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爾福的表情如遭雷劈。
他的下巴不受控制地微微張開,灰藍色的眼睛瞪得溜圓,整個人像是被施了高級的全身束縛咒,僵硬地釘在了原地。
無數個念頭在德拉科那顆鉑金色的腦袋裡瘋狂碰撞、爆炸。
他早該知道的!
阿萊斯特這樣一個行事作風獨立、實力強悍甚至連自己父親都另眼相看的人,為什麼總是像條尾巴一樣跟在院長身後?
他之前一直以為,那是出於對強者和知識的純粹仰慕。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份仰慕,竟然是這種大逆不道的「仰慕」!
馬爾福震驚地看向阿萊斯特,嘴唇顫抖著,半天擠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他不理解,阿萊斯特想要什麼樣的伴侶找不到,為什麼偏偏喜歡斯內普?
他們兩個站在一起,無論怎麼看都透著一股違和的荒謬感。
可是,這個「不可能」的念頭才剛剛冒出個頭,就被馬爾福自己硬生生地按了回去。
好吧。
他咽了一口唾沫,腦海中突然閃過這幾年裡兩人相處的種種片段。
斯內普院長對誰都是毫不留情的毒液洗禮,唯獨對阿萊斯特,那種看似嚴厲的訓斥下,總是藏著一份獨一無二的縱容。
阿萊斯特可以隨意進出地窖,可以觸碰那些珍貴的魔藥材料,甚至可以在院長發火時安然無恙地站在一旁。
仔細一想,這種事情發生在他們兩個人身上,真的不是沒可能。
短短几分鐘內,馬爾福的眼神經歷了劇烈的地震,從最初的不可思議、驚悚,逐漸過渡到一種不可名狀的複雜。
最終,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徹底轉化為了高山仰止般的欽佩。
他看著阿萊斯特,仿佛在看一個敢於獨自挑戰成年匈牙利樹蜂龍的勇士。
連那個被全校學生畏懼的斯萊特林院長都敢喜歡,他的好兄弟阿萊斯特,膽子未免也太大了。
阿萊斯特靠在玻璃窗上,看著這位斯萊特林小少爺的臉色像走馬燈一樣變幻莫測,從慘白到漲紅,最後定格在一副充滿敬畏的模樣,只覺得一陣好笑。
良久,馬爾福終於打破了沉默。
他深吸了一口氣,原本蒼白的小臉上浮現出一種仿佛要替家族赴湯蹈火、即將踏上斷頭台般的視死如歸。
他緊緊地攥著拳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
「好吧……」馬爾福的聲音有些發澀,但脊背卻挺得筆直,「既然你已經做出了這種……瘋狂的決定。作為你的朋友,我會幫你的。」
他咬了咬牙,像是在宣誓一般補充道:
「雖然我根本想不通你為什麼會看上院長……但如果你需要有人幫你打掩護,或者幫你探聽點什麼消息,算我一個。馬爾福從不背棄自己的盟友。」
看著這位平時總是高高在上、此刻卻仿佛要去和火龍搏鬥的斯萊特林少爺,阿萊斯特眼底的笑意終於忍不住溢了出來。
他向前跨出一步,毫不客氣地用力揉了一把,將那些服帖的髮絲徹底揉亂。
「嘿!別弄亂我的頭髮!」
馬爾福立刻不滿地抗議,縮著脖子試圖躲開,但最終還是停在原地沒動。
「行了,收起你這副要上戰場的表情。」
阿萊斯特笑著看他,
「我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我也有自己的分寸。至於你……這些大人的事情,你還是不用操心了」
聽到「大人」這個詞,馬爾福那根敏感的神經瞬間被挑動了。
他非常不服氣地拍開阿萊斯特的手,努力地踮了踮腳尖,挺起胸膛,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有威嚴一些。
「我才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
馬爾福大聲反駁道,白皙的臉頰因為激動而泛起一層紅暈,
「我明明也長大了不少好嗎?我已經三年級了!」
可是,當馬爾福的話音剛落,他下意識地比對了一下自己那單薄的肩膀,和眼前阿萊斯特的身軀時,他眼底的底氣瞬間散去了一大半。
鐵一般的事實擺在面前,在現在的阿萊斯特面前,他確實還像個稚嫩的雛鳥。
「好吧……」馬爾福最終還是泄了氣,他無奈地癟癟嘴,雖然心裡還是有些不甘,但還是妥協地同意了。
……
第二天。
霍格沃茨的地下教室里,空氣一如既往地陰冷、潮濕。
石牆上跳躍的火把光芒慘澹地照亮著那些浸泡著各種古怪生物標本的玻璃罐子。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由各種草藥和動物內臟混合熬製而成的刺鼻氣味。
六年級的魔藥課剛剛結束。
學生們像躲避瘟疫一樣,迅速地收拾好自己的羊皮紙和坩堝,逃命般地湧出了教室。
誰也不想在這個充滿低氣壓的房間裡多待哪怕一秒鐘。
斯內普陰沉著臉,如同恐怖的黑色蝙蝠一般在課桌的過道間無聲地滑行了一圈,確認沒有學生留下任何爛攤子後,他大步走回講台,將上面的幾份糟糕透頂的論文卷在一起。
接著,他一言不發地轉過身,徑直朝著自己那間幽暗的私人辦公室兼地窖走去。
而在他的身後,阿萊斯特自然地邁開長腿,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走在陰暗狹長的走廊里,阿萊斯特的目光靜靜地落在前方那道黑色的背影上,心裡其實覺得有些奇怪。
從昨晚在露台上再次表白之後,他原本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
按照他對斯內普那種彆扭、驕傲且防禦心極強的性格的了解,這位魔藥大師今天絕對應該表現得十分刻薄,甚至可能會直接毫不留情地在課堂上藉機會教訓他。
但是,今天的情況卻出乎意料的平靜。
整整一天的魔藥課上,斯內普除了在講課或者巡視時,偶爾表現出那麼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自在之外,他們的相處模式竟然還像以前一樣。
斯內普照常批評那些犯錯的格蘭芬多,照常無視他的存在,甚至在下課後,斯內普也沒有冷酷地轉過頭警告他不許跟著。
他就這樣默許了阿萊斯特跟在自己身後,只是在拐彎或者步伐停頓的時候,偶爾用餘光冷冷地瞥他幾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