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霍格沃茲的塔樓在月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陰影。
一隻圓滾滾的縱紋腹小鴞蹲在窗台上,那雙黃澄澄的大眼睛警惕地左右張望,確認四下無人後,它猛地蹬腿,像一顆出膛的炮彈般迅速沖入夜空。它的身形雖然圓潤,飛行的姿態卻極其矯健,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滑翔至禁林邊緣。
落地的一瞬間,並沒有羽毛落地的輕盈感,反而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噠」聲,像是某種精密機關咬合的動靜。
緊接著,一團濃郁的黑霧從貓頭鷹體內炸開。霧氣翻湧間,那隻小巧的鳥兒身軀迅速拉長、重組。
幾秒鐘後,黑霧散去。一個身形高挑、裹在黑色長斗篷里的男人站在了原地。
他活動了一下脖頸,關節發出輕微的脆響。他又試著握了握拳,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稍微有點……延遲。」
他在心裡評估著。這是他最近在有求必應屋裡搗鼓出來的新成果——古代魔法寄生型鍊金傀儡。無需時刻維持形體,消耗大大減少,唯一的缺點就是那種隔著一層手套操作的僵硬感。但這已經是目前能讓他長時間在校外活動的最優解了。
「啪。」
空間扭曲,他的身影消失在禁林邊緣。
……
翻倒巷。
深夜的街道死寂一片,店鋪內沒有點燈,只有陳列櫃裡的鍊金物品散發著微弱的幽光。阿姆斯·達斯克正坐在櫃檯後的陰影里,手裡擦拭著一個銀質燭台。
突然,店鋪中央的空氣毫無徵兆地扭曲了一下。
並沒有經過正門的風鈴,也沒有觸動防禦警報。一個黑色的高大身影憑空出現在店裡。
「誰?!」
作為在翻倒巷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手,阿姆斯的反應極快。他幾乎是彈射而起,手中的燭台瞬間換成了魔杖,並且迅速將身體藏在櫃檯死角,魔杖尖端亮起危險的紅光,直指那個闖入者。
這種無視空間封鎖直接闖入的能力,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面對黑洞洞的杖尖,那個黑袍人並沒有驚慌。
一聲輕笑從兜帽下傳來,帶著一種熟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溫和與慵懶。
「警惕性不錯,阿姆斯。看來這段時間的安穩日子沒讓你生鏽。」
男人抬起手,修長蒼白的手指搭在兜帽邊緣,緩緩將其摘下。
「還記得我說過什麼嗎?」
他側過頭,修剪整齊的鬢角旁,那枚漆黑如夜、卻又流淌著微光的耳釘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醒目。
「這枚耳釘,世界上目前只有兩個人擁有。」
隨著兜帽滑落,阿姆斯看清了來人的臉。
他的呼吸猛地一滯,魔杖尖端的光芒都抖了一下。
那是一張極其年輕、也極其好看的臉。
如果不看那雙眼睛,他看起來就像是個二十歲出頭的貴族青年。一頭橘色的短髮微微捲曲,像是即將燃盡的夕陽餘暉,帶著一種溫暖而張揚的質感。鼻樑高挺,嘴唇薄而紅潤,皮膚呈現出一種仿佛從未見過陽光的細膩蒼白。
但最攝人心魄的,是那雙眼睛。
那是極淡的、近乎透明的冰藍色。在那雙眼睛裡,你看不到年輕人的熱血或衝動,只有一種經歷了漫長歲月洗禮後的平靜與漠然,深邃得像是一口結了冰的古井。
這種強烈的反差——熱烈的發色與冰冷的眼神——糅合在這張英俊的臉上,形成了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魔力。
「閣……閣下?」
阿萊斯特·索爾是個黑髮黃棕色眼睛的少年。而眼前這個人……
阿姆斯滿臉震驚,腦子裡一片混亂。但他沒有問出口。在黑市生存的法則第一條: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很驚訝?」
「格溫·克萊姆」看著阿姆斯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走到櫃檯前,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別在那瞎猜了。現在的這副身體……」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虛抓了一把,「只是一具鍊金傀儡。你在霍格沃茲見到的那個,才是真實的我。」
他不需要隱瞞太多。對於阿姆斯這種聰明且有野心的人來說,閣下越是神秘、越是手段層出不窮,不僅不會讓他生出背叛之心,反而會讓他感到敬畏,感到這艘大船足夠穩固。
阿姆斯咽了口唾沫,慢慢收起了魔杖,對著格溫深深低頭。
「您的手段……總是讓我大開眼界。」
格溫整理了一下衣領,那種因為鍊金身體帶來的輕微僵硬感正在逐漸消失,他的動作變得流暢起來。
「跟我走一趟,阿姆斯。帶上你的魔杖。」
「去哪裡?需要我替您動手嗎?」阿姆斯立刻進入了狀態,眼神變得兇狠起來。
「不,去上課。」
格溫抓住了阿姆斯的肩膀,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既然你是我的代理人,你的實力就不能只停留在『翻倒巷打手』的水平。我需要看看,你在清醒狀態下的極限在哪裡。」
……
一陣令人作嘔的擠壓感後,兩人出現在了一片陌生的森林深處。
這裡是阿萊斯特新發現的一處古代魔法遺蹟。
「轟隆隆——」
隨著格溫的魔力注入,地面劇烈震動。兩尊足有三米高的石像守衛破土而出,它們手持巨大的石劍,渾身流淌著紅色的魔力紋路。
「這就是你的對手。」格溫退後一步,雙手抱胸。
戰鬥瞬間爆發。
阿姆斯確實是個好手,他的咒語又快又狠,走位刁鑽。但很快,他就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黑魔法在這些石頭疙瘩面前毫無作用。
不到五分鐘。
「砰!」
阿姆斯被石像沉重的盾牌掃中側腰,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根斷裂的羅馬柱上。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灰白的地面。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那兩尊巨大的石像已經邁著沉重的步伐逼近,冰冷的石劍高高舉起,交叉封鎖了他所有的退路。
只要再往下壓一寸,就能把他的腦袋像敲碎西瓜一樣敲爛。
輸了。
而且輸得毫無還手之力。
阿姆斯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重擊落下。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停。」
一個溫潤、磁性的聲音在夜風中響起。
並沒有什麼聲色俱厲的呵斥。那兩尊剛才還凶神惡煞、仿佛要毀天滅地的石像,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就像是被抽走了發條的人偶,動作戛然而止。它們緩緩收回石劍,僵硬地退回陰影中,重新變回了死物。
阿姆斯趴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胸口的劇痛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風箱。但他更多的是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和羞恥。
作為翻倒巷的金牌賞金獵人,他引以為傲的黑魔法,他那些在生死搏殺中練出來的殺人技巧,在這些古代守衛面前,竟然像個剛學會揮魔杖的一年級新生一樣可笑。
「還能動嗎?」
一雙精緻的、不染塵埃的龍皮靴子出現在他眼前。
格溫並沒有高高在上地俯視他,而是撩起昂貴的風衣下擺,單膝蹲了下來,視線與阿姆斯平齊。
那雙淡藍色的眼睛裡沒有阿姆斯預想中的嘲諷或失望,反而是一片平靜的溫和,甚至……帶著一點點歉意?
「看來是我有些操之過急了。」
格溫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動作輕柔地替阿姆斯擦去了嘴角的血跡,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安慰一個摔倒的朋友。
「你是對付巫師的專家,阿姆斯。你的鑽心咒很快,你的走位也很刁鑽,如果是面對傲羅,你早就贏了。」
阿姆斯愣住了。他沒想到閣下不僅沒罵他廢物,反而肯定了他的能力。
「但是……」
他站起身,向阿姆斯伸出了一隻手。
那隻手修長、白皙,掌心裡卻蘊含著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世界很大,阿姆斯。黑魔法並不是唯一的解法,有些古老的東西,它們不講道理,只講規則。」
格溫微笑著,眼神深邃,「我帶你來這裡,不是為了看你挨打,更不是為了羞辱你。我是個『貪心』的人——我不希望我最得力的助手,將來因為遇到了認知之外的敵人而丟了性命。」
「那樣我會很心疼我的投資的。」
這句帶著點幽默感的調侃,瞬間化解了阿姆斯心中的羞恥感。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英俊、深不可測的男人。明明是在談論利益和利用,卻讓人聽得心裡發暖,甚至生出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衝動。
阿姆斯咬著牙,握住了格溫的手。
一股溫熱的魔力順著兩手相握的地方傳來,瞬間緩解了他胸口的劇痛。
借著這股力道,他站了起來。
「請您……教我」
阿姆斯低著頭,聲音沙啞卻堅定,「教我怎麼對付這些不講道理的東西。」
格溫笑了。
那是一個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讓他那張原本有些冷淡的鍊金面孔瞬間生動了起來。
「當然。這就是我們今晚來這裡的目的。」
格溫鬆開手,轉身面向那些高大的石像,背影從容而優雅。
「先休息十分鐘,把傷口處理一下。然後,我會告訴你這些大傢伙的弱點在哪裡——記住,任何魔法造物都有核心,只要找到了那個點,它們比玻璃還要脆弱。」
他側過頭,對著阿姆斯眨了眨那雙淡藍色的眼睛。
「今晚我們的目標很簡單:哪怕只拆掉一個,就算我們成功。」
阿姆斯看著他的背影,緊緊握住了魔杖,眼底重新燃起了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