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啪」的一聲輕響,斯內普的身影消失在了絢爛的色彩漩渦中。
店鋪里重新歸於死寂。
阿萊斯特臉上的那種熱情、甚至帶著點賴皮的笑容,像是被潮水沖刷的沙畫一樣,慢慢地、一點點地淡去。
斯內普答應得太快,也太容易了。
阿萊斯特很清楚,像西弗勒斯·斯內普這樣多疑、謹慎到骨子裡的人,絕不會因為一點蠅頭小利就輕易踏入一個陌生且危險的黑巫師的地盤。
除非,有人授意他這樣做。
「看來……鄧布利多已經注意到我了。」
西奧多·諾特向他投來了疑惑的目光。
阿萊斯特微微一笑,解釋道,「最近在翻倒巷的動靜太大了,或許我們在學校要更低調一些」
西奧多瞭然,他知道最近翻倒巷的混亂在幾夜之間就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整合。如果是面前之人做的,倒也算意料之中。
他帶著阿萊斯特穿過那扇爬滿黑色藤蔓的鐵門,停在一座巍峨卻陰鬱的莊園前。
諾特莊園。
這裡沒有陽光。
巨大的石質建築像是一頭蟄伏的巨獸,窗戶狹長而窄小,像是一隻只窺視的眼睛。
「少爺,索爾先生。」
一個年邁的男僕迎了上來,腰彎得幾乎要碰到地面。他的臉色蒼白得像紙,說話的聲音輕得像鬼魂,「老爺還在魔法部處理公務,今晚可能回不來。他吩咐我們要招待好客人。」
「知道了。」
西奧多淡淡地應了一聲,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他轉過頭,看著阿萊斯特,語氣平靜地解釋道:「他最近一直這樣。魔法部的人帶人突擊檢查了好幾個純血家族,父親他在忙著……處理一些東西。」
所謂的「處理」,大概就是轉移或者銷毀那些見不得光的產業和黑魔法物品。
「至於我的母親……」
西奧多帶著阿萊斯特走進寬敞卻空曠的大廳,腳步聲在石板地上迴蕩,「她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所以,這裡只有我和僕人。」
阿萊斯特跟在他身邊,目光掃過大廳里那些掛著厚重帷幔的畫像。他沒有露出那種泛濫的同情,也沒有說任何廉價的安慰話語。
「清靜一點也好。」
阿萊斯特輕聲說道,「適合思考。」
西奧多看了他一眼,緊繃的肩膀明顯放鬆了一些。
他不需要同情。阿萊斯特這種理智、冷淡卻尊重的態度,讓他感到無比舒適。
「跟我來。」
西奧多帶著他穿過長長的走廊。
諾特莊園的內部裝修極其奢華,但這種奢華中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
阿萊斯特敏銳地注意到,走廊拐角處那個用來插傘的瓷瓶,瓶身上繪製的不是花鳥,而是正在尖叫的人臉。那是被封印在瓷器里的靈魂,如果湊近聽,甚至能聽到微弱的哀嚎聲。
腳下的地毯柔軟得過分。
那是用某種長毛魔法生物的皮毛整張縫製的,每一根毛髮都散發著淡淡的魔力波動,踩上去像是踩在活物身上。
「很有……品味。」
阿萊斯特停在一個巨大的落地鍾前。那個鐘的鐘擺是一顆乾枯的龍心,正在緩慢而有力地跳動著,發出「咚、咚」的沉悶聲響。
「如果你是指這些的話。」
西奧多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這都是歷代家主的收藏。他們喜歡這些……有生命力的東西。」
「收藏家。」
阿萊斯特給出了一個中肯的評價,「在這個年代,能保留這麼多原始美感的東西,確實不容易。」
他在心裡暗暗評估著諾特家族的底蘊。
這些東西,隨便拿出去一件,都足夠讓魔法部的官員興奮得暈過去,然後給老諾特開出一張能讓他坐穿阿茲卡班的罰單。
難怪老諾特最近忙得腳不沾地。
「藏書室在三樓。」
西奧多沒有在這些陳列品前停留太久,他直接帶著阿萊斯特上了樓。
推開那扇沉重的黑胡桃木大門,一股濃重的、混合著羊皮紙霉味和墨水香氣的味道撲面而來。
那是知識的味道。
也是力量的味道。
阿萊斯特的眼睛亮了。
這裡的藏書量驚人,巨大的書架直通天花板,密密麻麻地塞滿了各種古舊的書籍。有些書甚至被鎖鏈捆著,在架子上不安分地顫動。
「這裡的書,你可以隨意翻看。」
西奧多走到一張書桌前,點亮了桌上的蠟燭,「除了一些被父親下了血咒的禁書區——那裡面的書會咬掉你的手指,其他的都沒問題。」
「多謝。」
阿萊斯特沒有客氣。
他走到標有「鍊金術與魔咒」分類的書架前,修長的手指在那些斑駁的書脊上划過。
《鮮血與靈魂的置換》、《關於詛咒的藝術》……
果然。
這裡大部分都是關於黑魔法、詛咒、毒藥以及生命鍊金的書籍。諾特家族一直以來都對「死亡」和「生命」的界限很感興趣。
阿萊斯特抽出幾本厚重的典籍,快速地翻閱著。
他在尋找關於時間、空間以及古代魔法起源的記錄。
然而,半小時過去了。
一小時過去了。
阿萊斯特合上了手裡那本《被遺忘的咒語》,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很少。
這裡雖然收藏豐富,但術業有專攻。諾特家族顯然對如何折磨敵人、如何延長壽命更感興趣,對於那種虛無縹緲的時空魔法,並沒有過多涉獵。
「沒找到你想要的?」
西奧多一直坐在書桌旁看書,此時抬起頭,敏銳地察覺到了阿萊斯特的情緒。
「有些可惜。」
阿萊斯特把書放回架子上,語氣平淡,「關於時空理論的記載還是太少了。看來這個領域的知識,確實是禁忌中的禁忌。」
他並沒有表現得太過沮喪。
在這個世界上,失望是常態。重要的是在失望中尋找新的線索。
阿萊斯特走到西奧多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態放鬆,像是在閒聊。
「說起來,西奧多。」
阿萊斯特看著搖曳的燭火,狀似隨意地問道,「你在純血家族的圈子裡,有沒有聽說過……誰擁有『蛇佬腔』的天賦?」
西奧多翻書的手頓住了。
他抬起頭,那雙淡漠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
「蛇佬腔?」
西奧多皺了皺眉,似乎在回憶,「那是斯萊特林創始人的標誌。除了那位……神秘人,我從沒聽說過還有誰擁有這種天賦。岡特家族早就絕嗣了。」
「是嗎……」
阿萊斯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為什麼問這個?」西奧多看著他。
「只是在書上看到一個有趣的古代魔咒,需要蛇佬腔作為『鑰匙』才能開啟。」阿萊斯特隨口編了個理由,臉上帶著一種學術探究的遺憾,「看來那個魔咒只能停留在理論階段了。」
西奧多沒有懷疑。
在這個圈子裡,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偏門魔法是很正常的事情。
「如果你真的對蛇佬腔感興趣……」西奧多想了想,「或許你可以去查查岡特家族的旁支記錄。不過我覺得希望渺茫。」
「我也這麼覺得。」
阿萊斯特微笑著結束了這個話題。
但他心裡已經有了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