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鈴聲響起。
斯內普推門離開,黑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翻倒巷的夜色與迷霧中。他走得很快,腦海中似乎已經開始盤算著回去後要如何向鄧布利多描述這個不可忽視的變數。
店鋪里。
那隻木頭麻雀歪著頭,看著緊閉的大門,隨後叼起那個裝著吐真劑的小瓶子,撲棱著翅膀飛進了櫃檯後面的暗門傳送陣里。
而在霍格沃茲的有求必應屋。
傳送陣光芒一閃。
那瓶吐真劑出現在了阿萊斯特的手心。
他看著手裡這瓶出自當世魔藥第一人之手的傑作,又回想著剛才斯內普最後留下的那句話,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
「真是敏銳。」
阿萊斯特把玩著瓶子,眼神中划過一絲遺憾。
「看來會被鄧布利多提前注意到了……」
他將吐真劑收好,伸了個懶腰。
那就只能希望這份見面禮,足以表達他的友善與誠意了。
……
次日清晨,蘇格蘭高地的天空被厚重的鉛灰色雲層壓得很低,透出一種濕漉漉的寒意。
阿萊斯特起得很早。
昨晚與斯內普在翻倒巷的那場「無聲交易」雖然讓他不得不提高警惕,但同時也確立了一個微妙的連接。斯內普是個聰明人,也是個極其護短且傲慢的人。當他接受了那台儀器,就意味著在某種程度上,他認可了這個店鋪的存在價值。
這種默契的建立,比任何蒼白的解釋都要牢固。只要把握好分寸,這就不是危機,而是機遇。
阿萊斯特整理好領帶,對著鏡子裡的自己露出一個溫和無害的笑容,然後拿起課本,走出了寢室。
今天的課程表第一節是草藥課,斯萊特林與格蘭芬多合上。
城堡外的草地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踩上去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學生們縮著脖子,快步穿過場地,湧向那個外表看起來霧氣蒙蒙的第三溫室。
剛一推開門,一股混合著潮濕泥土、腐爛落葉以及某種辛辣肥料的暖熱氣息便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城堡走廊里的陰冷,甚至熱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斯普勞特教授正站在溫室中央,她那頂打著補丁的尖頂帽歪在一邊,身上沾滿了不少泥土,看起來剛處理完什麼棘手的植物。
「大家快進來,把門關上!」她大聲喊道,聲音里透著一股子歡快勁兒,「今天我們要對付一些脾氣不太好的小傢伙,別讓冷風激怒了它們!」
長桌上擺滿了一盆盆正在不安分地扭動著的植物。
那並不是常見的曼德拉草,也不是什麼溫順的白鮮,而是一株株葉片呈鋸齒狀、花朵中心長著銳利牙齒的咬人甘藍的幼苗。
它們雖然還處於幼年期,沒有長成那種能一口咬斷胡蘿蔔的大小,但那圓滾滾的菜心裡長著一張張像是捕獸夾一樣的小嘴,正在空氣中一張一合,發出「咔噠咔噠」的脆響,試圖咬住任何靠近的手指。
「這是從東方引進的品種。」斯普勞特教授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們要給它們分盆。注意,它們非常護食,如果不給它們餵食特定的肥料球,它們會把你的手指當成香腸。現在,兩人一組,開始幹活!」
教室里頓時響起了一陣桌椅拖動的聲音。
馬爾福一如既往地嫌棄這種髒活。他皺著眉頭,用兩根手指捏著龍皮手套的邊緣,慢吞吞地戴上,嘴裡還在嘟囔:「這種東西為什麼要我們親手做?家養小精靈難道都死絕了嗎?看看這泥土,髒死了。」
阿萊斯特站在他旁邊,已經熟練地戴好了手套,並檢查了小鏟子的邊緣是否鋒利。
「因為了解植物的習性是魔藥學的基礎,德拉科。」阿萊斯特隨口安撫了一句,順手遞給馬爾福一袋肥料球,「咬人甘藍的葉片是製作許多防禦性藥劑的關鍵材料,如果你能完美地處理它,斯內普教授或許會很高興。」
聽到斯內普的名字,馬爾福的抱怨聲立刻小了下去,他不情不願地接過肥料,開始嘗試去餵那棵看起來想咬他的甘藍。
阿萊斯特的動作很穩,他一隻手拿著肥料球引誘甘藍張嘴,另一隻手迅速填土,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多餘的步驟。
處理完自己的一半後,他的目光越過馬爾福,投向了不遠處的格蘭芬多區域。
那裡,赫敏·格蘭傑正和一個看起來有些怯懦的格蘭芬多女生一組。那個女生顯然對這些長牙的蔬菜感到害怕,拿著鏟子的手都在發抖,根本不敢靠近。
赫敏無奈地嘆了口氣,乾脆把所有的活都攬了過來。她動作麻利,一邊按住掙扎的甘藍,一邊快速填土,嘴裡還念叨著課本上的操作要領。
而在她們旁邊的桌子上,哈利和羅恩這一組的情況就不那麼樂觀了。
羅恩·韋斯萊正滿頭大汗地和那顆甘藍搏鬥。那顆甘藍似乎特別討厭他,不僅拼命扭動,還試圖用那張長滿利齒的小嘴去咬羅恩的手指。
「別動!你這該死的爛菜葉!」
羅恩氣急敗壞地吼道,他用力過猛,一把抓住了甘藍的莖部,試圖把它強行按進花盆裡。但那甘藍瘋狂掙扎,葉片上的鋸齒划過了羅恩的手套,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羅恩,你不能那樣抓它!」
赫敏的聲音響了起來。她剛剛幫同伴處理完,正好看到了這一幕,立刻忍不住指正道,「書上說了,這種植物的根部有感知神經,你越用力,它反抗得越厲害!你應該先餵它肥料,等它咀嚼的時候再動手!」
羅恩本就被這顆不聽話的植物弄得心煩意亂,此刻聽到赫敏那帶著些許說教意味的聲音,火氣一下子就竄了上來。
「你看不到它在咬我嗎?赫敏!」
羅恩並沒有停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把甘藍往土裡懟,那甘藍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吱」聲,顯然是被弄疼了,甚至開始噴出一種綠色的酸液。
「我當然知道書上怎麼寫的!但我沒那個閒工夫伺候這顆菜吃早飯!」羅恩漲紅了臉,轉過頭衝著赫敏嚷道,「別以為你背下了整本書就很了不起,總是要在別人幹活的時候指手畫腳!你是在炫耀你什麼都懂嗎?難怪大家都說你愛出風頭!」
赫敏愣住了。
她只是下意識地想要糾正錯誤的步驟,避免羅恩受傷。她並沒有那個意思。
「我……我只是想告訴你正確的方法……」赫敏的聲音小了一些,臉上露出一種受了委屈的不知所措,抱著花盆的手指微微發白。
「那就管好你自己!」羅恩粗魯地打斷了她,「既然你那麼厲害,怎麼不去教教授上課?別來煩我!」
周圍的幾個格蘭芬多學生發出了幾聲竊笑,似乎在看熱鬧。
赫敏咬住了下唇,眼圈瞬間有些泛紅。她緊緊攥著手裡的鏟子,低下頭,似乎想要把自己縮進長袍里,那種被排斥的孤獨感再次包圍了她。
就在這時。
一隻修長、乾淨的手,突然伸了過來,穩穩地按住了羅恩那個即將要把甘藍捏爆的手腕。
「如果我是你,韋斯萊,我就不會繼續施加壓力。」
一個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響起。
羅恩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
阿萊斯特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們的操作台旁。他穿著斯萊特林的長袍,領帶打得一絲不苟,即便是在這就塵土飛揚的溫室里,他也顯得格外整潔、優雅。
「索爾?」羅恩皺起眉,想要掙脫阿萊斯特的手,卻發現對方的力氣大得驚人,像是一把鐵鉗,「你幹什麼?這是格蘭芬多的桌子!」
阿萊斯特沒有理會他的敵意,只是鬆開了手,指了指那顆已經開始發狂、葉片邊緣滲出綠色酸液的甘藍。
「你再用力一分,它的儲酸囊就會破裂。這種高濃度的植物酸一旦濺到眼睛裡,龐弗雷夫人至少要花三天才能讓你重新看見東西,而且你的臉會腫成南瓜。」
阿萊斯特的聲音平靜,沒有嘲諷,只有一種陳述事實的淡然,「格蘭傑小姐剛才是在救你的眼睛,而不是在炫耀。」
羅恩看了看那個確實有些不對勁、正在滋滋冒煙的甘藍,又看了看阿萊斯特,臉上的表情一陣青一陣白,嘴硬道:「我……我當然知道!我只是……只是手滑了!」
阿萊斯特沒有再看他,而是轉過身,面向一直低著頭的赫敏。
「你的理論完全正確,格蘭傑小姐。」
阿萊斯特看著她,黑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真誠的讚賞,「先餵食安撫,再處理根部,這是《千種神奇草藥及蕈類》里提到的針對攻擊性植物的標準流程。很少有人在慌亂中還能記得這麼清楚。」
赫敏猛地抬起頭,驚訝地看著阿萊斯特。
她習慣了被羅恩和哈利當成「嘮叨的管家婆」,也習慣了被斯萊特林的學生嘲笑是「書呆子泥巴種」。
這是第一次,有一個斯萊特林,而且是年級第一的斯萊特林,當眾肯定她的知識,並且是為了維護她。
「可是……」赫敏有些猶豫地看了一眼那個還在掙扎的甘藍,「理論是這樣,但實際操作起來,它們好像並不聽話。哪怕餵了肥料,它們吃完還是會咬人。」
「那是因為書本上的知識是死的,而植物是活的。」
阿萊斯特微笑著說道。他從羅恩的操作台上拿起一把小鑷子。
「介意我演示一下嗎?」
赫敏下意識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