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萊斯特看著坩堝里正在變成淡紫色的液體。
按照步驟，現在應該逆時針攪拌七圈，然後靜置。
他的手握住玻璃棒，開始攪拌。一圈，兩圈……在第五圈的時候，他的手腕「不經意」地抖了一下，玻璃棒碰到了坩堝壁，發出「叮」的一聲脆響，攪拌的速度稍微快了半拍。
也就是這半拍的誤差。
坩堝里的液體突然劇烈翻滾起來，顏色從淡紫瞬間變成了令人不安的深褐色，甚至冒出了一股焦糊味。
「糟了。」
阿萊斯特低呼一聲，這次是真的有點手忙腳亂——畢竟他也不想真的炸鍋，那樣會被罵得很慘。
他迅速抓起桌邊的一把干薰衣草，毫不猶豫地扔了進去。
這是教科書上寫的標準補救措施。
「滋滋滋——」
一陣白煙冒起。藥液的沸騰平息了，顏色慢慢迴轉，最終定格在了一種略顯渾濁的紫紅色上。
這是一瓶「良好」品質的藥劑。
能用，有效，但絕不完美。甚至可以說是平庸。
阿萊斯特熄滅了火焰，看著那瓶藥劑，肩膀垮了下來。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斯內普走了過來。他看著坩堝里的東西，原本準備好的、關於「自大狂妄」和「浪費材料」的尖酸刻薄話語已經涌到了嘴邊。
「看看你做的好事，索爾。」
斯內普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和嘲諷，「這就是我們的天才？連最基本的攪拌節奏都控制不好？我以為你的手是長在胳膊上，而不是像章魚一樣亂揮。」
按照往常，阿萊斯特會溫和地辯解幾句，或者平靜地接受。
但今天，他沒有。
阿萊斯特垂著頭，雙手撐在操作台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對不起，教授。」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深深的挫敗感和自責，「我搞砸了。您把這麼重要的訂單交給我，相信我能做好，可是我卻……我太笨手笨腳了。」
他抬起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寫滿了懊惱，甚至眼眶都有點紅。
「我辜負了您的信任。」
斯內普愣住了。
他原本準備好的那些毒液，像是突然被塞回了喉嚨里。
他看著眼前這個垂頭喪氣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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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印象里，阿萊斯特總是從容的、淡定的、甚至帶著點少年老成的圓滑。他從未見過這個孩子露出這種……如此像個普通十一歲男孩的、因為做錯事而惶恐不安的神情。
這種自我否定和對導師失望的恐懼，讓斯內普莫名地想起了某些久遠的記憶。
他並不擅長應對這種場面。
「……還沒有糟糕到無法挽救的地步。」
斯內普僵硬地轉過頭，語氣雖然依舊生硬，但那種尖銳的刺卻收斂了不少，「至少你還記得用薰衣草去中和。龐弗雷夫人不會因為這個就拒絕收貨，雖然這東西的成色確實勉強。」
「但它不是完美的。」阿萊斯特固執地說道，「它本可以更好的。」
「沒有人能第一次就做到完美！」
斯內普有些煩躁地低吼了一句，似乎是在生自己的氣，為什麼要安慰一個小鬼，「即使是我，在一年級的時候也不可能……算了。」
他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把這裡收拾乾淨。然後——」
「教授。」
阿萊斯特突然打斷了他。
少年抬起頭，那雙眼睛裡燃燒著一種名為「崇拜」和「渴望」的火焰。
「我想做得更好。我想像您一樣，能做出最完美的魔藥。」
阿萊斯特向前邁了一步，語氣急切而誠懇，「我知道我現在的水平還很差，但我願意學。我能不能……在完成禁閉的任務後，跟您學習真正的魔藥製作？不是課本上那些死板的東西，而是您的技巧？」
「可以嗎，教授。我真的很仰慕您。」
這句話半真半假。仰慕是真的，想偷師也是真的。
斯內普看著他。
地窖里安靜得只剩下燭火的噼啪聲。
這個要求很過分。甚至是有些「蹬鼻子上臉」。
霍格沃茲有多少學生想得到他的私下指導？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他拒絕了所有人。
可是看著眼前這個雖然犯了錯、但有著極高天賦、且對他表現出極度尊崇的學生……
斯內普的心防鬆動了。
他是個惜才的人。而且，鄧布利多讓他盯著這孩子。如果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親自教導，豈不是最好的監視？
「……你的貪婪讓我驚訝，索爾。」
斯內普眯起眼睛，慢吞吞地說道。
阿萊斯特屏住呼吸，等待著宣判。
「但是。」
斯內普話鋒一轉，轉身走向辦公桌，背影在燭光下拉得老長。
「如果你能保證，每次來禁閉時，都在規定時間的一半內，完美地——聽清楚，是完美地——完成我給你的訂單任務。」
他停下腳步，側過頭，黑色的眼睛在陰影中閃爍著莫名的光。
「那麼，剩下的時間，我不介意稍微糾正一下你那些……可笑的操作習慣。」
阿萊斯特的眼睛瞬間亮了。
「謝謝您！教授！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閉嘴。」
斯內普冷冷地說道，但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現在，滾出去。別讓我看到你那副蠢樣。」
「晚安，教授！」
阿萊斯特飛快地收拾好東西，行了一禮，腳步輕快地離開了辦公室。
關上門的那一刻，他臉上的懊惱和崇拜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逞的笑意。
……
隨著沉重的橡木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阿萊斯特·索爾離開時的腳步聲，地窖辦公室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有壁爐里的火焰還在不知疲倦地跳動，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爆裂聲，將斯內普那張陰沉、蠟黃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斯內普並沒有立刻坐回辦公桌後繼續批改那些令人頭痛的作業。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張剛剛被清理乾淨的操作台上。雖然那個討人厭的小鬼已經走了，空氣中卻似乎還殘留著薰衣草中和劑那種甜膩的、讓他微微皺眉的味道。
他從鼻腔里噴出一聲冷哼，視線掃過那個還是有些濕潤的坩堝底部。
雖然他最後答應了那個小子的請求，但這並不代表他對阿萊斯特剛才那笨拙的攪拌手法感到滿意。在斯內普看來，浪費魔藥材料簡直是一種犯罪，而效率低下則是另一種不可饒恕的罪過。
「如果是那樣東西……」
一個念頭突然在他腦海中閃過。
斯內普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他轉過身，黑色的長袍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大步走向辦公室最深處的一面牆壁。
那裡並沒有門，只有一排擺滿了各種令人毛骨悚然標本的架子。
斯內普抽出魔杖，在其中一個裝滿福馬林的玻璃罐（裡面泡著一隻巨大的雙頭蛇）上輕輕敲擊了三下，嘴裡念了一句晦澀的口令。
「咔噠。」
書架無聲地向兩側滑開，露出了後面一個鑲嵌在石壁里的、布滿防禦咒語的暗格。
這裡是他的私人金庫，存放著他在黑魔法研究和魔藥改良中最珍貴、也最危險的收藏。
而在這些收藏品的最前方，擺放著一個泛著冷冽金屬光澤的圓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