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霍格沃茲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特有的、混合了南瓜汁香氣和陳舊石磚涼意的味道。
第一節課是魔法史。
教室位於一樓,窗外的陽光被茂密的藤蔓過濾成斑駁的綠色。當那個半透明的、灰白色的幽靈——賓斯教授,像一百年前一樣穿過黑板飄進教室時,阿萊斯特甚至感到了一種荒謬的親切感。
「也就是這門課的教授能活得……哦不,死得比我還久。」
阿萊斯特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端正地坐在第一排,翻開了那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魔法史》。
他原本是打算好好聽課的。畢竟,了解這空缺的一百年裡發生了什麼,對於他融入這個世界至關重要。
然而,五分鐘後。
賓斯教授那乾巴巴、單調得沒有任何起伏的聲音,就像是一台生鏽的鼓風機,在教室里不知疲倦地嗡嗡作響。
「……在18世紀的妖精叛亂中,拉格納克一世不僅控制了古靈閣的地下金庫,還試圖……」
太枯燥了。
而且,太諷刺了。
當賓斯教授用那種讓人昏昏欲睡的語調講述著妖精的殘暴和巫師的英勇時,阿萊斯特的腦海里浮現出的,卻是蘭洛克那張扭曲的臉,是他在礦洞裡揮舞魔杖擊碎妖精鎧甲的手感,是那些所謂的「歷史」在他眼前鮮血淋漓地發生過的畫面。
對於其他人來說,這是歷史。
對於他來說,這是回憶錄。還是那種寫得很爛、充滿了偏見和錯誤的回憶錄。
阿萊斯特嘆了口氣,放棄了從賓斯教授那裡獲取信息的想法。他環顧四周,大部分小獾和小獅子們已經眼神渙散,有的甚至已經公然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他微微動了動手指。
一本薄薄的、封面印著奇怪幾何圖形的書,悄無聲息地滑進了《魔法史》的夾層里。
那是他在孤兒院附近的二手書店購買的麻瓜讀物。
阿萊斯特低下頭,看似在認真研讀魔法史,實則目光緊緊鎖死在那一行行關於「光錐」、「奇點」和「黑洞」的描述上。
雖然很多公式他看不懂,但他被其中蘊含的某種宏大而冷酷的邏輯深深吸引了。
麻瓜們認為,時間不是線性的,空間是可以彎曲的。如果能量足夠大,甚至可以撕裂時空的壁壘,製造出通往過去或未來的通道。
「古代魔法的過載……不就是一種巨大的能量爆發嗎?」
阿萊斯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書頁,眼神變得幽深。
他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魔力正在輕輕跳動。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來到這具年輕的身體裡後,他就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他的魔力增長速度,快得驚人。
上一世,他的魔力雖然強大,但那是在無數次生死搏殺、無數次透支潛力後一點點磨練出來的。
而現在,這具身體就像是一個不知疲倦的黑洞。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冥想,甚至只是坐在這裡發呆,周圍環境中的魔力粒子都會歡呼著湧入他的體內。
那種充盈感,讓他覺得自己像是浸泡在溫水裡,舒服得想要嘆息。
這是為什麼?
是因為這具身體的天賦?還是因為他的靈魂攜帶了那個時代的古代魔法印記,從而在這個魔力相對稀薄的時代產生了某種「高位壓制」的虹吸效應?
阿萊斯特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這對他來說是好事。
如果想要撕裂時空回家,他需要的能量將是一個天文數字。現在的增長速度雖然快,但還遠遠不夠。
「看來,得找個機會去『進補』一下了。」
阿萊斯特合上書,目光投向窗外。霍格沃茲地下埋藏著幾條古老的魔力地脈,也就是古代魔法的節點。雖然大部分已經被封印或者廢棄,但他記得位置。
而且……
他的視線轉向了城堡的上方,那裡是圖書館的方向。
他需要查資料。
不僅僅是麻瓜的理論,他還需要魔法界的記錄。他需要知道在他失蹤(或者說死亡)後,菲戈教授怎麼樣了?塞巴斯蒂安和奧米尼斯有沒有受到牽連?蘭洛克的叛亂是如何被平定並記錄在冊的?
還有,禁書區。
那裡一定藏著關於時空魔法的孤本。
下課鈴聲響起,驚醒了一教室的瞌睡蟲。
阿萊斯特動作幹練地收起書本,在那本麻瓜讀物被發現之前,輕揮魔杖,將它變回了一張普通的羊皮紙,夾進了筆記里。
……
接下來的魔咒課,氣氛就要活躍得多了。
弗立維教授是個個子極小的巫師,他不得不站在一摞書上才能看清講台下的學生。但他講課充滿激情,揮舞魔杖的動作像是在指揮一場交響樂。
「好了,孩子們!今天我們要學習的是最基礎、也是最重要的魔咒之一——漂浮咒!」
弗立維教授尖著嗓子喊道,「動作要領記住:一揮,一抖!念咒語的時候要清晰,是『羽加迪姆——勒維奧薩』,那個『加』要拉長音!」
教室里頓時充滿了各種奇怪的念咒聲和魔杖亂揮的聲音。
西莫·斐尼甘——那個坐在哈利旁邊的格蘭芬多——不出意外地把他的羽毛點著了,發出了一股焦糊味,不得不慌亂地用帽子去撲火。
哈利正在努力地揮動魔杖,但他面前的羽毛只是懶洋洋地翻了個身,就像是還沒睡醒。
羅恩則把魔杖像風車一樣揮舞,手臂揮動的幅度大得差點戳到旁邊赫敏的眼睛,嘴裡還在大喊大叫。
「你說錯了!」赫敏受不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甚至有些強勢地糾正他,「是勒維——奧——薩,不是勒維奧薩!」
「那你來試試!既然你這麼聰明!」羅恩氣呼呼地哼道,滿臉的不服氣。
赫敏哼了一聲,她高昂著頭,捲起袖子,魔杖優雅且標準地一揮一抖:「羽加迪姆——勒維奧薩!」
那根白色的羽毛顫顫巍巍地飄了起來,雖然晃晃悠悠的,但確實升到了離桌面四英尺高的地方。
「做得好!大家快看,格蘭傑小姐成功了!」弗立維教授高興地拍著手,給格蘭芬多加了分。
馬爾福坐在阿萊斯特旁邊,看到格蘭芬多出風頭,立刻不屑地撇了撇嘴,嘟囔道:「愛顯擺的泥巴種。這有什麼難的?」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手裡的動作卻有些急躁,那根羽毛只是在桌上抽搐了幾下,並沒有飛起來。
阿萊斯特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這種基礎魔咒,對於曾經精通古代魔法投擲、能把比人還大的石頭當玩具扔的他來說,確實像是讓一個大學教授去算「1+1」。
但他不能表現得太輕鬆,也不能像赫敏那樣急切地證明自己。
過分的優秀會招來嫉妒和防備,他只需要維持一個「有天賦的聰明學生」的人設就足夠了。
阿萊斯特拿起了那根紫杉木魔杖。
杖身冰涼,與他的掌心完美貼合。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模仿著剛才弗立維教授演示的動作,手腕標準地轉動。
「羽加迪姆,勒維奧薩。」
他的聲音不大,平穩而清晰,每一個音節都咬字完美。
沒有花哨的技巧,也沒有多餘的魔力溢出。
桌上的那根白色羽毛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托起,平穩地、勻速地升到了半空。它沒有像赫敏的那根那樣晃動,而是靜靜地懸浮在他的視線平齊處,紋絲不動。
「噢!看這兒!」
眼尖的弗立維教授立刻注意到了這邊,「索爾先生也成功了!而且控制得非常完美!看看這根羽毛,它穩定得就像是放在架子上一樣!」
阿萊斯特適時地露出了一個靦腆的笑容,魔杖輕輕向下一壓,那根羽毛便順從地、緩緩地落回了桌面,連一點聲音都沒發出。
「斯萊特林加五分!」弗立維教授滿意地在名冊上記了一筆。
旁邊的馬爾福看到這一幕,原本因為失敗而煩躁的心情稍微好轉了一些——畢竟給斯萊特林加分了,而且壓過了那個格蘭芬多的風頭。
「幹得不錯,索爾。」馬爾福哼哼著,終於在他的第五次嘗試下,讓羽毛飄起來了一點點。
阿萊斯特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重新翻開書本預習下一個咒語。表現的像一個優等生,這就夠了。
……
晚餐是在禮堂解決的。
阿萊斯特吃得不多,但他很注意營養搭配。這具身體還在發育期,而且那種蒼白的病態需要時間來調養。
他一邊切著牛排,一邊聽著周圍斯萊特林學生的閒聊。他們在討論魁地奇比賽,討論古靈閣前幾天發生的非法闖入事件——那是哈利·波特感興趣的話題,阿萊斯特也留意了一下。
據說闖入者什麼都沒拿走。
「只有最強大的黑巫師才會去闖古靈閣。」馬爾福信誓旦旦地說。
阿萊斯特咽下一塊土豆。
其實只要有一瓶隱形藥水和一點古代魔法,闖古靈閣也沒那麼難。他當年為了找東西……古靈閣地下的礦車都快坐吐了。
晚餐結束後,阿萊斯特拒絕了馬爾福邀請他在公共休息室下巫師棋的提議。
「我有點累了,想早點睡。」
這個理由萬能且好用。
回到寢室,西奧多·諾特果然不在——這個孤僻的室友似乎更喜歡在圖書館待到閉館。
阿萊斯特拉上了床幔。
他沒有換睡衣,而是靜靜坐在床上,聽著外面的動靜。
九點,十點,十一點。
公共休息室里的喧鬧聲逐漸平息,最後歸於寂靜。諾特在一個小時前回來了,現在已經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阿萊斯特看了一眼窗外。黑湖的水波映在天花板上,泛著幽幽的綠光。
「時間到了。」
他無聲地滑下床,舉起紫杉木魔杖,輕輕敲了敲自己的頭頂。
那種像是有人打碎了一個生雞蛋順著脖子流下來的冰涼感覺瞬間覆蓋全身。他的身體開始變得像變色龍一樣,與周圍的背景融為一體,最後徹底消失在空氣中。
幻身咒。
這比一年級新生那種僅僅是變透明的魔咒要高深得多。他現在的狀態,除非是碰到像鄧布利多那種級別的巫師,否則普通的巡夜教授根本發現不了。
阿萊斯特像一道看不見的風,穿過寢室的門,穿過公共休息室。
石牆緩緩滑開。
陰冷的地下走廊里空無一人。
阿萊斯特沒有絲毫遲疑,熟練地避開了幾個會發出嘎吱聲的樓梯陷阱,繞過了洛麗絲夫人巡邏的路線——那隻貓的嗅覺很靈敏,但他身上噴了除味劑。
他像是一個回到了自己後花園的幽靈,輕車熟路地向著城堡四樓進發。
那是圖書館的位置。
「希望這屆的圖書管理員,沒有改掉把禁書區鑰匙放在抽屜里的好習慣。」
他默默想著,眼底划過一絲懷念。
接著,一切歸於寂靜,只剩下畫像里偶爾傳來的鼾聲,迴蕩在古老的城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