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的休息時間,在沉悶的撞擊聲和粗重的喘息聲中轉瞬即逝。
阿姆斯·達斯克大口喘著粗氣,肺里像是塞了一團火棉,每呼吸一次都燒得慌。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臉,混著灰土的血跡糊住了眼睛,又被他狠狠擦掉。
他撐著膝蓋,搖搖晃晃地從滿是碎石子的地上站了起來。
剛才那一摔,肋骨肯定斷了。雖然喝了強效魔藥,那骨頭正在皮肉底下「嘎吱嘎吱」地自己往回長,但這滋味並不好受,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骨髓里啃。
但他沒吭聲。
作為一個在翻倒巷討生活的狼人,更是個拿命換錢的賞金獵人,他早就習慣了把慘叫咽回肚子裡。此時此刻,那股被那兩堆破石頭反覆碾壓的屈辱感,不但沒讓他退縮,反而激起了他骨子裡那股瘋狗般的狠勁。
「還能動嗎?」
不遠處,格溫正站在那兒。
和阿姆斯的狼狽相比,格溫乾淨得簡直像是來郊遊的。
他身上穿著一件棕色的長款風衣,衣擺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他雙手插在兜里,那雙淡藍色的眼睛在這漆黑的夜裡,冷得像兩塊凍硬了的冰。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阿姆斯一眼,只是懶洋洋地抬起一隻手,修長的手指隔空點了點其中一尊正在緩緩啟動的石像
「阿姆斯,看著它。」
格溫的聲音平穩而冷靜,像是在指揮一場交響樂,「看它的左膝蓋上方三寸,還有右肩甲的連接處。那裡是魔力流動的節點,是這具鍊金軀殼的『死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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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姆斯眯起眼睛,借著微弱的月光和石像身上散發的紅光,他極力凝聚精神。在格溫的指引下,他隱約看到那堅硬的岩石紋理中,似乎有著極其細微的不自然斷裂,那些流淌在石像表面的紅色魔力,在經過那些點的時候,會出現一瞬間極其微弱的停滯。
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
「那是魔力流動的閥門。」
格溫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循循善誘的耐心,「古代魔法賦予死物生命,靠的是迴路。就像人的血管,一旦堵住或者切斷它,哪怕它有千鈞之力,也會瞬間癱瘓。」
「吼——!!」
阿萊斯特的話剛說完,那兩尊巨大的石像邁著大步子沖了過來,手裡那把門板一樣寬的石劍帶著一股要把空氣都撕裂的勁風,照著阿姆斯的腦門就劈了下來。
這一劍要是挨實了,別說狼人,就是鐵人也得成餅。
要是放在十分鐘前,阿姆斯肯定會傻乎乎地舉著魔杖,用爆破咒去轟石像那厚得像城牆一樣的胸甲。
這一次,阿姆斯沒有像之前那樣。
他深吸一口氣,牢記著格溫的話。
身體向側面一個極其刁鑽的滑步,堪堪避開那把擦著鼻尖落下的沉重石劍。勁風颳得臉頰生疼,但他眼都沒眨一下。
「除你武器!」
他並沒有攻擊武器,而是魔杖一抖,一道精準的紅光如同毒蛇吐信,精準地擊中了石像右肩甲上那個微不可察的節點。
「咔嚓!」
一聲脆響。
原本堅不可摧、揮舞如風的巨大石臂突然僵住了。那一劍劈到一半,竟然詭異地卡在了半空,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手腕。原本流暢覆蓋在肩部的紅色光暈,在那一瞬間炸開了一團小小的、紊亂的火花。
「就是現在。」
格溫站在戰場邊上,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團壓縮的魔力球,正拋著玩,嘴裡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阿姆斯福至心靈,根本不需要思考,魔杖猛地向下一揮,整個人借勢向前翻滾。
「粉身碎骨!」
這一次,咒語沒有被那層該死的魔力護盾彈開。失去了迴路支撐的節點,脆弱得像塊豆腐。
「轟!」
碎石飛濺。
石像那粗壯的左膝蓋直接炸碎,龐大的身軀失去了支撐,在一陣轟鳴聲中,不受控制地向一側傾斜,轟然跪倒在地。
那種不可一世的壓迫感,瞬間崩塌。
「我做到了!」阿姆斯興奮地大吼,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他從未想過,那種讓他束手無策的怪物,竟然真的可以用這種巧勁擊潰。
格溫並沒有因為這點小勝利而動容。他隨手一揮,一道無形的空氣牆將另一隻試圖偷襲阿姆斯的石像彈開,為下屬爭取了最後的時間。
阿姆斯沒有任何猶豫,趁著石像跪倒僵直的瞬間,飛身而起,手中的魔杖幾乎抵在了石像的胸口。
一道刺眼的綠光直接貫穿了那個核心。
隨著一聲沉悶的哀鳴,石像眼中的紅光熄滅,化作了一堆廢石。
當最後一個衛士倒下時,阿姆斯已經累得癱軟在地,但他臉上卻掛著狂喜的笑容。他終於明白,所謂的強大不僅僅是魔力的堆砌,更是對規則的洞悉。
「幹得不錯。」
格溫走到大廳盡頭,看著那團懸浮的、純淨的銀白色能量。那是古代魔法最純粹的結晶,是這處遺蹟千百年來積攢的饋贈。
他伸出手,將那團能量吸入體內。
隨著龐大的古代魔法能量注入,這具鍊金傀儡內部那原本極其細微的、像是指關節生鏽般的遲滯感瞬間消失了。魔力充盈在每一根秘銀骨架和神經傳導符文中,如同乾涸的河床迎來了奔騰的江水。他的動作變得無比流暢,甚至比真正的人類還要敏捷。
格溫活動了一下手指,指尖在空氣中划過,留下一道淡淡的銀色殘影。那種如臂使指的掌控感讓他微微眯起了眼睛,露出了一絲愜意的神情。
「閣下。」
阿姆斯掙扎著站起來,恭敬地站在他身後,眼神中滿是敬畏,「這就是……您說的力量?」
「是的。」
格溫轉過身,淡藍色的眼睛在能量的沖刷下顯得更加深邃,仿佛蘊含著星辰大海,「這是一種失落的古代魔法。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極少部分人擁有駕馭它的血脈和天賦。剩下的大多數人……」
他看了一眼阿姆斯,語氣中帶著一絲遺憾,「他們或許能感覺到它的存在,就像你能看到這遺蹟,感受到這裡的壓迫感,卻永遠無法利用它,甚至會被它拒之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