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萊斯特走到那顆暴躁的甘藍前。他並沒有像書上說的那樣單純餵食，也沒有像羅恩那樣暴力鎮壓。
他先是用鑷子夾起一顆肥料球，在甘藍面前晃了晃，等到甘藍張嘴的一瞬間，他的另一隻手迅速伸出，並不是去抓莖部，而是在甘藍花萼下方半英寸的一個微小凸起處輕輕按了一下。
「這種咬人甘藍的神經中樞不在根部，而在花萼下方。」
阿萊斯特一邊說著，一邊輸入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帶有安撫性質的魔力。
奇蹟發生了。
原本張牙舞爪、試圖咬人的甘藍，在被阿萊斯特觸碰那個點的瞬間，竟然像是被點了穴一樣，瞬間鬆開了葉片，那張滿是利齒的小嘴也閉上了，甚至發出了一聲類似打呼嚕的滿足聲響。
「看，它安靜了。」
阿萊斯特放下鑷子，轉頭看向赫敏，「書上讓你餵食是為了分散它的注意力，但如果你能找到它的魔力節點，就能直接讓它進入休眠狀態。」
赫敏瞪大了眼睛，棕色的眸子裡閃爍著求知的光芒。
「你是怎麼知道那個節點的？」她忍不住問道，甚至忘記了剛才的委屈，「書上沒有寫！我翻遍了所有的草藥書！」
「觀察。」
阿萊斯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如果你仔細看，會發現植物的魔力流動是有軌跡的。那個點的顏色比周圍稍微深一點，那是魔力流動的匯聚點。阻斷它，或者安撫它，就能控制整個植株。」
「太神奇了……」赫敏喃喃自語，她看著阿萊斯特，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敬佩。
這種將理論與實踐完美結合，甚至超越書本的能力，正是她一直追求卻總是難以做到的。
「謝謝你，索爾。」赫敏真心實意地說道，「你真的很厲害。」
「互相學習罷了。」
阿萊斯特溫和地點頭致意，然後轉身，看向那個還站在一旁、尷尬得手足無措的羅恩。
「韋斯萊，」阿萊斯特的語氣冷了幾分，雖然依舊保持著禮貌，但那種屬於上位者的壓迫感卻隱隱透了出來，「作為一個男巫，因為自己的無能而對一位試圖幫助你的女士大吼大叫，可不是什麼紳士的行為。哪怕是在格蘭芬多。」
說完，他沒等羅恩反駁，便轉身回到了斯萊特林的區域。
馬爾福正靠在桌子上看戲，見他回來，撇了撇嘴：「你幹嘛去幫那個泥……那個格蘭傑說話？還要教韋斯萊那個窮鬼？」
「我不是在幫韋斯萊。」
阿萊斯特拿起鏟子，繼續處理自己的植物，語氣淡淡的，「我只是不喜歡看到愚蠢的人因為無知而糟蹋了珍貴的魔藥材料。那顆甘藍如果炸了，我也得遭殃。而且……」
他看了一眼赫敏的方向。
「那個女孩腦子很聰明，比韋斯萊有價值多了。」
馬爾福哼了一聲，雖然覺得阿萊斯特有點多管閒事，但一想到阿萊斯特剛才那番話把韋斯萊懟得啞口無言，又覺得挺解氣的。
「也是，韋斯萊那種蠢貨，確實需要有人教教他規矩。」
……
下課鈴聲響起。
學生們陸陸續續地走出溫室。外面的冷風一吹，帶走了室內的燥熱，但也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阿萊斯特走到溫室外的石槽前洗手。
冰涼的水流沖刷著指尖的泥土。他看著水流中的倒影，腦海里還在思考著剛才那個甘藍的魔力節點分布，想著能不能將其應用到某種生物鍊金的防禦機制上。
「那個……索爾？」
一個有些猶豫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阿萊斯特關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過身。
赫敏·格蘭傑正站在那裡。她抱著幾本厚厚的書，頭髮因為溫室的濕氣而顯得更加彭亂，臉上帶著一絲緊張，但眼神卻很堅定。
「有什麼事嗎，格蘭傑小姐？」阿萊斯特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赫敏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給自己打氣。
「是關於剛才課上的那個……魔力節點的觀察。」
她語速很快，像是生怕被打斷，「我剛才試著去觀察了一下，但是我很難分辨出你說的顏色深淺。是因為魔力感知的敏銳度不同嗎？還是說有什麼特殊的技巧？」
她看著阿萊斯特，眼神里充滿了對知識的渴望，也夾雜著一絲對斯萊特林的不安。她其實猶豫了很久才敢過來，畢竟阿萊斯特平時雖然不壞，但總是和馬爾福混在一起，給人一種高不可攀的感覺。
阿萊斯特看著她。
這個小姑娘，確實是塊璞玉。雖然現在還很稚嫩，有些死板，但那種對真理的執著，是大部分巫師都不具備的。
在這個學校里，能跟得上他思路的人不多。培養一個聰明的「書友」，對他來說有利無弊。
「不僅僅是視覺，赫敏。」
阿萊斯特並沒有敷衍她，而是認真地解釋道，甚至自然地改換了稱呼，「你需要用你的魔力去『看』。試著把魔力集中在眼睛周圍，不要太多，只是一層薄膜……那樣你會看到物質背後流動的能量。」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羊皮紙，隨手畫了一個簡單的草圖，標註了幾個關鍵點，遞給赫敏。
「這是關於植物魔力循環的一個簡單模型。你可以拿回去參考一下。」
赫敏如獲至寶地接過羊皮紙，眼睛亮晶晶的。
「謝謝！這太珍貴了！」
她沒想到阿萊斯特會這麼大方地分享自己的心得。在霍格沃茲，很多優等生都會把自己的獨門技巧藏著掖著。
「那個……」
赫敏把羊皮紙小心地夾進書里，然後抬起頭，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地問道，「如果……如果我以後還有不懂的問題，我還能來問你嗎？」
話一出口，她就覺得有些唐突。
他是一個斯萊特林，平時總是獨來獨往或者被一群人簇擁著，而她是個格蘭芬多的麻瓜出身者，他們之間隔著學院的鴻溝。
但阿萊斯特笑了。
那是一個非常令人放鬆的笑容，就像是春風拂過湖面。
「當然可以，赫敏。」
他溫和地說道，「我很歡迎。事實上，我也經常在圖書館看到你。你讀過的書很多，有些甚至我也沒看過。我相信，如果是和你一起探討，我也能學到很多東西。」
「我們可以……互通有無。」
赫敏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真的嗎？太好了！其實我也發現了一些關於變形術轉換公式的疑問，一直想找人討論……」
「那就這麼說定了。」
阿萊斯特打斷了她即將開始的長篇大論，看了一眼不遠處正朝這邊張望的哈利和羅恩。
「你的朋友在等你。」
阿萊斯特指了指那邊，「快去吧。別讓他們等急了。」
赫敏回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謝謝你，阿萊斯特。」
她鄭重地道謝，然後抱著書，腳步輕快地向哈利他們跑去。
阿萊斯特站在原地，看著赫敏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深思。
……
周二的夜晚。
阿萊斯特站在熟悉的操作台前，手裡拿著一把銀質的小刀，正在處理一籃子剛剛送來的干蕁麻。他的動作看似專注，目光卻若有若無地在斯內普那張堆滿了文件的辦公桌、以及後面那排上了鎖的陳列柜上掃過。
沒有。
那個價值不菲的魔藥提純儀並不在明面上。
「看來大師果然是謹慎的。」阿萊斯特在心裡暗想，「這種跨時代的東西，他肯定藏進了其他地方，而不是擺在明面上供人欣賞。」
沒看到實物讓他稍微有點遺憾，畢竟那是他的一件得意之作，還想看看斯內普用起來順不順手。
思緒飄忽間，他手下的動作雖然依舊機械地進行著，但那種平日裡行雲流水的韻律感卻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絲凝滯。
他正在處理的是一種名為「活力滋補劑」的複雜魔藥，這是龐弗雷夫人為了應對即將到來的魁地奇賽季而額外追加的訂單。這種藥劑步驟繁瑣，對火候的把控要求極高，稍有分神就會前功盡棄。
「如果你的腦子已經被那點可憐的鼻涕蟲黏液塞滿了，索爾，」
一個低沉、絲滑卻帶著明顯譏諷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像是一條冰冷的蛇爬上了脊背，「我不介意幫你把頭浸進黑湖裡清醒一下。」
阿萊斯特的手指猛地一頓。
他並沒有回頭，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來自背後的視線正死死地釘在他的後腦勺上。斯內普甚至不需要抬頭，僅憑切割聲音的頻率變化，就能判斷出他在走神。
「抱歉，教授。」
阿萊斯特立刻收斂心神，轉身面對斯內普，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和求知慾，「我只是……在思考一個問題。」
「思考？」斯內普從羊皮紙堆里抬起頭，嘴角掛著冷笑，「我以為你的大腦剛才是在進行某種休眠活動。」
「是在書上看到的，關於活力滋補劑的一個變種配方。」
阿萊斯特沒有被他的毒舌擊退，而是順勢拋出了早已準備好的話題，「我在一本書上看到過，如果在加入姜根之前，先用膽汁浸泡十分鐘，可以提升藥效的爆發力。但是書上沒說具體的膽汁種類……我在想，如果是用犰狳的膽汁，會不會因為酸性過強而破壞基底液的平衡？」
斯內普握著羽毛筆的手停住了。
他那雙空洞的黑眼睛微微眯起，審視著阿萊斯特。
犰狳膽汁確實是強酸性，這確實是一個初學者容易產生的疑惑，而且這個問題本身很有深度，說明這小子確實在超前學習。
並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動機。
「……愚蠢。」
片刻後，斯內普冷冷地吐出這個詞，但眼中的懷疑稍微淡去了一些，「只有巨怪才會想到用犰狳膽汁。那是強腐蝕性的。如果你想毀了整鍋藥，大可以試試。正確的方法是用乾枯的河豚膽，微量，且必須研磨成粉。」
「原來如此……」阿萊斯特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河豚膽……我記住了，謝謝教授。」
他轉回身，重新面對坩堝。
但他並沒有完全放鬆。這批訂單是斯內普特意留給他的，難度比之前的白鮮香精高了不止一個檔次。對於一個才接觸魔法一個月的一年級新生來說，哪怕是天才，也不可能在第一次嘗試這種高難度魔藥時就做到完美無缺。
如果他表現得太完美，反而會引起斯內普的警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