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咔噠」一聲輕響。
地窖那扇厚重的橡木門在阿萊斯特身後輕輕合上,將走廊里那些嘈雜的聲音徹底隔絕在外。
辦公室內光線昏暗,只有壁爐里燃燒著幽綠色的火焰,將斯內普那張蒼白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斯內普徑直走到自己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將手裡的羊皮紙重重地扔在桌面上。他並沒有立刻坐下,而是轉過身,雙手環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看著站在門邊的阿萊斯特。
阿萊斯特走了幾步,停在斯內普的辦公桌旁邊。
他那雙深邃的黑眼睛裡帶著慣常的溫和,聲音放得很輕,仿佛昨晚那個充滿侵略性的男巫根本不是他:
「教授,有什麼是我能幫您的嗎?」
聽到這句話,斯內普冷笑了一聲。
他慢條斯理地拉開高背椅,氣定神閒地坐在了那裡,微微揚起下巴,用一種充滿審視的目光看向了阿萊斯特。
「既然你這麼喜歡做我的助手……」
斯內普的聲音如同絲綢滑過冰面,低沉而絲滑,卻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寒意,
「那麼,索爾先生,你就應該非常清楚地知道,這份活兒可不是那麼好乾的。」
阿萊斯特聞言,眼底瞬間閃過一絲驚訝。
卻沒想到教授竟然在這裡等著他。
他的眼中划過一絲隱秘的笑意。
「當然。」阿萊斯特臉上的表情變得無比真誠和順從,「我不會有半句怨言的……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斯內普看著他那副任勞任怨的模樣,並沒有立刻接話。
他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那雙深邃得如同兩口古井般的黑眼睛,死死地盯著阿萊斯特的臉,似乎想要從那張挑不出任何毛病的面具下,找出一絲虛偽或者退縮的痕跡。
但是他失敗了。
阿萊斯特的眼神坦蕩得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心煩意亂。
「很好。」斯內普終於移開了視線,聲音壓得更低了,「希望之後,你也能這麼想。」
說完,斯內普的嘴角緩慢地向上牽扯,扯出了一個充滿惡意與邪惡的弧度。
「既然你這麼精力充沛,」
斯內普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那就先把原來的那個閒置了很久的魔藥材料儲藏室,重新收拾一遍吧。」
阿萊斯特微微一愣。魔藥材料儲藏室?他記得斯內普平時用的材料都在外面的架子上,或者在自己送給他的那個摺疊空間裡。
還沒等他發問,斯內普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輕飄飄地補充了一句。
「並且……」斯內普微微偏過頭,用一種惡劣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在整理的過程中,絕對不能用魔法。一點都不行。」
他頓了頓,欣賞著阿萊斯特逐漸凝固的表情,慢條斯理地解釋道:
「因為那個儲藏室裡面,有些珍貴且不穩定的材料,一旦接觸到外界的魔法波動,就會立刻發生不可逆的反應,從而徹底失效。我相信,尊敬的助手先生肯定不願意看到那種損失發生,對吧?」
阿萊斯特原本掛在臉上的那種篤定從容的笑容緩緩凝固。
他終於明白斯內普為什麼會表現得那麼氣定神閒了。
他有些苦著臉看向斯內普。
這哪裡是什麼助手的工作,任何一個家養小精靈或許都能將這事乾的不錯。
斯內普口中所說的那個「魔藥材料儲藏室」,阿萊斯特是知道的。
那其實是位於地窖最深處的一個小隔間。
那個隔間原先早就被廢棄了,甚至可以說是一個「雜物垃圾場」。
裡面胡亂地堆滿了各個時代的、古老得甚至都能直接送進博物館當文物的魔藥材料。
那些東西因為年代久遠、標籤脫落或者保存不當,已經很難辨認其真實的藥性了。
自從阿萊斯特認識斯內普以來,就幾乎從來沒見斯內普去拿過那裡的材料用。
現在,斯內普竟然讓他去把那個常年不見天日、積滿了陳年老灰的廢棄隔間重新收拾一遍,而且還不能用魔咒!
「教授……」
阿萊斯特試圖做最後的掙扎和辯解,他指了指走廊深處的方向,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個房間裡的東西,應該都是些老古董了吧……畢竟,我跟在您身邊這麼久,從來沒見您拿那裡的材料熬製過任何一副魔藥——那些東西真的還有整理的必要嗎?」
斯內普停止了敲擊桌面的手指。
他抬起頭,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微微眯起,給了阿萊斯特一個極具壓迫感和嘲諷意味的眼神。
那個眼神里的潛台詞再明顯不過了:
意思就是,你剛才不是滿口答應得好好的,說不會有半句怨言嗎?怎麼,現在讓你收拾個儲藏室就不行了?
阿萊斯特被他這個充滿挑釁和輕蔑的眼神看的一噎。
所有試圖反駁的話語都被硬生生地堵在了嗓子眼裡。
斯內普就是要讓他知難而退。
不過很顯然,教授還是太小瞧他了。
「好的,教授。」
阿萊斯特深吸了一口氣,將那點苦澀咽了下去,咬著牙答應了下來。
看著阿萊斯特吃癟的模樣,斯內普的心情似乎突然變得出奇的好。
他從抽屜里摸出一把生鏽的鑰匙,隨意地扔在了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阿萊斯特走上前,默默地拿起那把鑰匙,轉身走向地窖深處的那個小隔間。
他將生鏽的鑰匙插進鎖孔,費了點力氣才擰動那乾澀的鎖簧。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吱呀」聲,那扇不知封閉了多久的厚重木門被緩緩推開。
推開門的一瞬間。
一股混合著濃重霉味、腐朽木頭味和不知名草藥乾枯氣味的沉悶空氣,如同實質般撲面而來。
伴隨著門軸的轉動,頂端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塵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在半空中形成了一片灰濛濛的霧霾。
「咳咳……咳!」
阿萊斯特根本來不及屏住呼吸,被那濃烈的灰塵嗆得猝不及防,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他抬起手在面前揮了揮,試圖驅散那些嗆人的粉塵。
但他那敏銳的聽覺,清晰地捕捉到了木門軸承的摩擦聲以及阿萊斯特那兩聲狼狽的咳嗽。
斯內普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手裡拿著羽毛筆,低垂的視線雖然落在羊皮紙上,但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掛著一抹明顯的、幸災樂禍的笑意。