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攜式魔藥提純儀。
那是他在翻倒巷那家無名店鋪里,用一瓶昂貴的吐真劑換來的。
自從那天拿回來之後,斯內普並沒有立刻使用它。作為一個在黑白兩道之間遊走多年的雙面間諜,多疑已經刻進了他的骨髓里。
他不相信天上會掉餡餅,更不相信一個藏頭露尾、在翻倒巷那種鬼地方開店的巫師會這麼好心。
「讓我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斯內普低聲自語,聲音在空蕩的地窖里迴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他揮動魔杖,先是給自己施加了一個「盔甲護身」,然後又對著那個金屬圓筒施加了三重「偵測毒性」和「反詛咒」咒語。
確認並沒有什麼觸髮式的黑魔法陷阱後,他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將那個沉甸甸的儀器取了出來。
他把它放在了辦公桌的中央,清理掉了周圍所有的羊皮紙,就像是在對待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黑魔法鍊金炸彈。
斯內普拉過一張椅子坐下,借著燭光,再次拿起了那份附帶的說明書。
羊皮紙上的字跡優雅而簡潔,沒有任何廢話,只列出了操作步驟和禁忌。
「放入材料——注入魔力——等待1.5秒。」
「警告:請勿放入活物。」
「哼,狂妄。」
斯內普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即使是最頂尖的離心分離機,處理普通的草藥也需要至少五分鐘。這種誇大其詞的宣傳,他在對角巷那些騙子商人的嘴裡聽得太多了。
他並不指望這個東西真的能像說明書上吹噓的那樣神奇。他甚至做好了心理準備,一旦這個鐵疙瘩冒煙或者炸開,他會立刻用消失咒把它清理掉,然後把這件事當成自己人生中一次罕見的、愚蠢的走眼。
但既然換回來了,總得試試。
斯內普站起身,走到藥材櫃前。
他在那一排排瓶瓶罐罐中挑選著。既然要試,就不能用太簡單的。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了一個密封的玻璃罐上。
流液草(Fluxweed)。
這是熬製複方湯劑的關鍵材料,也是所有魔藥師的噩夢。
這種草藥需要在滿月時採摘,而且它的莖葉中充滿了粘稠的、難以分離的膠質。想要提取出純淨的汁液,通常需要用銀刀極其耐心地刮上三個小時,稍有不慎,混入膠質,整鍋藥劑就會報廢。
斯內普拿出一株乾枯糾結的流液草。
他回到桌邊,將流液草塞進了儀器頂部的進料口。那個口子並不大,草藥塞進去時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摩擦聲。
接下來,是注入魔力。
斯內普握緊了魔杖,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抬起,擋在身前,做好了隨時防禦爆炸的準備。
他極其謹慎地,只輸出了一絲微弱的魔力,點在了儀器側面的符文節點上。
「嗡——」
並沒有爆炸。
也沒有黑煙。
那個金屬圓筒表面的符文瞬間亮起,不是那種刺眼的警報紅光,而是一種穩定、柔和、如同水流般循環的幽藍色光芒。
緊接著,斯內普聽到了一陣細密的、如同無數把微型手術刀在同時工作的「沙沙」聲。
那聲音非常悅耳,甚至帶著一種機械特有的精密美感。
斯內普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出料口。
一秒。
一點五秒。
「叮。」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簡直像是嘲笑他多餘的謹慎。
儀器底部的托盤自動滑出。
在那潔白的瓷盤上,靜靜地躺著一小堆粉末,以及一小瓶澄清透明的液體。
斯內普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那雙總是半眯著、充滿了懷疑的眼睛,此刻卻因為過度震驚而一點點睜大。
他看到了什麼?
那是流液草的汁液。
不是那種渾濁的、帶著膠質殘渣的半成品,而是……純淨得仿佛水晶一般的提取液。在燭光的照耀下,那液體甚至折射出一種只有在教科書中描述的「完美品質」才會出現的淡淡螢光。
而在旁邊的粉末,則是被徹底分離、乾燥、甚至研磨成粉的廢棄膠質和纖維。
乾濕分離。
雜質剔除。
零損耗。
而且……真的只用了不到兩秒鐘。
斯內普猛地伸出手,甚至忘記了還要保持防禦姿態。
他拿起那個小瓶子,拔開塞子,湊近鼻端。
一股濃郁、純粹、沒有任何雜味的草藥清香撲面而來。
作為魔藥大師,他的鼻子比任何檢測咒語都要精準。他能聞出來,這瓶汁液的活性被極其完美地保留了下來,甚至比剛剛採摘時還要活躍。
斯內普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放下瓶子,又拿起那堆廢料粉末,在指尖捻了捻。乾燥,細膩,沒有任何殘留的藥性。這意味著提取率達到了恐怖的百分之百。
這簡直是對傳統魔藥處理學的一次……屠殺。
如果他在熬製魔藥時能用到這個……
斯內普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種可能性。那些因為材料處理繁瑣而不得不擱置的高階配方,那些因為時間不夠而總是差一點火候的改良實驗……
在這個小小的金屬圓筒面前,所有的技術壁壘仿佛都變成了笑話。
斯內普緩緩地坐回椅子上。
他看著那個安靜下來的儀器,眼神從最初的懷疑、警惕,變成了現在的震驚,以及一種近乎狂熱的、屬於學者的痴迷。
那個店主沒有騙他。
這個東西,哪怕賣一萬加隆,都不過分。
「究竟是誰……」
斯內普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儀器上那些精妙的符文迴路。
他能看出來,這些符文的排列組合方式完全打破了現有的鍊金術體系。它巧妙地結合了古代如尼文的暴力美學和某種他從未見過的、極其精密的邏輯結構。
這種設計思路,絕不是那些守舊的純血統老古董能想出來的,也絕不是那些只知道揮舞魔杖的蠢貨能做到的。
製造它的人,不僅擁有深不可測的鍊金術造詣,更擁有著一種超越時代的天才構想。
斯內普的黑眼睛在陰影中閃爍著幽光,那種想要探究真相的欲望在他心中瘋狂生長。
他原本以為那只是個有點本事的黑市商人。
但現在看來,那裡面藏著一條深不見底的巨龍。
如果能見到這個人……如果能和這個人探討一下關於魔藥與鍊金的結合……
斯內普感覺自己那顆早已在雙面間諜的壓力下變得麻木、冷硬的心臟,久違地因為學術的興奮而劇烈跳動起來。
「看來,有必要再見一見這位『朋友』了。」
斯內普低聲說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揮動魔杖,將那個提純儀重新收好,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最珍惜的魔藥。
然後,他看了一眼操作台上阿萊斯特剛才留下的那瓶「良好」品質的藥劑,搖了搖頭,將其收到了魔藥櫃中。
他並不知道,那個讓他驚嘆不已的「鍊金術大師」,其實剛剛才在他面前演完一出名為「笨手笨腳」的戲碼,此刻正躺在樓上的寢室里,數著坑來的金加隆睡覺。
地窖的燭火跳動了一下,將斯內普那張若有所思的臉龐,重新隱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