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夜裡,他沒有再進行任何夜遊。
每到熄燈時間,他就準時回到寢室,拉上厚重的綠色床簾,在床鋪內部施加一個簡單而隱蔽的照明咒——光線只在簾內擴散,外面看不出任何異樣。
那是他真正的「工作時間」。
麻瓜書籍被他一本本攤開。
機械結構、能量轉化、簡易自動化原理……這些內容在魔法界被視為無用的麻瓜物品,卻在他眼中閃爍著熟悉而可靠的邏輯美感。
前幾日在有求必應屋裡,他已經重新修繕了神奇動物的餵食機和玩具裝置,讓那個幾乎失控的生態系統暫時恢復了秩序。
問題在於——數量太多了。
獨角獸、惡婆鳥、球遁鳥、嗅嗅……它們日常掉落的材料,被隨意堆放在溫室各處,羽毛、鱗片、角屑、殼片混在一起,既浪費空間,也極不安全。
他需要一個新的裝置。
一個能夠自動識別、分類並收集材料的系統。
上輩子,由於並沒有那麼多神奇動物,他根本無需發愁這些。
但現在不行。
這批神奇動物無論是放回禁林,還是送到神奇動物保護機構,都會產生巨大的隱患:畢竟一大批來歷不明的神奇動物,若是被有心人追查到源頭,就足夠他去阿茲卡班待上個幾年。
而且它們的大量流入也會導致通貨膨脹——他還打算分批次賣些神奇動物材料賺金加隆。
於是,一個想法逐漸在他腦中成形。
——用麻瓜的「機械原理」,配合最基礎、最穩定的鍊金迴路。
不是靠複雜,而是靠重複、模塊化和耐久。
這是他在孤兒院學會的東西。
麻瓜的智慧不追求「一次解決一切」,而是「讓系統自己運轉」。
這一次,沒有巨著與捲軸商店現成的圖紙,沒有前人總結好的「最終方案」。霍格沃茲甚至根本沒有鍊金課程,圖書館裡相關的書籍也零散而保守。
他必須從最基礎的符文迴路、材料響應、魔力穩定結構開始,一點一點搭建。
這並不輕鬆。
但他並不沮喪。
他已經畫了好幾張草圖。
結構、分層、觸發條件、能量輸入方式……一切都逐漸清晰。
但他還缺一些關鍵材料。
幾種低階卻極其穩定的魔法植物纖維,一些特定種類的礦石——他記得這些都能在禁林採集到。
阿萊斯特合上筆記本,指尖輕輕敲了敲床板。
「看來……」
他在心中下了結論。
「周末得去一趟禁林了。」
這幾天裡,阿萊斯特上課的同時,也把「探索霍格沃茲」這件事,當成了一項必須完成的前期工程。
他做得很低調。
白天依舊是按部就班的上課、吃飯、寫作業,偶爾在圖書館或公共休息室露面;而真正的探索,發生在清晨和傍晚那些不容易引人注意的時間段——在學生們還沒完全醒來,或者已經沉浸在閒聊與遊戲裡的時候。
他重新丈量這座城堡。
不是用腳,而是用記憶與現實的差異。
第一件讓他確認的事情,就是飛路粉。
在他原來的時代,霍格沃茲內部的飛路網絡雖然受限,但仍然存在著幾個被嚴格管控的節點,用於緊急調度、教授往返以及某些特殊課程的實踐。而在這個時代,那些壁爐依舊存在,位置也沒怎麼變,可當他在無人時仔細檢查時,卻發現了一個事實——
它們全都被被廢棄了。
壁爐內部的符文被磨平,飛路連接被切斷,殘留的魔力結構早已風化。就像一條曾經奔流的河道,被刻意填埋,只留下一個徒有其表的軀殼。
他很快聯想到另一條規則——霍格沃茲禁止幻影移形。
這一點在他記憶中一直存在,但曾經的「禁止」,更多是對學生而言。教授們依舊有方法繞開限制,或者通過城堡本身的魔法體系進行短距轉移。
可現在,整座城堡的空間結構更加嚴密,幻影移形的干擾層幾乎覆蓋到了每一塊石磚。
這是防所有人。
「看來這一百年,發生過不止一次嚴重的安全事故。」
阿萊斯特在心裡做出了判斷。
他甚至能想像出那些決策者的思路——與其在城堡內部留下任何可以被濫用的快速通道,不如乾脆全部掐斷,把霍格沃茲變成一座真正意義上的「封閉堡壘」。
至於是否存在秘密通道?
他當然知道有。
問題在於——哪些還在用。
城堡里的密道向來分三種:
學生知道的、教授知道的、以及只有城堡本身記得的。
第三種,往往需要特定的時機、特定的身份,甚至特定的情緒才能開啟。他暫時不打算去碰。
而第一種,已經在上一次夜遊中給了他足夠的教訓。
至於第二種……
阿萊斯特很清楚,就算他和斯內普、麥格或者任何一位教授關係再好,對方也絕不可能把「如何悄無聲息離開霍格沃茲」這種信息告訴一個一年級學生。
所以,當他最終確認所有「內部快速通道」都不可用時,反而冷靜了下來。
既然城堡內部走不通,那就直接走城堡外部。
周六晚上,時機成熟。
這一天沒有禁閉,沒有作業壓身,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氣氛比往常更鬆散。大部分學生聚在一起玩巫師棋或者討論第二天的飛行課,沒人注意到阿萊斯特在宵禁前就提前回了寢室。
他拉上床簾,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體內的魔力運轉平穩而充盈。
這幾天的休養、規律作息和刻意控制魔力輸出,讓他的狀態恢復得比預期快得多。幻身咒的穩定度明顯提高,不再是那種「強行遮蔽」的粗糙狀態,而是更接近於真正意義上的存在感抹除。
當時間來到宵禁後的半小時,他悄無聲息地下床。
消音咒、忽略咒、幻身咒,三重疊加。
這一次,他沒有再去挑戰任何「聰明」的路線,而是選擇了最樸素、也最合理的方式——城堡側門。
那裡距離禁林最近,巡邏頻率相對固定,只要避開時間點,就不會遇到任何教授。
一切如他計算的那樣順利。
夜色中的霍格沃茲像一頭沉睡的巨獸,石牆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他貼著陰影前行,避開火把與視線,最終站在了那扇厚重的側門前。
門鎖對他來說不是問題。
輕微的咔噠聲後,冷空氣撲面而來。
他離開了城堡。
禁林的氣息瞬間包圍了他。
潮濕、泥土、腐葉、野性魔力混雜在一起,帶著一種原始而危險的生命感。阿萊斯特站在林緣,短暫地停頓了一秒,確認周圍沒有任何巡邏的身影,隨後才真正踏入林中。
這裡才是他的目標。
他沒有深入禁林核心區域,而是沿著邊緣地帶活動。這裡的風險可控,同時也更容易找到他需要的材料——
穩定魔力礦石、藥用藤蔓、具備天然篩選屬性的材料。
為了提高效率,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布袋。
輕輕一抖。
幾隻蒲絨絨滾了出來。
它們像幾團會動的毛球,落地後還懵了一下,隨後立刻興奮起來,在地面上蹦來蹦去,發出細小而歡快的叫聲。
阿萊斯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隻。
「幫我找找金屬礦石,老規矩。」
在阿萊斯特的培養下,蒲絨絨們對「閃閃發光的東西」已經擁有了近乎本能的執念,而禁林邊緣正好散落著不少天然裸露的魔力礦物。
他並不擔心生態問題。
有求必應屋裡的蒲絨絨數量早就超過了合理上限,放幾隻出來,對整體平衡反而是好事。
它們很快分散開來,開始認真「工作」。
阿萊斯特則沿著另一條路線,採集需要的植物材料。他的動作很輕,切割、收集、封存一氣呵成,幾乎不留下任何痕跡。
就在他準備轉向另一片林區時,忽然察覺到了一絲異常。
空氣中的魔力流動,被人為地「壓平」了。
不是自然現象。
他立刻停下腳步,抬頭看向前方。
在禁林深處,一小片區域被籠罩在一層極其隱蔽的魔力屏障之下。那屏障並不顯眼,甚至會主動融入周圍環境,若不是他對魔力變化極其敏感,幾乎不可能發現。
屏障之後,是一片被精心打理過的土地。
藥圃。
而且是等級很高的那種。
月光下,幾株珍稀藥材靜靜生長著,葉片紋路清晰,魔力波動內斂而純粹——那是需要長期照料、精準配比土壤與魔力灌溉才能養出來的狀態。
阿萊斯特的呼吸下意識放輕了。
他認得其中大部分。
流光苔、月眠根、完整周期的蛇紋藤……其中甚至還有幾株理論上「極難在禁林環境中存活」的品種。
「……不是學校公共藥圃。」
他的第一判斷就排除了官方可能。
第二個念頭隨即浮現。
斯內普。
這種位置、這種隱蔽程度、這種植物選擇,幾乎是在明晃晃地寫著一個名字。
他沒有靠近。
甚至連多看幾眼都沒有。
看來今天不是個放生的好機會。
阿萊斯特立刻轉身,對著正在附近翻找的蒲絨絨們做了一個極輕的手勢。
「走。」
蒲絨絨們似乎也察覺到了那片區域的「危險」,立刻乖乖地滾回他身邊。
他迅速收起它們,後退,換方向,徹底繞開那片區域。
在離開前,他還刻意抹除了自己行動留下的所有痕跡——腳印、魔力殘留、被觸碰過的枝葉,全都恢復到原本的狀態。
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他悄無聲息地返回城堡,從側門溜回去,像一滴水重新融入湖面。
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禁林深處的某個方向,魔力屏障微不可察地波動了一下,隨後恢復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