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順著樓梯來到了二樓昏暗的走廊。
「這是八號房的鑰匙,我的房間就在你左手邊。」
阿萊斯特指了指旁邊的房門,
「如果你晚上覺得害怕,或者有什麼需要,隨時可以來敲門。」
哈利握著那把沉甸甸的銅鑰匙,感激地點了點頭:
「謝謝你……阿萊斯特。如果不是你們來,我真不知道還要在那個碗櫃裡待多久。」
哈利拿起鑰匙,對準鎖孔,正準備推開房門。
就在這時,他的身後傳來了阿萊斯特的聲音,
「順便一提,哈利,海格讓我轉告你一聲,海德薇現在很安全。它被趕出去後,一直在他那裡養著,現在狀態非常好……」
聽到這個消息,哈利原本還有些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太好了……我一直以為它被弗農姨父打傷了或者走丟了。」
他眼眶有些發熱,一種強烈的慶幸感湧上心頭。
哈利握著門把手,腳步卻像生了根一樣釘在原地。
他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把手,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在德思禮家那段壓抑的日子,瑪姬姑媽那些惡毒的咒罵,還有那晚在小巷裡遇到的可怕黑狗……有太多太多沉重的情緒積壓在他的心底,像一塊大石頭一樣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渴望傾訴,渴望把這些恐懼和委屈說出來。
但是,他習慣了將脆弱隱藏起來。
他不知道該不該把這些負面的情緒,傳染給剛剛把他救出來的朋友。
就在哈利猶豫不決、內心天人交戰的時候。
「哈利。」
一個溫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聲音在他的頭頂響起。
哈利抬起頭,對上了阿萊斯特那雙深邃而包容的眼睛。
「如果你還有一些想說的話,而又恰好找不到傾聽者的話……」
阿萊斯特的嘴角掛著一抹溫和的笑意,他的聲音像是一陣春風,輕柔地拂去了哈利心頭的防備,
「只要你不介意,今晚的時間還有很長,你可以把一切都告訴我。」
看著那雙自始至終都十分溫和的眼睛,哈利抿了抿唇。
……
八號房的布置和隔壁一樣簡陋。
哈利頹喪地坐在那張邊緣有些塌陷的單人床上,雙手抱著膝蓋,將頭深深地埋了進去。
「事情就是這樣……」哈利的聲音聽起來低落,帶著濃濃的委屈和憤怒。
阿萊斯特坐在一旁的簡陋木椅上,微微嘆了口氣。
哈利斷斷續續地將這幾天發生的噩夢般的事情講述了一遍。
他講了瑪姬姑媽是如何用那種令人作嘔的語氣羞辱他;講了她是如何用惡毒的詞彙,攻擊他那個素未謀面的父親是個無業游民。
「……她不僅侮辱我爸爸,」哈利抬起頭,那雙綠眼睛裡閃爍著憤怒的淚光,拳頭捏得死緊,
「她還侮辱我媽媽。她說我媽媽……莉莉·伊萬斯,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怪胎,是個壞血統……」
莉莉·伊萬斯。
這個名字從哈利口中吐出的瞬間,阿萊斯特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遠了。
他想起了前幾日,他小天狼星的記憶碎片中看到的那些畫面——霍格沃茨的走廊,一群學生說說笑笑地走過。
而在那些畫面里,總有一個女孩格外顯眼。
一頭暗紅色的長髮,笑起來明亮得像是會發光。
莉莉·伊萬斯。
只是……阿萊斯特擰眉,他突然想起其中的一個片段。
在那個逃犯的記憶里,那個女孩身邊,總是跟著一個瘦削的、面色蒼白的男孩。
那個男孩沉默寡言,總是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目光追隨著那頭紅髮。
那個男孩穿著洗得發舊的袍子,眼神陰鬱,與周圍格格不入。
當時阿萊斯特只是匆匆掃過那些記憶片段,並沒有多想。
可現在……
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冒了出來,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阿萊斯特的呼吸微微頓了一下。
那個男孩。
那個總是一言不發、卻始終跟在莉莉·伊萬斯身後的男孩——
他有著一頭黑色的、油膩膩的頭髮。
他穿著黑色的、過長的袍子。
他的眼神陰鬱,像是藏著什麼不願示人的東西。
——那是西弗勒斯·斯內普。
年輕的、學生時代的斯內普。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就瘋了一樣地生長,瞬間占據了阿萊斯特全部的思緒。
他想起了斯內普對哈利那種矛盾的、近乎於病態的關注。
那個男人在課堂上總是刻意忽略哈利,可當哈利舉起手時,那雙空洞的黑眼睛會短暫地停留一瞬。
在走廊上擦肩而過時,斯內普的目光會像不經意地掃過哈利——不,不是掃過哈利,是掃過哈利的眼睛。
那雙翠綠色的、和他母親一模一樣的眼睛。
阿萊斯特一直以為那是因為斯內普和哈利的父親有過節——
畢竟巫師界有不少傳言,說詹姆·波特和斯內普在學生時代就是死對頭。
可那些都只是傳言,斯內普從未親口對他說過任何一個字。
那個男人從不提起自己的過去,從不提起霍格沃茨的學生時代,也從不提起為什麼他那麼厭惡「波特」這個姓氏。
他只是偶爾會在提到「你父親」這個詞時,嘴角微微向下撇一下,黑眼睛裡閃過一絲阿萊斯特讀不懂的暗芒。
僅此而已。
可現在,阿萊斯特忽然覺得自己讀懂了那一閃而過的暗芒。
那不是簡單的厭惡。
那是更複雜的、更深的、被厭惡掩蓋著的——
阿萊斯特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
一切都說通了。
斯內普為什麼在聽到「古代魔法可以改變時空」時會露出那種……破碎而又痛苦的表情。
為什麼他明明表現得那麼厭惡哈利,卻總是在哈利遇到危險時……恰好出現。
不是因為恨。
是因為——
阿萊斯特垂下眼帘,喉嚨微微發緊。
他沒想到。
他真的沒想到。
他的「情敵」,居然是一個已經死去了十幾年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