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林之行的收穫頗豐。
不僅解決了困擾他多日的「材料自動分揀」難題，還意外收穫了一枚雖然現在還是個半殘廢、但潛力巨大的棋子。阿萊斯特的心情難得的不錯。
哪怕第二天一大早就有課，他也起得比平時更從容些。
按照課表，今天是占卜課。
雖然在原本的霍格沃茲課程體系里，這門課通常要到三年級才會選修。但這屆新生似乎是為了填補某些課程改革的空缺，或者是鄧布利多那位老校長突發奇想，覺得應該讓孩子們早點接觸「命運的奧秘」，於是將占卜學作為一門體驗式的選修課，提前開放給了願意嘗試的一年級新生。
阿萊斯特當然選了。
倒不是因為他相信那些茶葉渣或者水晶球能告訴他怎麼回家——如果占卜真的那麼有用，他在那個世紀早就找到古代魔法的源頭了。他選這門課，純粹是因為……這門課的作業最少，能讓他有更多自由的時間。
北塔樓頂層的教室里，空氣悶熱得讓人窒息。
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隔絕了外面的陽光。房間裡點著無數盞昏暗的燈，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混合了廉價香水和陳舊雪利酒的薰香味道。幾十張小圓桌擠在鋪滿地毯的房間裡，上面擺著茶杯和水晶球。
「歡迎……歡迎來到未來的領域。」
一個空靈、縹緲，仿佛是從幽靈嘴裡飄出來的聲音響起。
西比爾·特里勞妮教授從陰影里走了出來。她非常瘦，戴著一副巨大的、把眼睛放大好幾倍的眼鏡，身上掛滿了各種各樣的披肩、珠串和手鐲，走起路來叮噹作響，活像一隻披掛整齊的蜻蜓。
「坐下，孩子們……」
特里勞妮教授用一種悲天憫人的目光掃視著全班，「在這個房間裡，我們要拋棄書本的束縛，打開你們的天目……」
阿萊斯特坐在角落的一張圓桌旁，對面是正一臉嫌棄地用手帕擦椅子的馬爾福。
「這地方簡直是個烤箱。」馬爾福壓低聲音抱怨道，那股薰香味讓他不停地皺鼻子，「而且這教授看起來像個瘋婆子。我爸爸說占卜學就是騙人的把戲。」
「保持安靜，德拉科。」
阿萊斯特輕聲說道，手裡捧著那本《撥開迷霧看未來》，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謙遜好學的微笑，「既然來了，就當是聽個故事。而且……你看，她似乎很需要觀眾。」
果然，特里勞妮教授的目光在教室里轉了一圈後，落在了阿萊斯特身上。
在這個充滿昏昏欲睡或者一臉懷疑的學生中間，阿萊斯特那種端正的坐姿、專注的眼神（雖然是在發呆），簡直就像是黑夜裡的螢火蟲一樣顯眼。
「噢……你，親愛的。」
特里勞妮教授忽然快步走了過來，身上的珠串嘩啦啦亂響。她湊到阿萊斯特面前，那雙巨大的眼睛隔著厚厚的鏡片，死死地盯著他的臉。
「你的光環……非常獨特。」
特里勞妮的聲音顫抖著，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充滿了迷霧，還有……一種古老的時間塵埃的味道。」
阿萊斯特心裡微微一跳。
或許這個教授，不像傳言說的那樣，而是真有幾分實力。
「教授？」阿萊斯特適時地露出一絲疑惑和敬畏。
「把手給我，孩子。」特里勞妮抓住了阿萊斯特的手。她的手很涼，而且有些潮濕。
全班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了過來。原本在打瞌睡的羅恩猛地抬起頭，哈利也好奇地推了推眼鏡。馬爾福則是一臉「倒要看看你能編出什麼花樣」的表情，抱著雙臂靠在椅背上。
特里勞妮將阿萊斯特的手掌攤開，湊近了仔細端詳。
「嗯……生命線很長，卻有過斷裂……這意味著你經歷過一次重大的、幾乎是毀滅性的轉折。」
她在掌紋上划過，指尖有些顫抖。
阿萊斯特並沒有太在意。這種話術是占卜師的通病——模稜兩可，套在誰身上都行。誰的生命里沒點挫折呢？
「事業線……哦，天哪。」特里勞妮驚呼一聲，「充滿了野心，還有力量。你註定會站在高處，孩子。但是在那裡，你會感到寒冷。」
「那我的感情呢？教授。」
阿萊斯特隨口問了一句。他只是想儘快結束這場名為占卜實為表演的鬧劇，所以隨便拋出了一個無論是誰都會問的大眾化問題，好讓她隨便說兩句「你會遇到真愛」之類的廢話然後走開。
畢竟，在他原來的人生規劃里，除了古代魔法、戰鬥和那幾個生死之交的朋友，確實沒怎麼考慮過這種風花雪月的事情。那時候的他剛從霍格沃茲畢業，還沒來得及體驗成年的生活，就被扔到了這裡。
特里勞妮聽到了這個問題。
她再次低頭，目光聚焦在阿萊斯特手掌邊緣的那條情感線上。
這一次，她看了很久。
原本那種誇張的、戲劇化的表情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正的困惑，甚至是……某種透過迷霧看到了禁忌的驚訝。
「很奇怪……」
特里勞妮喃喃自語，「這非常罕見……尤其是對於你這樣……有著傳統特質的孩子。」
教室里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怎麼了，教授？」馬爾福忍不住插嘴，「難道他註定孤獨終老？」
「不……不。」
特里勞妮抬起頭，看著阿萊斯特，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我看到了一個伴侶。一個……非常強大的伴侶。那個靈魂與你勢均力敵，你們會互相糾纏，互相爭鬥，卻又互相吸引。」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確認自己看到的東西。
然後，她用一種足以讓全班都聽到的、清晰而篤定的聲音說道：
「但他……是一個男性。」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
「嘩——！！！」
整個教室瞬間炸開了鍋。
那些原本昏昏欲睡的小巫師們像是被施了清醒咒，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在1991年的魔法界，雖然巫師們的觀念相對開放，但這種事被當眾在課堂上預言出來，依然具有核彈級別的震撼力。
「梅林的褲衩啊……」
不遠處的圓桌旁，羅恩·韋斯萊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桌子上，茶水濺了一地。
他湊到哈利耳邊，聲音壓得很低，但因為太過震驚而顯得有些走調：「哈利，你聽見了嗎？她說『他』！是個男的！索爾是個……」
他沒敢把那個詞說出來，只是用一種極其怪異的眼神偷瞄著阿萊斯特。
哈利·波特也愣住了。
他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震驚，不如說是某種尷尬和不知所措。
「也許……也許教授看錯了？」哈利小聲嘀咕道，「畢竟她剛才還說納威會打碎兩個茶杯，但納威到現在還沒動過杯子。」
「那是還沒到時候！」羅恩反駁道，「但這個……這個預言也太勁爆了。」
而在風暴的中心。
馬爾福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看著坐在對面、那個平時溫文爾雅、從容不迫的阿萊斯特，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室友。
「索爾……」馬爾福張了張嘴，那張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詭異的紅暈，「你……？」
阿萊斯特坐在那裡。
他的手還被特里勞妮抓著。
即使是他這種活了兩輩子、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人，此刻的大腦也出現了短暫的宕機。
男性？
伴侶？
他？
這種事在他上一輩子那短暫而忙碌的青春期里，確實是知識盲區。那時候他忙著拯救霍格沃茲，忙著和妖精打架，忙著在禁書區通宵。別說男朋友，就連女朋友他都沒時間談。
而且，那個年代的風氣……
「這教授還真是……敢說啊。」
阿萊斯特在心裡乾笑了一聲。
他並不覺得羞恥，也不覺得憤怒。作為一縷來自百年前的遊魂，他對這種事的接受度其實比這群小屁孩要高得多——只要不影響他拔魔杖的速度，愛是誰就是誰。
但他確實被這種突如其來的「性向鑑定」給整不會了。
「這真是一個……出人意料的解讀，教授。」
阿萊斯特慢慢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臉上並沒有露出絲毫的慌亂或惱羞成怒，依舊維持著那種溫和的、得體的微笑。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絲無奈和縱容，就像是在看一個說了胡話的長輩。
「雖然我目前並沒有這方面的……規劃。」他禮貌地說道，「但還是謝謝您的預言。這確實很……新穎。」
特里勞妮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引起了多大的騷動。她有些侷促地整理了一下披肩，重新恢復了那種神神叨叨的狀態。
「天目看到的景象是不容置疑的，親愛的……」她含糊地說道，「當然，未來總是充滿了變數。也許是我看錯了星辰的軌跡……哦，看那邊！隆巴頓先生，小心那個粉色的杯子！」
「啪！」
納威被突然點名，手一抖，那個粉色的茶杯真的掉在地上摔碎了。
「你看！」特里勞妮立刻轉移了話題，「我就說會碎的！」
教室里的注意力雖然被分散了一些，但那種若有若無的、充滿了探究和八卦的視線，依然時不時地飄向阿萊斯特所在的角落。
……
下課鈴聲終於響起。
阿萊斯特收拾好東西，第一個走出了那個悶熱的教室。
走廊里的空氣清新涼爽，吹散了那股令人頭暈的薰香味。
他走得不快，神色如常。但心裡卻並沒有表面上那麼平靜。
「男性……」
阿萊斯特走在旋轉樓梯上，腦海里不由自主地開始回放特里勞妮的話。
勢均力敵。
互相糾纏。
互相爭鬥。
這種描述……聽起來倒不像是在找愛人，像是在找對手。
他下意識地回想了一下自己認識的人。
塞巴斯蒂安？
那個衝動、熱情、為了妹妹不顧一切的斯萊特林？算了吧，那傢伙作為朋友，是夠義氣，但要是真成了伴侶——
一陣惡寒頓時湧上了他的心頭。
奧米尼斯？
那個盲眼卻心如明鏡的貴族少爺？嗯……他想他們還是更適合做朋友。
想了一圈，阿萊斯特搖了搖頭，失笑出聲。
「阿萊斯特啊阿萊斯特。」
他抬手按了按太陽穴，在心裡嘲笑自己，「你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被一個瘋瘋癲癲的女巫一句話，就搞得開始胡思亂想。現在最重要的難道不是怎麼回家嗎？」
這種青春期的煩惱，對他來說，實在是太超綱，也太幼稚了。
「索爾！等等！」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