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波特和羅恩·韋斯萊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他們顯然是迷路了,頭髮亂糟糟的,長袍也跑歪了。
「謝天謝地,麥格教授還沒來!」
羅恩扶著膝蓋,大口喘著氣,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要是被她看到我們遲到,那個臉色肯定能把人嚇死……」
話音未落。
講台上的那隻花斑貓突然向前一躍。
在半空中,它的身形迅速拉長、扭曲。沒有煙霧,沒有光效,僅僅是一瞬間的視覺錯位,那隻貓就變成了一位穿著翠綠色長袍、戴著方形眼鏡的高個子女巫。
米勒娃·麥格教授。
她抿著嘴唇,表情比剛才那隻貓還要嚴肅十倍。
哈利和羅恩的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那是變形術!」赫敏·格蘭傑在後排小聲驚呼,眼睛裡閃爍著崇拜的光芒。
阿萊斯特則安靜地坐在那裡,手指輕輕轉動著羽毛筆。這種流暢的變形,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代表著極高的魔法造詣。
「那真是太精彩了!」羅恩結結巴巴地想要挽救局面。
「謝謝你的評價,韋斯萊先生。」
麥格教授的聲音冷冷清清,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懾力,「也許我要把你們兩個中的一個變成懷表,這樣你們哪怕只有一個人能遵守時間。」
「我們迷路了……」哈利試圖解釋。
「那變成地圖?我想即使沒有地圖,你們也能找到自己的座位。」
看著兩個倒霉蛋灰溜溜地坐下,阿萊斯特低下了頭,掩蓋住眼底的一絲笑意。
這熟悉的壓迫感。
接下來的課程內容很枯燥,主要是記筆記。關於變形術的危險性、嚴謹性,以及那些稍微念錯一個音節就可能把水牛變成壓死人的鋼琴的警告。
然後,是實操環節。
每個人的桌上都放了一根火柴。任務很簡單:把它變成一根針。
這對於一年級新生來說並不容易。
變形術需要的不僅僅是咒語,更是強大的意志力和想像力。這需要從分子層面去構想物質的改變,去強行扭曲現實的規則。
周圍傳來了各種念咒的聲音和魔杖敲擊桌面的篤篤聲。
羅恩揮舞著魔杖,把那根火柴戳得滿桌子亂跑,卻一點變化都沒有。赫敏的火柴頭變尖了,露出了一點銀色的金屬光澤。
阿萊斯特拿起那根普通的木頭火柴。
他將它放在手心,感受著木頭的紋理。
在腦海里,那根火柴的結構被迅速拆解、重組。木質纖維變成金屬晶格,鈍頭變成鋒利的針尖,紅色的磷頭化作針眼。
「Vera Verto.」(維拉維托)
他輕聲念出咒語,手中的紫杉木魔杖優雅地一點。
沒有火花,沒有聲響。
桌上的火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銀光閃閃、兩頭尖細、針眼清晰完美的縫衣針。
阿萊斯特放下魔杖,並沒有表現出過分的欣喜,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麥格教授巡視到這裡,腳步停住了。
她拿起那根針,仔細端詳著,甚至湊近眼鏡看了看針眼。
「完美。」
麥格教授那張常年緊繃的臉上,極其罕見地露出了一絲微笑。她抬起頭,深深地看了阿萊斯特一眼,「不論是形態、質地還是細節,都無可挑剔。即便是在高年級,也很少有人能一次做得這麼好。」
「斯萊特林加十分。」
周圍投來了一片羨慕和嫉妒的目光。馬爾福挺直了腰杆,仿佛加分的是他自己一樣,還得瑟地瞥了一眼還在和火柴較勁的哈利。
阿萊斯特只是微微頷首致謝。
對於曾經能把敵人變成爆炸桶然後扔出去的他來說,變根針,再為簡單不過。
……
夜深了。
霍格沃茲的夜晚總是充滿了神秘的氣息。畫像里的貴族們停止了爭吵,盔甲在走廊里投下長長的、猙獰的影子。
宵禁時間已過。
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里空無一人,只有壁爐里殘留的餘燼發出微弱的紅光。
寢室里,西奧多·諾特早的帘子一動不動,隱約能聽見均勻綿長的呼吸聲。剩下兩張床並沒有人,生源不多的斯萊特林,給了二人獨享這個四人寢室的機會。
阿萊斯特悄無聲息地從床上坐起。他換上了一雙軟底的靴子,披上長袍,將魔杖滑入袖口,像一道幽靈般溜出了寢室。
走廊里陰冷刺骨。
阿萊斯特貼著牆根行走,身體幾乎融化在陰影里。
這是他上輩子在無數個夜晚練就的本能。那時候是為了去禁書區和塞巴斯蒂安偷看黑魔法,或者是為了去密室和他練習不可饒恕咒。
「喵嗚……」
前方轉角處傳來一聲沙啞的貓叫。
洛麗絲夫人。
那隻骨瘦如柴、總是替費爾奇監視學生的貓。
阿萊斯特停下腳步,呼吸瞬間屏住。他能聽到費爾奇那拖沓的腳步聲和那盞昏黃提燈搖晃的聲音正從樓梯上方傳來。
「有什麼東西嗎?我的甜心?」費爾奇嘶啞的聲音響起。
阿萊斯特沒有慌張。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球——那是他晚飯時從餐桌上順走的一顆硬糖。
魔杖輕揮。
小球無聲地飄了起來,貼著天花板飛向了相反方向的走廊盡頭,然後重重地砸在了一副盔甲上。
「哐當!」
一聲巨響在寂靜的夜裡炸開。
「在那邊!我就知道有小崽子不睡覺!」
費爾奇興奮地大叫著,提著燈帶著貓朝聲音的方向沖了過去。
趁著這個空檔,阿萊斯特像一陣風一樣穿過了走廊,輕巧地躍上了通往八樓的樓梯。
八樓。
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掛毯前。
這裡看起來和一百年前一模一樣。傻巴拿巴還是那副試圖教巨怪跳芭蕾舞的蠢樣,結果被巨怪一棒子敲在腦門上。
阿萊斯特站在掛毯對面的那堵白牆前。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平復著剛才奔跑帶來的心跳。
開始在牆前來回踱步。
三次。
「我需要一個藏東西的地方。」
「我需要一個屬於我的地方。」
「我需要……我的有求必應屋。」
當他第三次走過時,牆上開始出現了變化。光滑的石磚像水面一樣泛起漣漪,一道熟悉的、雕刻著精美花紋的橡木大門緩緩浮現。
阿萊斯特的手顫抖了一下。
他握住那個冰涼的銅把手,用力推開。
「吱呀——」
沉重的大門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聲。
迎接他的,不是溫暖的爐火,不是那個總是迎上來、用尖細聲音喊著「阿萊斯特」的小精靈迪科。
而是一股陳舊的、腐朽的灰塵味。
阿萊斯特舉起魔杖。
「Lumos.」(螢光閃爍)
杖尖亮起白光,照亮了這個曾經承載了他所有秘密的基地。
這裡大得驚人。
但一切都被厚厚的灰塵覆蓋了。
原本光潔的地板上積滿了灰,就像鋪了一層灰色的地毯。跳跳盆和精煉裝置早已不再工作,坩堝生了鏽。種植台上的魔法植物早已枯死,只剩下乾癟的根莖。牆上的裝飾畫也褪了色,那張他最喜歡的、用來規劃戰鬥策略的桌子上,結滿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網。
死一般的寂靜。
「迪科?」
阿萊斯特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帶著孤單的回音。
沒有人回答。
也是。
一百年了。
家養小精靈雖然壽命長,但也熬不過一個世紀的漫長歲月。
阿萊斯特慢慢地走進去,腳印印在厚厚的灰塵上,顯得格外刺眼。他走到大廳中央,看著那個曾經總是站著一個小身影的位置,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了一下。
那個總是擔心他吃不飽、擔心他受傷、在他每次歷險歸來都會遞上一杯熱茶的小精靈,不在了。
「好吧。」
阿萊斯特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乾澀,「看來大掃除只能我自己來了。」
他揮動魔杖。
「Scourgify.」(清理一新)
一大片灰塵捲起,消失不見。
「Reparo.」(修復如初)
倒塌的架子重新站立,破碎的藥瓶恢復原狀。
他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瘋狂地甩動著魔杖。隨著灰塵散去,這個房間終於慢慢露出了一百年前的模樣。雖然依舊冷清,但至少不再像是一座墳墓。
做完這一切,魔力不足的他緩緩地坐在那把剛剛清理出來的天鵝絨扶手椅上。
他休息了一會兒,目光投向了房間盡頭的那扇玻璃溫室門。
那裡是飼養神奇動物的「溫室」。
那是他當年最引以為傲的收藏。
如果迪科不在了,那些動物……
阿萊斯特站起身,心裡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沒人餵食,沒人照顧,它們還會活著嗎?
他快步走到溫室門前,推開了門。
一陣耀眼的金光差點閃瞎了他的眼睛。
阿萊斯特下意識地抬手擋住光。
原本預想中的屍橫遍野並沒有出現。
相反。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生機勃勃、甚至可以說擁擠得有些過分的景象。
原本規劃好的草原生態區,現在草長得比人還高。而在這片金色的草海里,成群結隊的生物正在悠閒地漫步。
那是獨角獸。
但不是普通的潔白獨角獸。
它們通體覆蓋著流動的黃金,在魔法光源的照耀下,每一根毛髮都閃爍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澤。
一隻,兩隻,十隻……
阿萊斯特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群密密麻麻的金色生物。
他記得很清楚,當年為了抓這一對稀有的金色獨角獸,他在禁林里蹲了整整三天三夜,差點被偷獵者發現,才好不容易湊齊了一公一母。
而現在……
一百年的時間。
在有求必應屋這個魔力充沛、沒有天敵、環境適宜的封閉空間裡,這兩隻獨角獸顯然沒有閒著。
它們一直在繁衍。
甚至因為某種近親繁殖(或者是魔法變異?)這種稀有的金色基因不僅沒有退化,反而徹底穩定了下來。
現在這裡簡直就是個金色獨角獸的養殖場!
一隻小獨角獸——也是金色的——好奇地湊過來,用濕漉漉的鼻子嗅了嗅阿萊斯特的長袍,然後打了個響鼻,似乎在嫌棄他身上的灰塵味。
阿萊斯特僵硬地伸出手,摸了摸它那像絲綢一樣順滑的脖子。
那種溫熱的觸感告訴他,這是真的。
這一屋子的神奇動物,隨便牽出去一隻,都足夠在翻倒巷引起一場血腥的爭奪戰。
而現在,它們像一群待宰的肥羊一樣,擠滿了他的溫室。
除了獨角獸,遠處的樹上還掛滿了紫色的惡婆鳥,水池裡甚至擠著幾隻大概也是繁衍過度的球遁鳥。
「梅林的鬍子啊……」
阿萊斯特看著這群「巨額財產」,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些失落感被這巨大的視覺衝擊沖淡了不少。
這個爛攤子……或者說,這個寶庫,實在是太驚人了。
阿萊斯特看著那群在草地上奔跑的金色光點,眼神逐漸從震驚變得柔和,最後化為一種無奈的笑意。
「看來,以後我有的忙了。」
他輕聲說道,手指輕輕梳理著小獨角獸的鬃毛。
在這個孤獨的夜晚,在這群跨越了百年時光依然生生不息的生命面前,阿萊斯特終於感覺到,自己並不是一無所有。
夜還很長。
但他已經不再感到寒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