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地奇球場上的草坪還掛著晶瑩的露珠。
斯萊特林的球隊已經集合完畢。隊長馬庫斯·弗林特是個長得像巨怪一樣強壯的高年級學生，此刻正咧著嘴，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牙齒，愛不釋手地撫摸著手裡嶄新的掃帚。
「有了這些寶貝，今年的魁地奇杯就是我們的了。」弗林特大聲吼道，轉頭看向馬爾福，「幹得不錯，馬爾福。只要你能抓到飛賊，我就承認你有資格待在這個隊伍里。」
馬爾福緊緊握著掃帚柄，雖然極力保持矜持，但那微微顫抖的手指還是暴露了他的緊張和興奮。
阿萊斯特並沒有走上球場中心，而是找了個視野開闊的看台位置坐下。他裹緊了長袍，給自己施了一個保暖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本書，打算邊看書邊看戲。
然而，戲很快就來了。
而且是雙份的。
就在斯萊特林隊準備升空的時候，球場的另一端，一隊穿著紅色長袍的人影走了進來。
格蘭芬多隊。
領頭的是奧利弗·伍德，那個對魁地奇狂熱到近乎神經質的隊長。哈利·波特走在隊伍中間，旁邊是弗雷德和喬治這對雙胞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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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麼回事？」伍德看到了球場上的綠袍子，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大步流星地走過來，「弗林特！這是我們的訓練時間！我們這周早就預訂了球場！」
弗林特帶著斯萊特林的隊員們迎了上去。兩支隊伍在球場中央對峙，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
「預訂？」
弗林特發出一聲嗤笑，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紙，幾乎是甩到了伍德的臉上，「我有斯內普教授的特批條。」
伍德憤怒地抓過紙條，大聲念道：「『本人，西弗勒斯·斯內普教授，允許斯萊特林隊今日使用魁地奇球場，以培訓他們新的找球手』……新的找球手？」
伍德的聲音猛地拔高了。
哈利和韋斯萊雙胞胎也驚訝地抬起頭。
「沒錯。」
弗林特向旁邊讓了一步，露出了被高大隊員們擋在身後的馬爾福。
「你是那個找球手？」哈利脫口而出，綠眼睛裡滿是驚訝。
「正是。」
馬爾福昂著頭，手裡握著那把光輪2000，嘴角掛著那種特有的、懶洋洋的嘲諷笑容，「很驚訝嗎，波特？還是說，你以為只有你也配擁有特權？」
「而且，不僅僅是找球手。」
馬爾福輕輕撫摸著掃帚柄，眼神掃過格蘭芬多隊手裡那些雖然保養得不錯、但在光輪2000面前顯得有些寒酸的橫掃系列掃帚。
「或許你們該去攢點錢了，韋斯萊。」馬爾福對著正站在場邊，剛趕來看熱鬧的羅恩惡意地說道，「或者是把你們那些像樹枝一樣的破爛掃帚拿去當柴燒。」
「那是光輪2000！」羅恩張大了嘴巴，眼睛都直了，「還是七把！」
「這就是最新款的掃帚嗎？」弗雷德和喬治也忍不住湊過來，羨慕地看著那些流線型的把手。
「既然格蘭芬多可以有一個一年級的找球手，斯萊特林當然也可以。」
馬爾福得意洋洋地說道，他的目光穿過人群，看向看台上的阿萊斯特。
阿萊斯特合上書，對著他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表現得不錯。
現場的氣氛變得極其尷尬且劍拔弩張。
伍德氣得臉都紅了，但他看著那張教授簽名的條子，又無可奈何。規則就是規則，斯內普的特批條在霍格沃茲比什麼都管用。
「好吧！」伍德咬著牙，「既然你們也要訓練……那就各練各的！別擋我們的道！」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兩支隊伍擠在同一個球場上，摩擦是不可避免的。
斯萊特林的隊員們騎著新掃帚，像是綠色的閃電一樣在空中呼嘯而過，故意貼著格蘭芬多的隊員飛行，帶起的氣流吹得對方搖搖晃晃。
馬爾福更是像一隻被放出籠子的鳥，在哈利頭頂盤旋，時不時發出幾聲嘲笑。
阿萊斯特在看台上看著這一幕，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只要不打起來，一切都在可控範圍內。
訓練進行了一半，雙方都累了，降落在草坪上休息。
格蘭芬多聚在一邊喝水，斯萊特林聚在另一邊擦拭掃帚。中間隔著一條楚河漢界，眼神交鋒依然激烈。
就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動了。
哈利·波特。
他放下了水壺，沒有理會伍德正在講解戰術的圖板，而是徑直走向了斯萊特林的休息區。
「哈利？」羅恩在後面喊了一聲，「你去哪？別理那些毒蛇！」
哈利沒有停步。他的表情有些嚴肅，又有些糾結，像是要去完成一項艱難的任務。
斯萊特林的隊員們看到哈利走過來，立刻警惕地站了起來，弗林特更是握緊了手裡的擊球棒，一臉兇相。
「你想幹什麼，波特？」弗林特粗聲粗氣地問道，「想刺探我們的戰術？」
哈利搖了搖頭。他的目光越過那些大塊頭，落在了正坐在草地上、優雅地擦著汗的馬爾福身上。
「我想和馬爾福說幾句話。」哈利說道。
馬爾福愣了一下。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下巴依舊抬得高高的，但眼神里多了一絲疑惑。
「你想說什麼，波特？」馬爾福拖長了調子，「是想求我待會兒在天上飛慢點，免得你看不清我的尾燈嗎？」
周圍的斯萊特林發出一陣鬨笑。
哈利沒有生氣。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不。」
哈利看著馬爾福的眼睛，認真地說道，「我是來……道謝的。」
「哈？」
馬爾福臉上的嘲諷僵住了，像是個被突然掐住脖子的鴨子。周圍的笑聲也戛然而止。
連看台上的阿萊斯特都挑了挑眉，身體微微前傾。
「道謝？」馬爾福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腦子被遊走球砸了嗎？」
「是關於那次飛行課。」
哈利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下來的球場上清晰可聞，「納威的事情。我當時以為你要把記憶球扔掉或者是藏起來，所以我才衝上去的。但是赫敏後來告訴我，你並沒有拿走它，也沒有把它扔進湖裡，而是把它放在了石頭上。」
哈利頓了頓，似乎覺得這話有些難以啟齒，但他還是堅持說了下去。
「雖然你平時很討厭，說話也很難聽。但在那件事上……是我誤會了。羅恩說你是想偷走它，但我……我覺得應該不是。」
哈利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顯得有些侷促，但眼神很坦蕩。
「總之，謝謝你沒把那東西扔了。納威很在意那個球。」
球場上一片死寂。
格蘭芬多那邊的羅恩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伍德也停止了畫圖。
而在斯萊特林這邊，所有人都用一種見鬼的表情看著哈利，然後又看向馬爾福。
馬爾福整個人都懵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沒預料到會有這一出。
按照劇本，波特不應該衝過來跟他吵架，或者拔出魔杖決鬥嗎？這突如其來的道歉和感謝算怎麼回事？
他下意識地看向看台。
阿萊斯特正坐在那裡，手裡拿著書，對他露出了一個淡淡的、意料之中的微笑。
馬爾福突然想起了那天在公共休息室阿萊斯特對他說的話：
「如果你現在把這個球拿走或者扔了，別人會說你是小偷。但如果你把它留下……這叫風度。這種高高在上的蔑視，比把他東西扔進湖裡，更能打擊格蘭芬多的自尊心。」
沒錯。
這就是風度。
馬爾福的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極其複雜的爽感。
他不僅沒有因為「示弱」還球而丟臉，反而讓大名鼎鼎的救世主主動跑過來，當著兩院球隊的面，向他低頭道歉！
這簡直比贏了一場球賽還要痛快！
而且，哈利剛才說什麼？說羅恩覺得他是小偷，但哈利覺得不是？
這說明什麼？說明在這個救世主眼裡，他德拉科·馬爾福雖然討厭，但至少是個有底線的貴族，而不是韋斯萊那種只會惡意揣測別人的窮鬼！
馬爾福感覺自己的腰杆從來沒有挺得這麼直過。
他原本僵硬的表情迅速融化，轉換成了一種極其高傲、矜持，甚至帶著點寬容的假笑。
「哼。」
馬爾福從鼻孔里哼出一聲，用兩根手指撣了撣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既然你誠心誠意地道歉了，波特。」
他慢條斯理地說道，那種詠嘆調般的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那我也沒有必要為了那種小事斤斤計較。畢竟，馬爾福家族的人，從來不屑於去動那種廉價的玻璃球。」
他微微揚起下巴，用一種俯視的目光看著哈利。
「你應該慶幸你還有點腦子，沒有像某些紅頭髮的蠢貨一樣，把我想像得那麼……沒有風度。」
這句話沒有指名道姓，但遠處豎著耳朵偷聽的羅恩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我接受你的道謝。」
馬爾福轉過身，背對著哈利，揮了揮手，留下一個自以為極其瀟灑的背影。
「好了，別擋在這裡。我們要繼續訓練了。希望你在比賽的時候，也能像現在這樣……識時務。」
哈利看著馬爾福那副不可一世的樣子，原本因為道歉而產生的那麼一點點好感瞬間又有點動搖——這人確實還是挺討厭的。
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馬爾福那副雖然傲慢、但明顯沒有惡意的樣子，哈利心裡的那種敵意消散了不少。
「我也希望你在天上也能飛得這麼穩。」
哈利回了一句，然後轉身跑回了格蘭芬多的隊伍。
「哈利！你瘋了嗎？」
羅恩衝上來抓住他的肩膀，「你幹嘛跟那個毒蛇道歉？他肯定是在心裡嘲笑你！」
「也許吧。」
哈利聳了聳肩，回頭看了一眼正在被弗林特拍著肩膀、雖然一臉嫌棄但明顯心情很好的馬爾福。
「但他確實沒拿走球。而且……」
哈利想起了看台上那個始終安靜注視著這一切的黑髮身影。
「我覺得，斯萊特林可能也沒我們想的那麼糟糕。至少……有些人還算講道理。」
……
看台上。
阿萊斯特重新翻開了那本書。
「有趣。」他輕聲道。
這對他來說是好事。
一個不再整天想著怎麼在走廊里給哈利下絆子的馬爾福，會更有精力去幫他搞那些需要花錢的鍊金材料。
而一個對斯萊特林不再抱有絕對敵意的救世主，在未來的某些關鍵時刻，或許會成為意想不到的助力。
「阿萊斯特！」
休息時間結束，馬爾福騎上掃帚升空，路過看台時特意停了一下。
他那張蒼白的臉上洋溢著掩飾不住的得意，對著阿萊斯特大喊道：「看到了嗎？波特剛才那副樣子！簡直太爽了！你說的太對了，這就是格局！」
「那是你的魅力，德拉科。」
阿萊斯特合上書，對他舉起大拇指，微笑著回應，「去飛吧。讓他們看看斯萊特林的找球手是什麼水平。」
「看著吧！」
馬爾福大笑一聲，壓低掃帚，像一顆銀色的子彈一樣沖向雲霄，在空中留下了一串囂張的笑聲。
阿萊斯特看著他在空中翻滾的身影，又看了看另一邊同樣沖天而起的哈利。
兩顆彗星正在在這個時代的球場上交匯。
雖然現在的他們還只是為了一個金色飛賊而爭鬥。
但在不久的將來……
阿萊斯特的目光投向城堡的陰影處，那裡似乎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也在注視著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