪地掃過這一切。
他聽不到周圍新生的竊竊私語，也看不到赫敏·格蘭傑在緊張地背誦咒語。
他的眼裡只有這久別重逢的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