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熱鬧的公共休息室,那些正在互相攀比家世的新生並沒有注意到阿萊斯特的離開。
他推開石牆,走進了陰冷的走廊。
一個黑色的身影正立在走廊的陰影里,像是一尊等待已久的石像鬼。
「你用了十五分鐘。」
斯內普冷冰冰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里迴蕩,「比我想像的要慢。我以為像你這樣……家當不多的學生,五分鐘就足夠了。」
阿萊斯特沒有辯解,只是垂下頭,做出一副順從的模樣:「抱歉,教授。我在和室友打招呼。」
斯內普沒有再多說,轉身大步流星地向樓梯走去。
他們穿過了錯綜複雜的地下走廊,登上了大理石樓梯。城堡里的畫像們對著他們指指點點,有些還在竊竊私語,討論著這個看起來陰沉沉的教授和那個乖巧的新生。
八樓。
在一隻巨大的、醜陋的石頭怪獸面前,斯內普停下了腳步。
「蟑螂堆。」
斯內普冷冷地吐出這個口令。
怪獸跳到一旁,身後的牆壁裂開,露出一道旋轉的螺旋形樓梯。
斯內普側過身,黑色的眼睛盯著阿萊斯特,「校長在等你。記住,別試圖對他撒謊。你的那些小聰明,在他面前一文不值。」
「我會誠實的,教授。」
阿萊斯特對他點了點頭,踏上了旋轉樓梯。
隨著樓梯緩緩上升,阿萊斯特深吸了一口氣,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他即將面對的,是這個世紀最偉大的白巫師,也是最敏銳的攝神取念大師。
阿不思·鄧布利多。
一百年前,他還只是個沒有入學霍格沃茲的男孩。而現在,他已經是這座城堡的掌權者,是黑魔王唯一懼怕的人。
如果要在這個世界立足,面對鄧布利多的試探,他必須要表現得足夠無害——畢竟他曾經剿滅了絕大半的黑巫師,手上的人命……可能比伏地魔還要多。
思及此,他不禁面色有些怪異,但想到一會要見的人,他又很快將這股情緒壓了下去。
「篤篤。」
阿萊斯特在兩扇閃閃發光的橡木門前停下,輕輕敲了敲上面的獅身鷹首獸門環。
「請進。」
一個平靜、溫和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
阿萊斯特推開門。
這是一個寬敞、美麗的圓形房間。牆上掛滿了歷屆校長的畫像,細長腿的桌子上擺滿了銀制的儀器,它們噴著煙霧,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在一根鍍金的棲枝上,一隻火紅色的、像天鵝一樣大小的鳥正把頭埋在翅膀下睡覺。
福克斯。
阿萊斯特的目光在鳳凰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看向了書桌後。
阿不思·鄧布利多正坐在一張高背椅上,雙手十指交叉,半月形的眼鏡後面,那雙湛藍色的眼睛正透過鏡片,溫和而銳利地注視著他。
「晚上好,索爾先生。」
鄧布利多微笑著開口,揮了揮魔杖。一把鋪著印花棉布的扶手椅憑空出現在書桌對面,「請坐。要來點檸檬雪寶嗎?這是我在麻瓜世界發現的一種糖果,味道很不錯。」
他推了推桌上的銀盤子,裡面堆滿了黃色的硬糖。
阿萊斯特走到椅子前,並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對著鄧布利多行了一個禮。
「晚上好,校長先生。謝謝您的好意。」
他坐了下來,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顯出一副拘謹而又恭敬的樣子。
「我不喜歡吃太酸的東西,先生。」他禮貌地拒絕了糖果。
「哦,那真是太遺憾了。」
鄧布利多收回了盤子,自己剝了一顆放進嘴裡,似乎真的很享受那種酸味,「很少有人能欣賞這種美妙的口感……就像很少有人能在這個年紀,表現得像你這樣沉穩。」
他的話鋒轉得很自然,卻帶著一絲探究。
「斯內普教授告訴我,你在對角巷的表現令人印象深刻。」鄧布利多嚼著糖果,藍色的眼睛並沒有離開阿萊斯特的臉,「尤其是挑選魔杖的時候。」
「那是意外,先生。」
阿萊斯特抬起頭,眼神清澈,帶著一點點恰到好處的迷茫和不安,「我也沒想到會那樣……那個魔杖店的老闆說,那根魔杖很特別。斯內普教授似乎也不太喜歡它。」
他把手伸進長袍,慢慢地掏出了那根紫杉木魔杖,雙手捧著,遞給鄧布利多。
這是一個極其大膽的動作。
鄧布利多有些意外。眼前的小巫師或許還不明白,魔杖對於一個巫師來說,究竟有多麼重要。但他並未多言。
他接過了那根魔杖。
深紅褐色的杖身在燭光下泛著冷光,杖柄處的木紋像是一隻緊閉的眼睛。
鄧布利多的手指輕輕撫過杖身。
「紫杉木……」
老人輕聲喃喃,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賦予生與死的力量。非常強大的組合,索爾先生。」
「它是……不祥的嗎?先生。」
阿萊斯特小心翼翼地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教授說……夜騏是只有見過死亡的人才能看見的生物。這根魔杖是不是……不吉利?」
鄧布利多的眼神柔和了下來。
他將魔杖遞還給阿萊斯特。
「魔杖本身沒有善惡,孩子。」他的聲音變得嚴肅而溫厚,「決定它性質的,是握著它的那隻手,和使用它的那顆心。夜騏雖然代表著死亡,但也代表著一段旅程的終結和新生的開始。這並不意味著不祥,只意味著……你比同齡人更早地接觸到了生命的沉重。」
他意有所指地看著阿萊斯特。
「我聽說了你的經歷。在孤兒院的日子,一定很不容易。」
「我習慣了,先生。」
阿萊斯特接過魔杖,重新插回衣袋裡,垂下眼帘,「那裡雖然冷,但至少能活下來。而且現在……我想我有新的家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抬起頭,環視了一圈這個溫暖、明亮的辦公室,眼底流露出一絲真實的眷戀。
老人微微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回答很滿意。
「是的,霍格沃茲歡迎每一個迷途的孩子回家。」
鄧布利多推了推眼鏡,那種壓迫感稍微減輕了一些,「不過,索爾先生,我還是得問一個問題。在你的入學信發出的那個晚上,我們在蘇格蘭高地監測到了一股非常獨特的、強大的魔法波動。而那個波動的源頭,似乎和你產生了某種共鳴。」
果然。
阿萊斯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先生。」
阿萊斯特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迷茫痛苦的回憶神色,「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在下墜,一直下墜,周圍全是紅色的閃電……然後我就醒了,頭很疼,像是要裂開一樣。然後我就發現……以前總是欺負我的那些人,開始害怕我了。」
任何一個巫師聽到這番形容都會想到——魔力暴動。
「紅色的閃電……」鄧布利多若有所思地重複了一遍。
他看著阿萊斯特的眼睛。
這一次,沒有使用攝神取念,僅僅是那種長者的注視。
「有些力量是天賦,也是負擔。」鄧布利多緩緩說道,「你擁有很強大的潛力,阿萊斯特。但我希望你能明白,力量並不是衡量一個巫師唯一的標準。」
「那是什麼呢?先生。」阿萊斯特像個好學生一樣虛心求教。
「是選擇。」
鄧布利多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決定我們成為什麼樣的人的,不是我們的能力,而是我們的選擇。」
他轉過身,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光芒。
「你在火車上處理馬爾福先生和波特先生衝突的方式,非常聰明。這讓我看到了你的選擇——你選擇了和平,而不是爭鬥。」
這座城堡里果然沒有能瞞過他的事。
阿萊斯特站起身,恭敬地低下了頭:「我只是覺得,既然大家都是同學,沒必要把關係搞得那麼僵。」
「很好的想法。」
鄧布利多微笑著揮了揮手,「好了,時間不早了。我想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索爾先生。明天的課程會很繁重。」
「晚安,校長先生。」
阿萊斯特行禮,轉身向門口走去。
「哦,還有一件事。」
就在他的手握住門把手時,鄧布利多的聲音再次響起。
阿萊斯特停下腳步。
「如果以後你再做那種關於紅色閃電的夢,或者是感覺到身體有什麼不適……」鄧布利多的聲音很溫和,「隨時可以來找我。口令最近應該都是『檸檬雪寶』。」
阿萊斯特轉過身,看到了老人臉上那真誠的關切。
他朝著老人揚起一個感激的笑容。
「謝謝您,先生。我會的。」
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
走廊里空無一人,只有畫像里傳來的鼾聲。
阿萊斯特靠在冰冷的石牆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精神長期集中讓他的太陽穴感到一陣刺痛。
這具身體體內的魔力還是過於微弱了,他根本無法察覺到來自鄧布利多的攝魂取念。
好在他之前已經把記憶整理了一遍,只呈現出了這具身體主人的回憶。
阿萊斯特摸了摸口袋裡的魔杖,邁步向著幽深的地下室走去。
明天,是他在這所學校里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