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
阿萊斯特看著那個穿著破舊長袍,面容有些憔悴但眼神溫和的男人站起身向大家致意,忍不住挑了挑眉梢。
黑魔法防禦術教授這個職位就像是被施了某種惡毒的詛咒,每一任都干不長久。
不知道這位盧平教授能在這個位置上撐多久。
而且……
阿萊斯特的目光再次飄向了教師席。
他很清楚,他的教授對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的職位有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渴望。
如今看著這個職位落入昔日死對頭的手裡,斯內普的心情絕對不會好到哪裡去。
果然,坐在那裡的斯內普臉色已經黑得能滴出墨水來。
但很快,斯內普就感覺到了一股無法忽視的、帶著驚人熱度的視線,正從斯萊特林長桌的方向直勾勾地黏在自己身上。
斯內普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不用轉頭去看,就知道那股視線的主人是誰。
他在心裡狠狠地暗罵了一聲。
這小子是不是瘋了?
在大庭廣眾之下,在整個禮堂成百上千雙眼睛的注視下,竟然連一點收斂的意思都沒有。
斯內普全當沒感覺到那股視線,他目不斜視,僵硬地拿起刀叉,開始機械地切割盤子裡的牛排,仿佛那塊可憐的牛肉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然而,這不同尋常的氛圍,卻一點不落地落入了一旁人的眼裡。
德拉科·馬爾福坐在阿萊斯特的斜對面,原本正在百無聊賴地挑著盤子裡的豆子。
他早就注意到了阿萊斯特一直盯著教師席看。
出於好奇,德拉科順著阿萊斯特的視線望了過去,剛好落在了自家院長的身上。
德拉科皺了皺眉,感覺周圍的空氣有些不太對勁。
他當然知道阿萊斯特和斯內普教授的關係非同一般,那是整個斯萊特林甚至全校都公認的。
可是現在,這兩人之間的氛圍,怎麼看怎麼詭異。
阿萊斯特看著院長的眼神,專注得讓人頭皮發麻,裡面似乎還夾雜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熱度?
而向來敏銳的院長,竟然對這種堪稱無禮的注視視若無睹,只是動作甚至透著一絲罕見的僵硬和煩躁。
一個極其恐怖的念頭,毫無徵兆地從德拉科的腦海深處竄了出來。
阿萊斯特總不能是……
這個念頭剛一成型,德拉科就像是被一道強力的閃電擊中了一樣,整個人猛地哆嗦了一下。
太恐怖了!
這簡直是本世紀最驚悚的恐怖故事!
德拉科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像觸電般地猛猛甩了甩頭。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一定是他昨晚沒睡好出現了幻覺!
德拉科在心裡拼命地否定著自己這個荒謬的猜測。
阿萊斯特放下杯子,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
不知道這位小少爺又在發什麼神經。
但他並沒有開口詢問的打算,只是平靜地收回了目光,繼續對付自己面前的晚餐。
晚宴在一種複雜而微妙的氛圍中結束了。
各學院的學生在級長的帶領下返回各自的公共休息室。
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依然保持著那種低調奢華、又透著一絲陰冷氣息的獨特風格。
魔法燈光在粗糙的石牆上投下斑駁的陰影,壁爐里的火光碟機散了些許來自黑湖底部的寒意。
阿萊斯特沒有和那些聚在一起討論新學期八卦的學生們摻和。
他獨自一人走到休息室盡頭那面巨大的、鑲嵌在黑湖水底的透明玻璃窗前。
深綠色的湖水在玻璃外緩緩涌動,偶爾有一些不知名的發光水生生物游過,留下幾道轉瞬即逝的光軌。
阿萊斯特雙手插在口袋裡,靜靜地注視著窗外的水波。
然而就在這時,一陣低聲交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破了窗前的寧靜。
緊接著,阿萊斯特聽到德拉科·馬爾福用略顯不耐煩的語調,遣散了總是跟在身邊的克拉布和高爾。
「阿萊斯特。」
聽到呼喚,阿萊斯特轉過身。
馬爾福站在幾步開外,灰藍色的眼睛警惕地環視了一圈四周。
確認那些高年級學生離他們足夠遠,絕對聽不到這裡的談話後,他才往前走了一步,神情中透著少見的猶豫與踟躕。
「在列車上的時候……」
馬爾福抿了抿嘴唇,似乎在斟酌用詞,
「遇到那些攝魂怪,你的臉色看起來很差。鄧布利多剛才說那些怪物這學期會看守學校,你……你不會有事吧?」
阿萊斯特微微一愣。
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從他常年的心底悄然划過。
他收斂了平時的漫不經心,認真地看向對方,語氣放緩:
「我也不清楚當時具體是怎麼回事……不過別擔心,我的症狀遠沒有哈利·波特那麼嚴重,
——至少我沒有在車廂里直接暈過去。」
看著馬爾福那張精緻的小臉因為擔憂而緊緊皺在一起,阿萊斯特忍不住輕笑出聲。
他伸手拍了拍德拉科的肩膀,溫和地表示自己並無大礙。
馬爾福仔細觀察了一下阿萊斯特的神色,確認他確實沒有逞強後,才如釋重負地點了點頭。
然而,這份沉重的擔憂僅僅維持了不到半分鐘。
馬爾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更為重要的事情,臉上的凝重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八卦與好奇的神情。
他甚至壓低了身體,神秘兮兮地往前湊了湊。
「說起來,晚宴的時候我就想問了。」
馬爾福的眼睛裡閃爍著探究的光芒,
「在禮堂里,你一直盯著教師席看,視線簡直要黏在斯內普院長身上了。
可他卻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惹到他了?」
這在馬爾福看來是非常稀奇的事情。
院長對阿萊斯特一向是出了名的寬容,他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麼別的原因,能讓兩人間的氛圍如此……怪異。
阿萊斯特聽完這番推測,並沒有立刻反駁,而是猶豫片刻。
在馬爾福期待的注視下,他竟然認真地、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可以這麼說。」
阿萊斯特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明天的天氣,嘴角甚至還掛著那一抹溫和的笑意,
「畢竟我最近正打算追院長……他對我這種態度,再正常不過了。」
死寂。
深湖底部的公共休息室里,仿佛連窗外水流的涌動都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