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阿萊斯特?」
哈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安,將他從紛亂的思緒中拉了出來。
哈利有些擔憂地看著他,「你……你在聽嗎?你的臉色好像有點……」
「嗯?」阿萊斯特抬起頭,眨了眨眼,臉上浮現出一絲歉意的微笑,「抱歉,哈利,我剛才走神了。」
他坦然地揉了揉眉心,語氣溫和而自然,「只是聽到你媽媽的名字,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你剛才說到哪裡了?你準備離家出走,然後呢?」
哈利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繼續講述著他假期發生的事情。
「然後我拖著箱子離開了女貞路,我本來打算搭騎士公共汽車離開的。」
哈利心有餘悸地繼續說道,「但是,就在一條小巷子裡,我遇到了一隻巨大的、可怕的黑影。像是一條大狗,它的眼睛在黑暗裡發光!我太害怕了,就退縮了,然後又偷偷溜回了家裡……」
阿萊斯特微笑著點了點頭,耐心地傾聽著。
但他的大腦卻在快速地運轉。
聽哈利這副驚恐的語氣和對那隻「大狗」的描述,很顯然,這個大名鼎鼎的救世主,至今都還被蒙在鼓裡。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教父。
更不知道那個從阿茲卡班越獄、被魔法部通緝的極度危險的罪犯小天狼星·布萊克,不僅是哈利父母最好的朋友,更是哈利的教父。
而那隻嚇退他的黑狗,正是小天狼星的阿尼馬格斯形態。
阿萊斯特在心裡漫不經心地想。
既然哈利什麼都不知道,那事情就更好辦了。
「我很高興你能把這些事情告訴我,哈利。」
阿萊斯特站起身,走到床邊,溫柔地拍了拍哈利的肩膀。
他完美地扮演著一個知心朋友的角色。
「朋友的存在,就是為了分擔這些恐懼和委屈的。現在你安全了,不用再回那個狹小的碗櫃了。」
阿萊斯特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時候不早了,你經歷了這麼長時間的擔驚受怕,一定累壞了。早點休息吧,明天我們還要去對角巷買下學期的新書……晚安,哈利。」
哈利被阿萊斯特這番溫和的話語感動得眼眶微紅。
他茫然、卻又無比安心地點了點頭。
「晚安,阿萊斯特。」
他目送著阿萊斯特的身影走出房間,並輕柔地幫他關上了房門。
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哈利躺在破釜酒吧那張散發著淡淡霉味的床上,卻覺得這是他這個暑假睡過的最舒服的一張床。
哈利看著天花板。
今天這一天的經歷,簡直奇幻得就像是一個不真實的夢。
而在這個夢裡,他終於不再是孤單一個人了。
而隔壁的七號房。
阿萊斯特坐在床邊,沒有開燈。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在他的臉上投下一片清冷的銀白。
他仰面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海中反覆浮現的,是那個瘦削的、陰鬱的男孩,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沉默地望著那頭耀眼的紅髮。
那是十幾年前的斯內普。
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年輕的、也許還懷抱著某種隱秘希望的斯內普。
那個男孩從來沒有說出口過。
一個字也沒有。
可那雙眼睛裡的光,騙不了人。
阿萊斯特閉上眼睛。
他想起剛才自己聽到「莉莉·伊萬斯」這個名字時,心裡那陣微微的、酸澀的波瀾。
真是的。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仰面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他以為那座堡壘是他一點一點鑿開的,是他第一個走進去的。
可現在他才發現,在那座堡壘最深處卻早已被另一個名字占據了。
那個名字不屬於他。
但他無法恨那個名字。
只是……
阿萊斯特閉上眼睛,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有些自嘲的弧度。
只是稍微有一點點難過而已。
就一點點。
他嘗試著閉上眼睛,卻怎麼也無法入睡。
窗外,對角巷的夜晚安靜而溫柔。
……
……
次日上午,對角巷的陽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經歷了前幾個星期的壓抑,破釜酒吧後院那堵磚牆背後的世界,對哈利來說簡直像是一個喧鬧、鮮活的天堂。
弗洛林·福斯科冰淇淋店的露天座位上,撐著幾把色彩鮮艷的巨大遮陽傘。
空氣中瀰漫著烤堅果、焦糖和濃郁香草的甜美氣息,伴隨著周邊店鋪傳來的叫賣聲和巫師們輕快的交談聲。
哈利坐在一張白色的鐵藝圓桌旁,雙手有些侷促地放在膝蓋上。
他面前放著一張施了魔法、上面飄浮著各種立體冰淇淋圖案的彩色菜單。
哈利的目光在那些誘人的「草莓花生醬聖代」、「爆炸薄荷冰球」和「碎糖漿焦糖碎」上流連,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但是,他並沒有開口點單。
昨晚被阿萊斯特和馬爾福從女貞路「解救」出來時的那種興奮感,在清晨明媚的陽光下逐漸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現實的窘迫。
哈利在心裡默默盤算著。
他光顧著和朋友們逃離那個地獄,卻完全忘記了檢查自己皮箱底部的那個舊錢袋裡,到底還剩下多少枚西可和銅納特。
古靈閣的鑰匙還在他的箱子裡,但他還沒來得及去取錢。
如果現在點了一份昂貴的冰淇淋……不知道一會採購的錢還夠不夠……
哈利微微咬著下唇,眉頭糾結地皺在一起,盯著菜單默默發愁,甚至開始在腦海里演練一會兒如何自然地拒絕吃冰淇淋的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