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停在了教工席前。
一隻破舊的、打著補丁的尖頂巫師帽被放在一張四角凳上。
分院帽。
它扭動了一下,裂開一道寬寬的縫,開始唱起那首每年都不重樣的歌。
歌聲很難聽。
但阿萊斯特聽得很認真。
當歌聲停止,麥格教授展開了羊皮紙。
「漢娜·艾博!」
「赫奇帕奇!」
「蘇珊·博恩斯!」
「赫奇帕奇!」
……
名字一個個過去。
「德拉科·馬爾福!」
馬爾福大搖大擺地走上去,帽子剛碰到他的頭皮就尖叫起來:「斯萊特林!」
馬爾福得意洋洋地走向斯萊特林的長桌,路過阿萊斯特時,還得瑟地挑了挑眉毛。
「哈利·波特!」
這個名字引起了一陣巨大的騷動。
阿萊斯特看著那個黑髮綠眼、戴著圓眼鏡的男孩走上去。帽子在他頭上停留了很久,似乎在進行一場激烈的辯論。
最後,它喊出了:「格蘭芬多!」
格蘭芬多長桌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歡呼聲,韋斯萊雙胞胎甚至大喊著「我們有波特了!」
哈利跑向長桌時,經過了斯萊特林的區域。
鬼使神差地,他看了一眼坐在那裡的馬爾福。
馬爾福正抱著手臂,原本想做一個嘲諷的鬼臉,但想起了阿萊斯特在車上的話,那個鬼臉做到一半僵住了,變成了一個彆扭的撇嘴動作,看起來滑稽多過惡意。
哈利沒忍住,嘴角抽動了一下,似乎覺得有點好笑。
喧鬧過後,名單越來越短。
「阿萊斯特·索爾!」
麥格教授念到了這個名字。
阿萊斯特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長袍,邁步走上前。
他的步伐很穩,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乖巧而羞澀的微笑。但在那層偽裝之下,他的大腦已經築起了層層疊疊的防禦。
他坐在四角凳上。
視線被帽檐遮住,眼前一片漆黑。
「嗯……」
一個細微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很有趣。非常有趣。」
「我看到了什麼?一個年輕的身體,卻承載著一個……古老的靈魂?」
他沒有驚慌。他在腦海里回應道:「每個人都有秘密,不是嗎?哪怕是一頂帽子。」
「哦,當然,當然。」帽子似乎輕笑了一聲,「我見過很多秘密,但我必須說,你的秘密……有著時間的塵埃味,而且……似乎有些熟悉」
「但你知道的,我見過太多小巫師了,記性並沒有好到認識每個人的程度……沒人會這麼要求一頂帽子。」帽子頓了頓,但又很快回到原來的話題。
「有這裡有著驚人的天賦,」帽子繼續在他腦海里絮絮叨叨,「強大的力量,對於魔法本質的深刻理解。還有野心……哦,是的,巨大的野心。你想要掌控,想要改變,甚至想要逆轉某些不可逆轉的東西。」
「你不缺乏勇氣,雖然那是一種冷酷的勇氣;你也擁有智慧,足以解開最複雜的謎題。」
「但是……」
帽子停頓了一下。
「你的手段。你為了達到目的,可以犧牲一切——包括你自己。你渴望力量,不是為了力量本身,而是為了某種執念。」
「斯萊特林。」阿萊斯特在腦海里清晰地傳達了自己的意願,「那是唯一適合我的地方。」
在這個時代,只有在斯萊特林,他才能最快地接觸到那些關於黑魔法、關于禁忌知識的線索。而且,斯內普在那裡。那個對他充滿懷疑、卻又不得不監視他的院長,正是他最好的突破口。
「你也覺得是斯萊特林嗎?」帽子沉吟道,「確實,在那條通往偉大的道路上,斯萊特林會助你一臂之力。雖然我覺得拉文克勞也能讓你大放異彩……」
「斯萊特林。」阿萊斯特再次強調。
「好吧,既然你已經決定了。」
帽子不再猶豫,它對著全大廳高聲喊道:
「斯萊特林!」
掌聲響起。
雖然沒有波特那麼熱烈,但也足夠響亮。
阿萊斯特摘下帽子,把那頂知道了他最大秘密的帽子放回凳子上。他神色如常,仿佛剛才那場探尋秘密的對話根本沒有發生過。
他走向斯萊特林的長桌。
馬爾福已經給他留了一個位置,正拍著旁邊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我就知道!」馬爾福顯得很高興,「你看上去就不像個赫奇帕奇。」
阿萊斯特坐了下來。
他對面的高爾正在往嘴裡塞雞腿。
阿萊斯特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長桌,看向教工席。
在那張位於中央的金色椅子上,阿不思·鄧布利多正舉著高腳杯,微笑著看著學生們。
而在這個老人的旁邊。
一雙漆黑、空洞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
西弗勒斯·斯內普。
這位斯萊特林的院長手裡握著刀叉,卻沒有動盤子裡的食物。他的目光像是一條冰冷的蛇,纏繞在阿萊斯特身上。
四目相對。
阿萊斯特沒有躲閃。
他舉起面前的高腳杯,對著斯內普的方向,微微致意。
臉上是一個無可挑剔的、充滿了敬意和靦腆的新生笑容,搭配上那張有著乖巧的臉,活脫脫的一位「三好學生」。
斯內普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緊緊抿成一條直線,隨後冷漠地移開了視線。
阿萊斯特放下杯子,拿起刀叉,切開了一塊鮮嫩多汁的牛排。
在這熱鬧非凡的宴會廳里,在這久違的魔法世界中心。
他咽下第一口食物。
味道很好。
比孤兒院的冷粥好一萬倍。
「歡迎回家,阿萊斯特。」
雖然這並不是真正的家,雖然這裡並沒有那群等著他回去的朋友。
……
晚宴結束了。
隨著鄧布利多宣布解散,餐廳里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板凳刮擦聲。斯萊特林的長桌旁,級長傑瑪·法利站了起來,挺著胸脯,神情倨傲地招呼新生集合。
「斯萊特林的新生,跟緊我!不要掉隊,也不要東張西望,那是格蘭芬多蠢獅子才會做的事。」
阿萊斯特跟在隊伍的最後,穿過嘈雜的人群,向著地下室走去。
周圍的空氣越來越冷,原本溫暖的燭光被陰暗潮濕的石壁取代。這種熟悉的陰冷感並沒有讓阿萊斯特感到不適,反而讓他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了。
這就是斯萊特林的味道。
無論是那個還在燒煤油燈的年代,還是現在,這股深埋地底、帶著黑湖水汽的味道從未改變。
他們在一段沒有任何畫像、只有光禿禿石壁的死胡同前停下。
「口令是『榮耀』。」
傑瑪·法利對著石牆說道。
隨著一陣轟隆隆的摩擦聲,石牆緩緩向兩邊滑開,露出了後面那間狹長、低矮的公共休息室。
綠色的燈光從天花板上垂下來,圓形的窗戶泛著幽幽的光,窗外偶爾游過一兩隻巨大的黑影——那是黑湖裡的生物。雕花的壁爐里燃著噼啪作響的爐火,將那些墨綠色的高背扶手椅投射出長長的影子。
「男生寢室在左邊,女生在右邊。你們的行李已經送進去了。」
級長簡短地交代完,便不再理會這些新生,轉身去和幾個高年級的學生說話了。
馬爾福看起來很想拉著阿萊斯特繼續聊聊剛才在火車上的「戰績」,但阿萊斯特只是對他微笑著指了指寢室的方向,做了一個「我很累」的手勢,便轉身走進了左邊的拱門。
螺旋形的樓梯向下延伸。
阿萊斯特推開了一扇標著「一年級」的橡木門。
這是一個圓形的房間,幾張張掛著綠色絲絨帷幔的四柱床圍成一圈。房間中央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銀色的洗漱用具擺在床頭柜上。
房間裡已經有一個人了。
那是一個瘦高個的男孩,正背對著門口,安靜地整理著自己的書本。聽到開門聲,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過身來。
他的皮膚很蒼白,甚至帶著點病態的青色,像是一株常年不見陽光的植物。長相清秀,但眼神很冷,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孤僻。
西奧多·諾特。
阿萊斯特腦海里浮現出這個姓氏。諾特家族,也是神聖二十八族之一,出了名的低調、排外,且盛產沉默寡言的食死徒。
「你好。」
阿萊斯特主動開口,聲音不大,恰到好處的禮貌。
那個男孩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嶄新的長袍和沒有任何家族紋章的袖口上停留了一秒。
「西奧多·諾特。」
男孩簡短地報上了名字,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很久沒說話了。
「阿萊斯特·索爾。」
阿萊斯特走進了房間,找到了那個貼著自己名字的床位——就在諾特的旁邊。
「我知道你。」諾特突然又加了一句,他轉過身繼續整理他的書,「你是那個讓馬爾福閉嘴的人。」
「我只是給了他一點建議。」
阿萊斯特把那口沉重的坩堝從箱子裡拿出來,語氣隨意。
諾特沒有再接話,也沒有像馬爾福那樣追問他的血統、家庭或者對哈利·波特的看法。他就像一個設定好了程序的機器,安靜、高效地做著自己的事,仿佛阿萊斯特是一團空氣。
阿萊斯特在心裡吹了聲口哨。
完美。
比起馬爾福那種咋咋呼呼、恨不得把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掛在嘴邊的孔雀,他更喜歡這種聰明且識趣的人。和一個對別人的秘密不感興趣的人做室友,能省去他不少掩飾的精力。
阿萊斯特打開了自己的行李箱。
相比於諾特那個塞滿了各種昂貴書籍、備用長袍和私人用品的巨大皮箱,阿萊斯特的箱子顯得寒酸得可憐。
除了前幾天在對角巷買的那幾套換洗長袍、課本和魔藥器材外,裡面幾乎空空如也。
僅有的幾件舊衣服被他疊得整整齊齊放在角落裡,那是在孤兒院穿的。還有幾塊他在廚房幫工時順來的乾麵包——這是以前流浪時留下的習慣,儲備糧總能給人安全感。
他動作利索地將東西歸位。
紫杉木魔杖被他壓在了枕頭底下,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
至於剩下的一大半金加隆,也被他帶了過來,好好地收著。不過現在的他,看起來依舊是一個剛剛得到資助、除了學校發的東西外一無所有的貧窮孤兒。
「我要出去一趟。」
收拾完最後一件東西,阿萊斯特站直了身子,理了理長袍。
諾特正坐在床上看書,聞言頭都沒抬,只是翻了一頁書:「門禁是十點。」
「謝謝。」
阿萊斯特輕聲道謝,轉身走出了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