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重,霍格沃茲城堡的側門像一張巨獸緊閉的嘴。
當阿萊斯特的身影重新融入城堡陰冷的石牆之內時,他並沒有像普通夜遊歸來的學生那樣急著鑽回溫暖的被窩。相反,他在踏入側門後的第一秒,就立刻停下了腳步,脊背緊貼著冰涼的石壁,呼吸被壓到了最低的頻率。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僅僅是身體回到了城堡還不夠。在這個魔法世界裡,行動留下的痕跡不僅僅是腳印,還有更致命的東西——魔力殘留,以及魔杖的回溯記錄。
尤其是面對斯內普那樣敏銳的攝神取念大師。
如果說他在禁林邊緣感受到的那個屏障是某種熱感應或者魔力偵測裝置,那麼在他離開的那一瞬間,警報很可能已經被觸發了。雖然他跑得快,沒有被當場抓住,但嫌疑人的範圍會被迅速縮小。
作為已經被院長「重點關照」的問題學生,他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他拐進了一間位於一樓的廢棄教室。這裡堆滿了缺胳膊少腿的舊桌椅,厚厚的灰塵在月光下飛舞。
阿萊斯特舉起那根紫杉木魔杖。
「Wingardium Leviosa.」(羽加迪姆勒維奧薩)
他輕聲念咒。
一把斷了一條腿的椅子搖搖晃晃地飄了起來,在空中轉了兩圈,然後重重地落在地上。
緊接著。
「Vera Verto.」(維拉維托)
一隻路過的老鼠被變成了一個高腳杯,雖然杯柄上還長著老鼠尾巴,但這確實是一個變形咒。
「Reparo.」(修復如初)
「Scourgify.」(清理一新)
「Lumos.」(螢光閃爍)
他在「刷新」。
閃回咒(Prior Incantato)雖然能通過魔杖重現最近施展的咒語,但它是有數量限制的。它只能回溯最近的幾次,或者魔力殘留最強的幾次。
他在禁林里為了採集材料和安撫蒲絨絨,使用過飛來咒和切割咒。如果不把這些記錄覆蓋掉,一旦斯內普檢查他的魔杖,發現他在深夜使用了這種具有「採集」性質的咒語,那他就百口莫辯了。
但這還不夠。
這種機械的覆蓋太刻意了。他需要構建一個合理的「邏輯鏈」。
阿萊斯特一邊施法,一邊調整著魔力的輸出頻率。他故意讓幾個漂浮咒顯得有些不穩,故意讓變形咒失敗幾次,然後再成功一次。
一個一年級新生,因為白天在課堂上沒有表現完美,或者是出於某種自卑和焦慮,而在深夜偷偷躲在空教室里苦練基礎咒語的現場。
直到那把舊椅子已經被他漂浮了不下二十次,直到他感覺到體內的魔力已經因為這種無意義的消耗而開始有些乾涸,阿萊斯特才停下了手。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看著這間被折騰得亂七八糟、到處充斥著雜亂魔力波動的教室,又用了一個還原咒,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樣……應該就夠了。」
做完這一切,他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小心翼翼地溜回了地下室。
……
斯萊特林的寢室里靜悄悄的。
西奧多·諾特睡得很沉,呼吸聲均勻綿長。
阿萊斯特輕手輕腳地爬上床,拉緊了厚重的綠色天鵝絨床簾。
他沒有睡。
在床簾構成的這個狹小、私密的黑暗空間裡,他從懷裡掏出了那把從禁林帶回來的「戰利品」。
幾塊散發著微弱螢光的礦石,一團糾纏在一起的魔鬼網纖維,還有從蒲絨絨身上梳下來的、帶有靜電吸附能力的特殊絨毛。
阿萊斯特點亮了魔杖尖端,將光芒壓制在指甲蓋大小,借著這點微光,開始了他的工作。
他要做的,是一個小型的「自動分揀裝置」。
不需要複雜的鍊金矩陣,因為他現在的魔力水平和材料都不支持。他借用了麻瓜世界「離心機」和「靜電除塵」的原理,結合基礎的漂浮符文。
阿萊斯特的手指靈活地在礦石上刻畫著。
這具身體雖然虛弱,但這雙手卻異常穩定。銀色的小刀剔除雜質,魔杖引導魔力注入纖維,將其編織成網。
這是一個精細活。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汗水從他的額頭上滲出,他的太陽穴開始突突直跳,那是精神力透支的警告。
但他不能停。
材料必須趁著新鮮處理,魔力迴路必須一次性閉合。
終於,在天色微亮的時候,一個小巧的、看起來有些像風扇葉片的裝置在他手中成型了。
雖然簡陋,沒有任何裝飾,甚至還能看到粗糙的打磨痕跡。
但當阿萊斯特注入一絲魔力時,那個裝置無聲地旋轉起來,周圍細小的灰塵瞬間被吸附過去,然後按照顆粒大小被整齊地排斥到不同的方向。
「成功了。」
阿萊斯特長出了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疲憊但滿足的笑意。
有了這個核心部件,有求必應屋裡那一堆亂七八糟的神奇動物材料,就能在沒人看管的情況下自動分類收集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裝置收進箱子的最底層,用幾件舊衣服蓋好。
此時,窗外的黑湖水色已經開始變得透亮。
阿萊斯特倒在枕頭上,甚至來不及脫掉長袍,就被洶湧而來的困意淹沒了。
……
「咚、咚、咚。」
並不是敲門聲。
那是魔杖杖柄敲擊在門板上發出的、沉悶而帶著壓迫感的聲響。
阿萊斯特猛地睜開眼睛。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了一下,但多年的戰鬥本能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鬧鐘。
早上六點半。
比正常的起床時間早了整整一個小時。
寢室里只有他一個人醒了,諾特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似乎被吵到了,拉起被子蒙住了頭。
阿萊斯特深吸了一口氣,平復著心跳。他快速地檢查了一下床鋪,確認沒有任何違禁品遺漏在外面,然後整理好有些褶皺的長袍,翻身下床。
他走到門前,手放在門把手上,停頓了一秒,調整好面部表情,切換成了「剛睡醒、有些迷茫的一年級新生」。
拉開門。
一股寒氣撲面而來。
西弗勒斯·斯內普正站在門口。
他看起來像是一夜沒睡,眼底有著明顯的青黑,那張蠟黃的臉上寫滿了陰鬱和暴躁。黑色的長袍緊緊裹在身上,像是一層堅硬的鎧甲。
看到阿萊斯特出來,斯內普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空洞的黑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那種目光,像是在看一個死人,又像是在看一個必須要解開的謎題。
走廊里路過的幾個高年級斯萊特林看到這一幕,立刻像是見了鬼一樣,低著頭貼著牆根溜走了,生怕被院長的怒火波及。
「早上好,教授。」
阿萊斯特揉了揉眼睛,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剛睡醒的睏倦和畏懼,「發生什麼事了嗎?」
斯內普沒有回應他的問候。
他向前邁了一步,逼近阿萊斯特,那種強大的壓迫感讓阿萊斯特不得不後退半步,靠在了門框上。
「昨晚。」
斯內普的聲音低沉、絲滑,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你在哪裡?」
「我在寢室睡覺,教授。」
阿萊斯特回答得很快,眼神清澈,「您可以問諾特,我就睡在他旁邊。」
「睡覺?」
斯內普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充滿嘲諷的冷笑,「是嗎?那看來霍格沃茲的床鋪一定很不舒服,才會讓你睡得像是在泥地里打了個滾。」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阿萊斯特的長袍下擺——那裡雖然被清理過,但因為昨晚的匆忙,還是無可避免地沾染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潮濕氣息。
阿萊斯特心裡一緊,但面上不動聲色。
「我……我昨晚失眠了。」他低下頭,雙手絞在一起,顯得很侷促。
「失眠。」
斯內普重複著這個詞,突然伸出了那隻蒼白的大手,「魔杖。」
簡短的兩個字,不容置疑。
阿萊斯特知道這一刻遲早會來。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抗拒,順從地從口袋裡掏出那根紫杉木魔杖,遞到了斯內普手裡。
斯內普握住魔杖。
他的動作很快,沒有任何廢話。
「Prior Incantato.」(閃回前咒)
魔杖尖端噴出一股幽靈般的灰色煙霧。
走廊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阿萊斯特低著頭,看似在發抖,實則在用餘光緊緊盯著那些煙霧。
煙霧開始變幻形狀。
首先出現的,是一隻搖搖晃晃的椅子影子。
接著是更多椅子的影子。
然後是一個變得像高腳杯的老鼠影子。
再然後,是清潔咒的光芒,是修復咒的痕跡。
沒有任何關於切割草藥的咒語,沒有任何關於飛來咒抓捕蒲絨絨的痕跡,更沒有那些足以暴露他實力的高階幻身咒。
只有一大堆枯燥、重複、甚至有些笨拙的基礎練習咒語。
就像是一個笨鳥先飛的學生,在深夜裡不知疲倦地對著破椅子發泄著自己的焦慮。
煙霧持續了很久,顯示的都是這些內容。
斯內普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更加難看了。
他原本緊繃的嘴角抽動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更深的懷疑和惱怒所取代。
這不對。
他的熱感應屏障昨晚明明被觸發了。那個位置非常隱蔽,除了海格偶爾會路過,根本不會有人去。而海格那種體型,動靜大得像地震,絕對不可能悄無聲息地消失。
觸發者身形瘦小,行動敏捷,而且非常狡猾。
所有的特徵都指向眼前這個小鬼——阿萊斯特·索爾。
但是,魔杖不會撒謊。
閃回咒顯示這小子昨晚確實在施法,但全是在練習這些該死的一年級課程!
難道真的是巧合?
不,斯內普相信自己的直覺。他的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甚至有點可憐巴巴的小子,絕對有問題。
但他沒有證據。
就像上一次在走廊里一樣,明明感覺到了違和感,卻抓不住把柄。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讓斯內普感到無比的暴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